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九九》齐彩燕

36、足够了 于是，

　　于是，在冉浩专注的凝视下，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卧在他腿上的雪白小狼周身开始泛起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月华流淌，渐渐包裹住小狼的全身。
　　光芒中，小狼的轮廓开始拉长、变化……蓬松的毛发化作光滑的衣料，四肢伸展为修长的手臂与双腿，小小的脑袋也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光芒散去。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出现在床边。他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人类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劲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并未束起，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梢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眉峰如剑，鼻梁高挺，薄唇颜色偏淡，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与作为小狼时一模一样的冰蓝色，此刻在人类的脸上，更显深邃明亮，如同蕴藏着冰雪与星光的湖泊，正一瞬不瞬地、专注地凝视着冉浩。

　　他就那样站着，比坐在床上的冉浩高出大半个头，身姿如松，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雪原王者的清冷贵气，可那眼神里的温柔，却将他周身疏离的气息融化得干干净净。

　　冉浩微微仰着头，看得有些呆了。尽管梦境中无数次勾勒过布布人形的模样，但真实所见，依旧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那不仅仅是好看，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击心灵的契合感。就好像，他本该就是这个样子。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碰了碰夜云垂在身侧的手背，是温热的。
　　然后，他的手指向上，抚过那顺滑如缎的银白色长发，感受着指尖微凉的触感；
　　又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夜云的脸颊，皮肤细腻，带着健康的暖意。

　　夜云一动不动，任由他触碰，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纵容和浅浅的笑意，
　　只有耳根处，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冉浩收回手，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俊美脸庞，很轻、却很认真地说：
　　“布布……长的真好看。”他说得坦荡而纯粹，就像在夸赞一件自然造化的完美艺术品。

　　夜云脸上的红晕似乎蔓延到了脸颊。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坐在床上的冉浩轻轻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作为小狼时的依偎，而是属于人类的、带着体温和力量的拥抱。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冉浩的肩窝，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撒娇般的霸道，在冉浩耳边低语：

　　“我变成人形了，你也要喜欢我，知道吗？”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
　　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晚上……也要搂着我睡觉，好不好？”

　　冉浩被他抱在怀里，鼻端全是夜云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脸颊贴着他微凉顺滑的银发，一时间有些恍惚，又有些温暖到想哭的冲动。
　　听到后一句，他脸上微微发热，小声道：“可……可我们现在都是男人了……不能睡在一张床上了吧？”
　　他记得小时候村里老人似乎说过，男女有别，长大了就不能同床共枕。
　　虽然他和布布都是男子，但……好像也不太合规矩？

　　夜云闻言，立刻抬起头，漂亮的眉毛蹙起，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管”三个字，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
　　“我不管，我就要！要不……我还是变回去吧！那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睡了！”
　　他说着，作势身上又要泛起银光，似乎真的打算变回小狼形态。

　　冉浩被他孩子气的威胁逗得想笑，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顾忌瞬间烟消云散。
　　他连忙拉住夜云的手：“别变！就这样……挺好的。”

　　他看着夜云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有些迷茫和困惑，
　　轻声说：“布布，你知道吗？从遇到你以后，我经常做一个梦。”

　　夜云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他。

　　“梦里的你，就长现在这个样子，”冉浩努力回忆着那些支离破碎却异常清晰的梦境碎片，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很好看。我们在梦里，好像很熟悉，你对我笑，带我飞，去很多很美的地方……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可是，每次醒来，很多细节我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很安心、很快乐的感觉。”

　　夜云的心，被这些话轻轻撞了一下。他收紧手臂，将冉浩更紧密地拥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笃定：

　　“我也经常梦到你。梦里的你，比现在大一些，更……好看。”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想起冉浩毁容前那惊心动魄的美丽，
　　“我们在梦里，在一片很大的雪地里，你穿着红色的衣服，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我……我还说，要娶你。”

　　他感受到怀中身体微微一僵，连忙补充，语气更加认真：
　　“虽然很多梦醒来后也记不清了，但那种感觉不会错。
　　浩浩，我觉得……我们上辈子，肯定见过的。所以这辈子才会相遇，才会……这么亲近。”
　　他没有用更复杂的词汇，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说着自己最真实的感受，“这是我们继续的缘分。”

　　冉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暖与笃定。
　　十五年的孤苦、折磨、怀疑、绝望，似乎在这样的话语和拥抱里，一点点被熨帖、被抚平。
　　他不再去纠结那些模糊的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再去想所谓的前世今生是否虚无缥缈。
　　他只知道，此刻抱着他的这个人（或者说，这只狼），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跨越了漫长时光和艰难险阻，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布布。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