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寿》椿水楠

10、回村吧

　　经过两次彻彻底底的失败，岑语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当她缓缓吐出“我不想吃她了”，简俊瞟了一眼她，一脸无奈。
　　“没事的，我要是你我也怕。”
　　“不是怕，我只是觉得那天警车的灯光过于刺眼了而已。”她辩解。
　　他也不戳穿岑语为什么要放弃。“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村儿啊！”她立刻接道，“北京寸土寸金的，不适合我。”
　　简俊勾了勾唇角。“行，回村儿！大不了我去医院外放借命钱，帮你把阳寿扯到百岁。”
　　岑语：“你还别说，那纸条跟地上那些借命钱不是一个性质吗？”
　　“另一张纸条还在吗？”
　　“在。”
　　岑语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递了过去。
　　只见简俊从床头柜拿过一只记号笔，在方寸之间写下秀丽的两个字一—“反弹”。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洋洋得意地给岑语展示。
　　“你突然年轻了十多岁了啊，跟个小学生差不多了。”
　　话虽然犀利，但岑语弯起了眉眼，眼神柔软了下来。
　　“我这叫智慧，用魔法打败魔法。”他起身，“那你想好了我就去告诉奶奶她们了。”
　　看着简俊走远，岑语喃喃出声：“那些在地上的借命字条会自燃吗？”
　　她打开手机，锁江玲的信息她现在还没去看。
　　她不由感慨，锁江玲这样一个看着文静的姑娘竟然是个话匣子，能说这么多。

　　9:40
　　锁江玲：你到家了吗？
　　锁江玲：昨晚真是不好意思，一定吓到你了吧。
　　锁江玲：［转账 1000］
　　锁江玲：【微笑#】
　　锁江玲：抱歉，我希望你能收下
　　10:02
　　锁江玲：你喝了一点酒，现在身体还好吗？
　　10:10
　　锁江玲：我刚听到一个笑话，你想听吗？
　　10:20
　　锁江玲：我有点担心你
　　锁江玲：你想吃番茄牛腩拌面吗？我能在正午的时候送到你那里
　　11:08
　　锁江玲：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没有问出口的话？
　　锁江玲：抱歉。
　　11:34
　　锁江玲：我好像是晚上10点左右才出生的

　　岑语看完了，她一头雾水，但她还是一条条引用回复了。
　　“我很早就到医院了。”
　　“昨晚你这刀伤怎么来的你不用在意。”
　　“不用了不用了，这钱太多了。”
　　“还好。”因为我没喝。
　　“啥笑话？”
　　“不用了，我吃盒饭就好。”
　　“你都没问出口我咋知道？”

　　几乎是下一秒，聊天框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消失，显示，消失，反反复复。
　　她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头像上，过了几秒，她输入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肥蜥一只：我要离开北京了，有缘再见吧。
　　锁江玲：什么时候？
　　肥蜥一只：不清楚，就这几天吧。
　　锁江玲：回老家？
　　肥蜥一只：嗯，回家。

　　简俊这小子办事效率真的没的说，怪不得他能赚好钱。
　　行李，收拾了；出院手续，办好了；车票，买好了。
　　“你们仨都是软卧，20个小时。”他把车票拿给岑语过目。
　　“大款。”
　　“哎，没办法～”他拨弄了下身上的链子。
　　王大爷站着吧。
　　“那，走吧。”
　　回去第一件事先把那破信撕了，再去掀一遍算命瞎子的桌子。
　　岑语走出医院，彼时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经过银杏树，叶羽飘飞如同扑朔的彩蝶，一片一片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她抬手留下一片，妹妹此刻凑了过来，激动地捧住自己脸大喊：“叶子！”
　　“小溪，确实是叶子哦，你要不要？”
　　“我要叶子，我要叶子！”她抬手来抢。
　　岑语抖落头顶的银杏叶。
　　“我给你捡好多好多，多到手里拿不下好吗？”
　　岑溪拍手。“好诶！姐姐！”
　　简俊看着亲密的姐妹俩已经快一样高了，不禁心下一酸，叹了声气。
　　岑溪14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明白，人生的风霜雨雪永远不会消散，只是岑家姐妹的人生未免过于坎坷了。

　　次日下午，转完大巴和公交的几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个县城很奇怪，它既不属于南方，也不属于北方，它既有先进的城镇，也有落后的乡村。
　　岑语住在乡村这一半。家里盖的是双层平顶楼，家后面是老太太早年住的瓦房土屋，周围栽着五六棵参天的樱桃树和一棵核桃树。家前面就是国道了。
　　岑语晕车，公交车太多人没抢到座位，于是捂着口袋吐了一路，可算到了熟悉屋子面前。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我觉得，我们这里的空气，都比北京好闻呢！”
　　她休息片刻便直奔房间，立刻将信用纸层层包好，去借了点糯米涂上远远地抛进人行道上大号垃圾桶里。
　　“算命瞎子，我来了。”
　　这一次，她十分关注着路况，小心翼翼地站在了摊子面前。
　　瞎子扶了扶墨镜，有一些拘谨。
　　“呃……这位顾客，您算什么啊？哈哈哈。”
　　她把50块钞票中重重拍在桌子上。 “我在医院病床上捡到两个纸团，说我只有两年可活了，你帮我算算寿命。”岑语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报八字。”
　　“己已，丁卯 ，庚午 ，壬午。”
　　“有这个风险。”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但上面又说吃掉我一个朋友就可以长寿。”
　　“你有那个人八字吗？”
　　“己已，丁卯 ，庚午，丁亥。”
　　“还是组大阴阳人儿。”他笑着掐胡子。
　　“可以吃，但不一定是吃□□啊，小姑娘。”
　　岑语惊恐。“你想啥呢？不是、不是那种亲密关系的吃！”
　　“我又没说。”小老头“哼”了一下。
　　“不想跟你这种神棍在沟通了，老头子你别动哈。”
　　岑语慈祥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掀翻了桌子。
　　桌子上的二胡重重磕在地上。
　　“哎哟我的娘啊，你个鬼娃子！欺负我个老家伙！”
　　岑语从容离开。

　　在路上锁江玲发来了信息，岑语默默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她金盆洗手。
　　拜拜了，我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