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共枕星》晚夜岚

4、墓室 这世界什么

　　惊风扇开始逼近邓珏设下的防御阵法。
　　邓珏虽然一不清楚自己眼下实力，二不确定武器是不是称手，却还是决定主动迎敌。
　　因为这样总比束手就擒有面子点。
　　她深吸一口气，将筚篥送至唇边。
　　吐气——
　　第一个音符撕裂了墓室的死寂。
　　不是婉转的曲调，而是刺耳的、仿佛能割裂魂魄的尖啸——破城乐起手式，“裂帛”。淡蓝色的音波凝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径直向惊风扇袭去！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连邓珏自己都有些恍惚。
　　十六年了。
　　整整十六年，她没再碰过这支曲子。
　　可当音符从唇边流淌而出时，那种刻在神魂深处的熟悉感瞬间苏醒——力量在残缺的经脉中奔涌，魂魄与乐音共鸣，仿佛山河都要为此变色，天地都要为此震动！
　　不过邓珏还是手生了，吹了几招就开始错音、漏音，音波的攻击能力立刻下降。
　　邓珏：“好吧，自己掉了自己链子。”
　　惊风扇似乎也愣了愣，大概因为它以前从未受阻。
　　它被动地挨了邓珏那几招半生不熟的猛攻，扇面晃了晃，周围黑气都紊乱了一瞬。那模样，像是个从没挨过打的人突然被抽了耳光，略显迷茫。
　　接着，它反应过来了。
　　“嗡——！”
　　扇面猛地一振！
　　比方才凌厉数倍的音波反扑回来！那不是乐音，是纯粹的、暴戾的能量冲击，如同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邓珏的结界上！
　　“咔嚓！”
　　结界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邓珏倒抽一口凉气，十指翻飞，筚篥再起！
　　这次不是攻，是守。破城乐第二式，“落壁”——音波化作绵密的光网，一层层加固濒临破碎的屏障。淡蓝色光晕在结界表面流转，将黑金戾气死死抵在外面。
　　邓珏不急不徐，再次催动音波，稳稳地加固住了防御阵法。破城乐能防能攻，而邓珏是这天下唯一能将它用得那般出神入化之人。
　　邓珏咬牙硬撑。
　　手指在音孔上飞掠，气息在胸腔里流转。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眶，刺得生疼。但她不能停——停即是死。
　　与惊风扇对弈了几个回合，邓珏的指法越发娴熟，吐气也更加均匀。似乎此时，慕子嫣的这具身体才与她邓珏的魂魄真正意义上的完全交融。
　　邓珏已然越吹越勇了，她开始伺机反攻。
　　蓝光与黑金光芒交织、湮灭、再生，将墓室映得明灭不定。壁画彩绘在能量冲击下片片剥落，陶俑接连炸裂，连那口棺材都被震得移位。
　　邓珏心里渐渐有了底。
　　依她判断，惊风扇以这种“孤立无主”的面目出现，其戾气来源应该就是吸取魂魄后自动转化。所以那些配冥婚的人才会说，这几日需要冥婚的人变多了——这破扇子连杀带顺，魂魄越吸越多，戾气和自身能量也就水涨船高。
　　但关键在：它自身不能创造能量！
　　就像一个靠充电宝续命的物件，电量总有用尽之时。
　　果然，数个回合后，邓珏敏锐地察觉到——惊风扇的回击，变弱了。
　　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丝松动，但她凭借着魔尊那近乎本能的敏锐六识，还是抓住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不动声色，继续维持攻势，却悄悄调整策略：从猛攻转为缠斗，从拼爆发改为拼消耗。
　　“来啊，”邓珏吹着筚篥，心中冷笑，“看咱们谁先耗死谁。”
