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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瓣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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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份,离新年很近,离传说中的世界末日也很近。
新闻上疯狂报道着玛雅人的预言,聚起一片片恐慌的乌云罩在公众头上。
可是末日来了也得上班。
“你说是吧?小芹。”
江小芹给岑语装好一格小笼包,笑着应答:“那可不,世界末日了,你还不是继续偷我农场的菜嘛,上班算什么。”
企鹅农场偷菜之战。
一旁的桌子上有人惊愕地抬头瞄了一眼二人。
“你先不偷再说。”
“稀客呀!”一颗彩色的脑袋从后厨的帘子里探出来。
简俊。
小芹面馆,一个卧虎盘龙的地方。表面上,这个环境干净、服务周到、食物美味的地方十分无害。实际上,地灵人不杰。
江小芹,大老板,馆长。铁门一拉,这女人就立刻换上紧身衣辣妹裤,画上烟熏妆,挂上无数铁饰品。
简俊,后厨人员,已被剥夺美甲的权力。一头白发,白中带灰,灰中带粉,粉中带紫,五彩斑斓。化妆后曾被叫“僵尸”“鬼”“吸血鬼”“杀马特”。
李楠,后厨人员。情况类似。
张不凡,服务员,已被剥夺染发的权力。情况类似。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啊,一伙子人全是亚文化爱好者。
岑语倒在北京时,这些年轻人没少关心和送温暖,岑语于是提出邀请:“今晚有空没?一起吃顿饭吧。”
简俊斜倚在门框,用手支着帘子。“我一个,还是她们全有?”
“自负点,当然是全有。”
简俊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退回帘子后。
“好啊,城里吃嘛?”
“不然呢。”
“在哪里等你。”
“花瓣雨吧。”
“ok呀。”
岑语离开时经过了靠近马路的那一桌,桌上的人默不作声地把棒球帽帽檐往下压了压。
说到世界末日啊,反倒是给岑语种下了一棵摇钱树。
亲人朋友纷纷来留影,想要给世界或者自己留下感情的最后印记。那么青禾摄影工作室的人流量就多了起来。
小王把单子商定好,然后岑语就开始布置背景拍摄。
当然,这些没有到“摇钱树”的地步。
正真摇钱的是“结婚照”啊。
“新娘的右肩低一下,可以放松一些。”她微笑着挥了挥手。
“咔嚓”一声,金币在心里落地,发出阵阵回响。
岑语指了指覆在新婚夫妻的一块白纱。 “这块头纱可以一起掀开。”
“诶,很好!”
岑溪在一边呆呆重复:“诶,好!”
一组小夫妻先来个一百张,总有几张她们满意的。
下午将近7点,岑语关好康尼,美美下班。
修图师在风中凌乱着。“不加个班吗?”
“那不行,有空再跟你一起修图。”
岑语果断牵着岑溪出门,完美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这个时候的公交最后一班车是18:30,过时不候。
岑语干脆给简俊打电话。“接一下我和我妹。”
“喂,你请吃饭应该是你接我才对吧。”
“求你啦!”
“……行。”
虽然感觉简俊在对面翻了个白眼。
不一会儿,一辆鬼火开了过来,简俊吹了吹口哨。
“我的妈呀,你太美了吧。”
粉色系眼妆,眼尾上扬,极具视觉冲击力。内层是一件黑色短款露腰上衣,露出腰线。外层是一件白色毛绒短外套,带有黑色线条装饰,肩部还有黑色皮质拼接。颈部佩戴多层金属链条和项圈,内搭一条米黄色丝巾。
黑色皮质喇叭长裤,裤腿和腰部布满了大量银色金属铆钉、搭扣和拉链,裤脚处还有流苏装饰。
“我要是玛雅人,我脑子里出现这种人我也觉得世界要毁灭了。”
“快点好吗,上车。”
岑语坐后面,岑溪蹲前面。
花瓣雨的招牌越来越近,岑语鬼使神差地一偏头,路边一个女人跟她对视了。
岑语当时感觉脑袋有点懵。
来者眼神里有惊讶,深不见底。
她不是别人,她正是锁江玲。
鬼火呼啸而过,把锁江玲甩到后面。
“你、你停一下。”
简俊皱眉。“咋了你?”
“算了,你别停了,快走吧。”
一定是偶遇了锁江玲,没什么大不了的。
岑语看了眼前面的鬼火少年,不禁苦笑道:“我的形象啊……”
“你遇见谁了这个样子,你奶?”
“……你奶。”
“真假我去,我会被打的。”他很认真地回头。
“……”
到了。
花瓣雨,不是饭店,而是一个精品店。从文具到礼物应有尽有,而且还有特殊服务。
亚文化少年们早就在这里站好了。
“来得早呀。”江小芹讽刺道,“溪妹过来。”
“哇,小芹!”岑溪蹦下车,朝着江小芹飞过去。
“旁边的饭店吗?走。”张不凡说。
“不急,我进去给岑溪买点东西,你们先去吧,老地方,老位置。”
“OK呀,溪妹,我们走。”
岑溪情绪不稳定,必须要用心哄好。家里贴纸、珠子和玩具数不胜数,但生活总得要一些新鲜感。
岑语在框子里挑选着珠串,“叮叮咚咚”间,一声突兀的“老板”在耳边炸响。
二十出头的姑娘呼唤着老板。
“怎么了?”
