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九九》齐彩燕

41、第 41 章 冉浩再

　　冉浩再次从昏沉中挣脱出来，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不适，
　　而是身侧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暖存在感，以及一道专注凝视的目光。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夜云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银发少年坐在床边，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关切，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见他醒来，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冰雪初融，折射出晨曦的光。
　　“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给你弄了点吃的，一直温着。”
　　夜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开冉浩额前汗湿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冉浩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脑海中最后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失控的恐惧，肮脏的呓语，
　　还有夜云那令人安心的怀抱和一遍遍的安抚……羞愧、后怕、以及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夜云的目光。
　　“布布，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残留的心悸。
　　他想道歉，为昨日的失态，为那些不堪的记忆，为他觉得自己玷污了此刻的温情。
　　“嘘，没事。”夜云像是看穿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惶惑与自我厌弃，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很可能又是自我贬低的话语。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如同最稳固的港湾，包容着一切风雨。
　　“我在的，浩浩。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冉浩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夜云，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珍视，鼻子一酸，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连忙垂下眼睫，掩饰住那不合时宜的脆弱。
　　夜云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屋角的简易小灶旁，那里用微弱的妖力维持着一个小火苗，上面煨着一个粗陶罐。
　　他小心地盛出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粥。
　　粥熬得极烂，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混着撕得细碎的不知名禽肉和几样颜色鲜嫩、显然是灵药的叶片，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端着碗回到床边，用勺子轻轻搅动，吹散热气，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冉浩唇边：
　　“来，我喂你。你睡了一天一夜，得吃点东西。”
　　冉浩看着嘴边那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粥，又看看夜云专注而坚持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微微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口中，味道清淡却鲜美，暖流顺着食道而下，瞬间熨帖了空乏许久的胃，也似乎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意。
　　他顺从地一口口吃着，夜云喂得很耐心，每一勺都会仔细吹凉，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冉浩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直到一碗粥见了底，夜云又盛了小半碗，冉浩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真的吃不下了。
　　夜云没有勉强，放下碗，用干净的布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没有离开，而是脱了靴子，侧身躺到了冉浩身边，很自然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让冉浩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这个姿势充满了保护与占有的意味，却又无比温暖亲昵。
　　“布布，”冉浩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决绝，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我……我之前一直在逃避。我害怕，怕你知道我经历过的那些……那些肮脏事，会嫌弃我，会离开我。”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不能那么自私了。你太好了，布布，美好得……像一场我永远不配拥有的梦。
　　我越是靠近你，拥有你给的温暖，就越害怕……害怕失去你之后，我是不是还能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那是十五年黑暗岁月刻下的烙印，是无数次濒临崩溃时，
　　唯一支撑他不敢真正赴死的、对“布布会回来”这一渺茫希望的执念。
　　如今希望成真，这份执念却转化成了更深沉的恐惧——他再也无法承受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