　　果不出邓珏所料，惊风扇的回击越来越弱，虽然不易觉察，但邓珏还是凭借着妖极为灵敏的六识感应到了。她不打算立刻反攻，而是打算再耗一会儿，耗得这破烂更弱了再说。
　　于是不多时，破城音的蓝色光茫再次大盛，邓珏反守为攻。
　　惊风扇还是有点儿实力在的，立刻调动剩余的戾气接招对打。邓珏十指若蝶翻飞，筚篥音越发鬼辨莫断，越发威力强劲。
　　如同回到了十六年前，那年的她风姿正胜，五行无阻。
　　在邓珏威力巨大的攻势下惊风扇节节败退，胜利在望的邓珏便蓄力向它发出了最后一击。
　　然而忽然之间，惊风扇周的戾气大盛，蓝色的音波瞬间受挫，邓珏紧急收力，破城音不再继续攻击，转而退回防守。
　　邓珏放下筚篥缓口气，经过刚才的僵持，那支深棕色的筚篥已经发热滚烫，再这么下去它要超负荷了。
　　邓珏观望了一下惊风扇，骂了句真是个难缠的破烂。
　　以前和凌星交过手，邓珏太清楚惊风扇的路数了。它的力量分明是耗尽了，怎么会又缓过劲了？太反常了吧……
　　对啊，反常。
　　邓珏幻瞳一张，惊风扇周那片黑压压的戾气中显出了几丝明灭可见的白光。
　　这就对了，有人在背后操控这把该死的扇子，怪不得刚才对战时，它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操作者有延迟。
　　怪不得它力量耗尽后又能突然爆发——操作者给它“充电”了。
　　“哪个缺德玩意儿，”邓珏扬声骂道，声音在墓室里回荡，“操纵这么个东西到处吸人魂魄不说，还鬼鬼祟祟不敢露面？留个尊姓大名会死吗？！”
　　结界立刻震动。
　　几记飞刀一样的戾气直轰在邓珏的防御结界上。
　　邓珏：“你这缺德玩意，还想杀人灭口呢？”
　　不管心里多愤慨，为了活命总要和它拼命。
　　破城音再次出击，但这次被动的多。
　　有资方赞助的惊风扇战斗力几何上升，如果邓珏这时还是魔尊之身，仍有渡魂在手，对付它尚不在话下，可此时她是凡人之身，普通筚篥零帧起手，有刚才那战斗力相当不错了，哪能和这带资进组的硬碰硬？！
　　开什么国际玩笑，看来离重生就重死不远了。
　　但邓珏还是不想就这么死了。
　　破城音飞出相迎，结界稳住了。然后，下一秒，惊风扇直接撞上结界了！
　　老兄，别一言不和就贴脸开大啊！
　　蓝色音波将防御结界包裹起来，邓珏在惊风扇强大的攻击下不得不逐渐收紧防御结界。
　　惊风扇忽地几下猛攻，邓珏也增大了破城的威力。
　　“啪”地一声响，那把普通筚篥不堪重负，直接爆裂了。
　　邓珏没了唯一的武器，干脆心一横，直接用一截残筚划破手心，将鲜血直拍上结界！
　　霎时间冥火四起，直接点燃了惊风扇边的戾气！
　　冥火，血城特产，法力强的大妖用血作引，可以引燃戾气，反杀对方。但邓珏真不想用，因为这玩意爱失控，可能会反杀自己。
　　刚使完大招的邓珏是真的累了，她坐在棺材边静静地看惊风扇被冥火点燃。
　　戾气点完了，但惊风扇还是没坏！
　　邓珏还是真没招了，太难缠了。
　　环绕惊风扇的那几缕白光，此刻完全显露出来了。
　　不需要幽冥目，邓珏都能感觉到——那是仙力。
　　纯净、浩大、中正平和的……仙力。
　　一个魔尊的法器，被仙力操控着？
　　这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荒唐了
　　爱哪个仙哪个仙吧，反正我是要死了，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
　　墓室外忽然轰地一声，然后墓门轰开。
　　日光，混杂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邓珏努力睁开眼，看向那片刺眼的光亮。
　　光影中，数道修长的人影，正踏着碎石与尘埃，缓缓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