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九九》齐彩燕

42、光亮 夜云的

　　夜云的心，被这番话狠狠刺痛。他收紧了手臂，将冉浩更紧地拥在怀里，
　　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在冉浩的心上：
　　“浩浩，你听着。我们雪狼族，有一个古老的传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我们的尾巴，是身上最私密、最重要的部位之一。
　　除了父母至亲，一生之中，只有认定的伴侣，唯一的那个人，才有资格触碰。”
　　冉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初遇的那个山林破屋里，他第一次摸到“布布”毛茸茸尾巴时，
　　小狼那瞬间炸毛又强行忍耐的僵硬反应……原来，那不是因为讨厌，而是……
　　“十五年前，”夜云继续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冉浩的耳廓，
　　“在那个小屋里，你摸我尾巴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定你了。
　　从那时起，你就是我认定的另一半，是我夜云的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或敷衍，“所以，永远不要说什么配不配得上，更不要怀疑我会离开。
　　认定伴侣，对雪狼而言，是一生一世，生死相随的誓言。
　　除非我神魂俱灭，否则，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我从你身边带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当年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被带走，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不！不是的！”冉浩猛地转过身，急切地打断他，面具后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
　　他用力摇头，“我怎么会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布布，如果没有你，
　　我早在被那个药师第一次灌下毒药的时候，就死了！
　　是你留下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是你的力量，
　　一次次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是你让我撑了十五年！我怎么能怪你？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夜云的衣襟上。
　　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诉说最真实的想法。
　　这十五年，支撑他的，除了那个“布布会回来”的渺茫承诺，
　　还有体内那股每次在他濒死时便会涌出、护住他心脉的冰凉力量。
　　那是夜云留下的精血，是他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不虚的温暖。
　　夜云抬起手，用指腹笨拙却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眼神疼惜得无以复加。
　　“那为什么还要说那些傻话？觉得配不上我？”他轻轻拍抚着冉浩的背，像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我的浩浩，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你受的苦，不是你脏，是那些施加伤害的人脏。你的灵魂，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比雪狼山巅最纯净的雪还要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用那种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哥哥，还有……一些长辈，已经在想办法了。
　　他们在找妖界最好、最厉害的妖师。等找到他，他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
　　你脸上的伤，你体内的毒，都可以治好。”
　　他看着冉浩眼中骤然亮起、却又带着不确定的微光，心一横，将那个原本只是安慰、此刻却郑重说出的可能抛了出来：
　　“如果……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满意，还是觉得这具身体承载了太多不好的记忆……
　　我就去求他，想办法，为你重新塑造一具全新的、干干净净的身体。
　　浩浩，你要记住，我永远不会嫌弃你，一丝一毫都不会。
　　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能让你真正开心、快乐、不再被过去的噩梦纠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去做。这是我现在的，也是未来唯一想做的事。”
　　夜云这番话，本是情急之下的安慰与承诺，带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然而，听在冉浩耳中，却像是一道劈开厚重阴云的闪电，
　　瞬间照亮了他心底某个最黑暗、最执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