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九九》齐彩燕

43、干干净净 后面的

　　后面的长篇大论，他几乎没听进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几个关键词死死抓住了——
　　“重新塑造一具全新的、干干净净的身体”、“这具身体可以不要”。

　　可以不要……这具承载了十五年屈辱、痛苦、肮脏记忆的破败躯体……可以不要？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
　　摆脱那些触碰留下的恶心感，摆脱试药时五脏六腑焚烧的痛楚记忆，
　　摆脱脸上这日夜提醒他屈辱的伤疤？他可以……拥有一具全新的、干净的、从未被玷污过的身体？

　　然后……他就可以……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迟疑、自卑与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夜云，
　　像是要确认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语气急促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布布，你说真的？妖师……真的可以给我重新做一具身体？这具身体……可以不要了，是吗？”

　　夜云被他问得心里陡然一突。刚才那番话，更多是情急之下的安慰与表态，
　　重塑肉身何等逆天而行，即便真有逆天大能可以做到，其中风险与代价也必定超乎想象。
　　他看着冉浩眼中那骤然燃烧起来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浩浩似乎……过于执着于“换掉”这具身体了。

　　但面对冉浩如此认真、甚至带着孤注一掷般渴求的追问，夜云无法说出任何可能让他眼中光芒熄灭的话。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隐忧，目光坚定地回视冉浩，给出了同样郑重的承诺：
　　“浩浩，我没骗你。真的。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存在一丝可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是需要我的妖丹、我的性命去换，我也会为你做到。一具全新的身体而已，只要你想，就可以。”

　　这不是谎言，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声。为了冉浩，他确实愿意付出一切。

　　冉浩的眼睛，在那瞬间亮得惊人，仿佛将所有黯淡的光都重新聚集了起来。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梦幻的、解脱般的笑容。
　　然后，在夜云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这反应背后的深意时，冉浩突然撑起身体，
　　凑上前，在夜云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上，飞快地、重重地亲了一下。

　　“好！”冉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和决心，
　　“我不要其他的。我只要一具干净的身体。然后……”他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眼神却亮晶晶地、坦荡地望进夜云眼底，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就可以干干净净地，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了。布布。”

　　夜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和直白的宣言震得脑袋“嗡”了一声。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夹杂着尖锐的心疼，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听懂了，完全听懂了。浩浩执意想要一具“干净”的身体，根源竟然在这里！
　　他竟然认为现在的自己“不干净”，不配与他有更亲密的接触！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让夜云痛苦。
　　他的浩浩，该是怀着怎样深重的自我厌弃与对他的珍视，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浩浩，你不需要……”夜云想解释，想告诉他，他爱的就是他这个人，与这具身体的经历无关。
　　然而，看着冉浩眼中那混合着羞涩、期待、以及一种近乎献祭般决绝的光芒，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