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九九》齐彩燕

6、痣 难道.

　　难道...这个叫冉浩的少年，就是那种特殊体质？

　　夜云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冉浩。暮色中，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眼尾的朱砂痣红得妖异。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过于出众的容貌，似乎与常人无异。

　　可是，如果他真的只是普通人，为什么那些村民会认为他是不祥之人？
　　为什么自己这个雪狼族少主，会在他抚摸尾巴时产生如此奇异的反应？

　　无数疑问在夜云心中盘旋。他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注视着冉浩，仿佛要透过这副皮囊，看穿少年体内隐藏的秘密。

　　而此刻的冉浩，完全不知道怀中小狼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觉得布布抱起来很舒服，毛发柔软温暖，在这寒冷的秋夜里，像是一个小小的暖炉。
　　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布布的尾巴，感受着那蓬松柔软的触感，心中久违地感到平静。

　　“布布，你真好。”冉浩轻声说，将脸贴在夜云的小脑袋上，“如果你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夜云心中一动。他抬起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冉浩的脸颊。

　　这个动作让冉浩笑了起来，眼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许。他抱着夜云站起身，另一只手拎起那只野鸡：
　　“走，我们回家，今晚有鸡肉吃了。”

　　回到那间破旧的茅草屋，冉浩点燃了灶台下的柴火。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为这间冰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冉浩处理野鸡的手法熟练得令人心疼。他用一把小刀利落地褪毛、开膛、清洗，每一个步骤都井然有序。
　　夜云蹲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对这个人类的怜惜又多了几分。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却已经掌握了所有生存的技能。

　　很快，鸡肉的香味在屋中弥漫开来。冉浩将煮好的鸡肉撕成小块，放在一个豁口的陶碗里，吹凉了才推到夜云面前。

　　“布布，吃吧。”冉浩自己只盛了一小碗鸡汤，里面漂浮着几块没什么肉的骨头和那些发黄的野菜叶子。

　　夜云看看自己碗里满满的鸡肉，又看看冉浩碗里清汤寡水的食物，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用鼻子将碗往冉浩那边推了推。

　　“怎么了？不喜欢吗？”冉浩疑惑地问。

　　夜云摇摇头，又用前爪指了指冉浩的碗，然后做了个“交换”的动作。

　　冉浩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摇头笑道：“我不饿，布布吃吧。你受伤了，需要补补。”

　　夜云固执地将碗又推了推，然后走到冉浩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最终，冉浩拗不过他，只好从夜云的碗里分走一小半鸡肉。
　　即便如此，夜云还是觉得不够，趁着冉浩不注意，又悄悄将自己碗里的几块肉拨到了冉浩碗里。

　　一人一狼在昏暗的油灯下吃着这顿简陋却温暖的晚餐。
　　屋外秋风呼啸，屋内却因这一小团火光和彼此的陪伴，而显得不那么寒冷了。

　　吃过晚饭，冉浩收拾好碗筷，又打来清水为夜云重新清洗了伤口，仔细包扎好。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这只救了他一命的小狼。

　　夜深了，冉浩抱着夜云躺在薄薄的被褥中。被子实在太薄，根本挡不住秋夜的寒气，冉浩冷得微微发抖，却还是将夜云护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夜云能感觉到少年的颤抖，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作为雪狼族少主，他从未体验过什么是寒冷——他是雪狼，即便百年劫，法力被封，
　　雪狼山的宫殿中有暖玉壁炉，有雪狐皮裘，即便是最冷的寒冬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冷

　　可是现在，在这个人类少年单薄的怀中，在这床几乎无法御寒的被褥下，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冷”。

　　夜云闭上眼睛，调动体内那微弱却正在缓缓恢复的妖力。
　　一股暖流从他身体中散发出来，渐渐包裹住他和冉浩。

　　冉浩原本冷得蜷缩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他惊讶地发现，怀中的小狼身体暖得出奇，像是抱着一个小火炉，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布布，你好暖和。”冉浩迷迷糊糊地说，将脸埋在夜云柔软的毛发中，很快沉沉睡去。

　　夜云却睡不着。他睁着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少年熟睡的脸庞。

　　冉浩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
　　夜云听到他在梦中轻声呼唤“爹爹”、“娘亲”，那声音中的无助和悲伤，让夜云的心也跟着揪紧。

　　这个人类少年，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夜云想起白天冉浩在林中说的那些话——父母早亡，亲戚避之不及，村民视他为不祥之人。

　　还有那颗眼尾的朱砂痣。

　　夜云凑近了些，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端详那颗痣。
　　殷红如血，位置恰好落在眼尾，如同泪滴，又似某种古老的印记。
　　在妖族的一些古老传说中，人族身上若出现特殊印记，往往意味着不凡的命格或是隐藏的血脉。

　　但冉浩显然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个被遗弃的、孤独的、一心求死的少年。

　　夜云轻轻叹了口气，用鼻子蹭了蹭冉浩的脸颊。
　　少年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眉头舒展了些，无意识地将夜云抱得更紧。

　　算了，既然救了你，就不能让你再寻死。夜云在心中默默想着。
　　等你心情好些，我再帮你打听打听那颗朱砂痣的来历。至于现在...

　　夜云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恢复的妖力。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现在有了希望。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怀中这个人类少年有关。

　　夜深了，茅草屋中，一狼一人依偎而眠。窗外秋风依旧，却吹不散屋内的暖意。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因为一场意外的相遇，而找到了暂时的慰藉。

　　夜云不知道，这次私自离开雪狼山，会遇到这样一个人类少年。
　　他也不知道，这个少年将会如何改变他的命运。他只知道，此刻，他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百年劫什么的，暂时抛到脑后吧。

　　夜云在冉浩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在梦中，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威风凛凛的雪狼族少主，而身边，站着一个人影，眼尾一点朱砂痣，红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