“有人要打耳洞。”
这就是花瓣雨的特殊服务。
“来,进来。”老板在岑语面前的帘子内招手。
那姑娘解释道:“工具在里面,在里面打。”
“好。”
岑语脑子又懵了。
锁江玲的声音。
真给我装gps了吗?不对,连“花瓣雨”这种地方的特殊服务她都知道,恐怕她不是北京人啊。
不会是老乡吧?!
锁江玲过来,岑语连忙背过身去。手里的珠串相撞,发出凌乱的响声。
花瓣雨里打着淡黄的光,五彩斑澜的饰品被罩上一层唯美的滤镜。
岑语见帘子放下立马火速挑选,扯了十条粉色为主体的珠串链子和一个美术本立刻去结账。
收银台在门边,展柜里放的不是烟,而是一盒一盒的中性笔。
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收银,小小的手在链子上拨弄了几下就算好了账。
“一根两块,一个美术本一块,一起十一。”
“好。”
岑语掏口袋,却被后面伸出的一只手抢了先。
“我付吧。”
锁江玲已经递过去了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块。
岑语抬眸看了眼锁江玲,耳朵上多了一块白点。“你干啥?”
“没事,还一下人情。”
人情?是指我割她,还是我丢她猫啊?
“哎呀,没事。”
收银员已经把钱收了过去。
岑语无语。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岑语提上精致的袋子就走。
锁江玲跟了上来。
她问:“你吃饭了吗?”
“正要去。”
“你有推荐的饭店吗?”
“呃……”岑语思索了半天,“没有。”
“那你要去哪里吃饭,我能一起去吗?”她轻声问。
岑语想了想此刻围在桌子边的杀马特们,不禁咽了咽口水。“哈哈哈,我就吃个路边摊。”
“没关系。”
“我不方便。”
“好的,我知道了。”她微笑,逐渐放慢了脚步。
岑语见状立马加快脚步向前冲。
“老张烤鱼”内。
“终于来了,开饭开饭!”江小芹喊道。
岑语还没吃两口,岑溪就跟个穿云箭一样闪了过去。岑语扭头,她已经跑到了路边,一下子扑在了路过的锁江玲腿上。
岑语一惊,嘴里的肉差点没掉出来。她立马放下筷子,但就在出去和躲起来之间犯了难。
但晚了。
她已经看过来了。
隔着一层玻璃,锁江玲一下便捕捉到了岑语的身影。
她低头摸了摸岑溪的头,没有拆穿“路边摊”的谎言,静静地等待岑语来领走小孩。
岑语哪里敢啊。
她脸皮薄,不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裂了几次了。
她觉得,锁江玲真是让人烦躁啊。
“那个,小芹姐,你帮我再点一个人的份量。”
说罢,她起身出门。
“又见面了!”她假笑。
“嗯,好巧。”她低头,“去找你姐姐好不好?乖。”
“要不要一起进去吃一顿?”
“不用麻烦了。”
“岑溪,把锁江玲姐姐拉进来。”
于是,她们俩最后还是在一起吃饭了。
锁江玲挨着江小芹坐,在她的衬托下锁江玲素净的不行。
“新朋友?”江小芹问,“感觉好眼熟哦。”
锁江玲打了招呼,默默把头低了三分。
“哦——早上见过吧?你点了一份油条和黑米粥。”
早上?
岑语顿悟。是那个人。
岑语起了疑心——她在跟踪她。
她很在乎个人的隐私,很讨厌别人观察自己,所以对这方面的事情都很警觉。这一丝怀疑立马给岑语心里泼了一盆油,差最后判定的火苗就熊熊燃烧起来了。
锁江玲才认出那是早上那个不施粉黛的老板。
“是我,你记性真好。”
岑语试探:“好巧,我也在小芹姐那里吃的早饭。你几点去的?”
张不凡:“谁会记得这个?”
“那你去了之后看见我了吗?”
锁江玲实话实说:“嗯,看见了。”
岑语皮笑肉不笑。“你快跟我影子差不多了。”
她一笑带过。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你也不用把它记为人情。”
杀马特四人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岑语和锁江玲一言不发,气氛十分微妙。
江小芹:“朋友,你吃饭好文静啊。”
锁江玲咬串串的动作一停。“有吗?谢谢。”
“吃快点吧,不然这么多都被他们抢完了。”
“你们相信有世界末日吗?”江小芹突然问。
“新闻不是天天说吗?蛮真的。”李楠说。
“谁会相信世界末日这种一听就是假的东西?”张不凡说。
锁江玲问岑语她信吗,岑语说:“我也不信。”
“那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