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那些人越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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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了那个梦。
聆风亭、香炉、道靴，接着便是漫无边际朝她涌来的水。
她依然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扑身入水，溅起的浪花打碎了所有的倒影，她拼了命地想看清那人的脸，可眼前只有层层叠叠的虚妄。
等她拼命的扒拉双手直到喘不过气时，漫天的水又忽的褪去，她再一次被扔在那假山后的岸边——
这一次她看到了玄慎灰白颓败的脸、他手腕上的铁锁链，而同他交谈之人变成了李牧的脸，他那双在现实中带着笑意、看似温厚的眼睛，在梦里却像极了深渊里冷血的毒蛇。
苏清衍猛地惊醒，坐在床上大口的喘气，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怕这动静吵醒青庭和妙荇，眼角却不受控制地留下泪来，借着在月色洇染成霜。
其实自从重生后，她很少体会这样的痛苦和难过了，她主动介入了韩芷柔的事、挣得了一份可以傍身的钱财、窥见了韩孝廉密室中埋藏的秘密，甚至如今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那李牧……
可这一切，她依然高兴不起来，傍晚父亲的一封让她回京的信依然轻易地击穿了她好不容易垒起来的盔甲，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就这样顺着她的裂痕钻进全身，迅速蔓延。
明明这一世自己才是执棋者，可依然被不断地推着走，而她，早晚还是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家中，在权贵的漩涡中求得一丝生机。
苏清衍披衣起身，趁着朦胧月色走到院中，风吹散了她散落肩头的长发。
此时斗身横陈，如一柄银勺斜挂夜幕，摇光微垂于尾端，寒芒如针隐隐闪现，恰落在紫薇塬的方向，倒像远远望去，仿佛一线星辉压在塬顶之上。
苏清衍看着那颗闪烁的星，指尖轻轻抚摸过腰间小罗盘，触及生凉，激地她有些瑟缩，待摸到那罗盘上指引方向的星星时，却让她从今天迷茫无助的情绪中稍微抽离出来。
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刻下的北斗轨迹，又看着漫天星河中指引方向的那一颗摇光，虽不算起眼，却让她越来越清醒。
今日李牧的出现在芷柔的出嫁之日，只是为了单纯向一个小小长史道喜吗？
那日马车上的人若真是牵扯到手握一方重权的节度使李牧，这无疑意味着其背后定然还有更加身居高位之人在谋划。
而花朝节上李牧在那句奉旨巡查春汛、郑景修建运河之问，终与芷柔无意间撞破的运河提议环环扣在了一起。
运河一事，显然已从京城的金銮殿蔓延到了地方的长史府。从勘察到提议，环环相扣，而这背后必然少不了那权力大到足以翻云覆雨之人操纵。
运河之事恐怕大局已定，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现如今如今再回想那日梅园诗会上发生的前前后后，从继母何苓破天荒地点头允许她参加起就显得有些蹊跷。
起初回京时，何苓以自己还没学好礼仪为由劝说父亲只让苏绮萝一人去，来年各种闺女之间的雅集，自己参加的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基本也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聚会。
再加上长时间在颍州，苏清衍也觉得很难融入京城贵女之间的圈子，后来的雅集、马球会等几乎成了她主动推脱不去。
可那后来的梅园诗会，何苓竟早早为她张罗首饰衣裙，还极力劝说父亲让自己去参加，也好多见见青年才俊。
当时她还以为只是何氏想让自己赶紧出嫁，如今细细想来，那年梅园诗会是为皇亲贵族选适龄女子这样的事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何氏就算是为自己挑选夫家，但会那么好心让自己加入家世出身那么好的人家作为依傍吗？
而诗会当天侍女红玉的突然出现、长公主的邀约也都真假难辨……
苏清衍定了定神，长舒了一口气。回京之路虽然凶险万分，但如今的自己也绝不会像以前那样任人摆布，她必须要尽可能走近那个漩涡，才有机会看清自己究竟为谁所害，哪怕是以身为饵。
……
这几日，苏清衍整日待在屋中，青庭与妙荇看出她心情不佳，每日想着法儿哄她开心。青庭恨不得在屋中日日表演剑法，妙荇则想方设法给苏清衍讲她新打听到的各种八卦。
苏清衍看着她们二人这样卖力哄自己，心头不禁一软，软声道“好了你们两个，再这样日日下去，我还没事，怕你们两人就先折腾病了。”
见苏清衍面色稍稍好转，青庭忙趁热打铁道“小姐，你不知道，这几日妙荇每日都要先把颍州的这些八卦给我讲一遍，一开始还好，日日下来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索性就劝妙荇把这都先写下来编成故事，我耳朵这才清闲点……”
站在一旁的妙荇面颊一热，不好意思的扣了扣手，道：“这不是……第二日还要给小姐讲，我就先拿你练练手……不是，练练嘴”
苏清衍听着一笑，道“我知道你们两是为我好，这几日我心情不好反倒连累你们俩了，是我不好。”
“小姐说的哪的话，我们知道你是……是不想回京，不想见那何氏。我们两人商量了，反正不管小姐去哪我们都跟着，京城也好，颍州也罢，我们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小姐去！”
“小姐若是真不想回京，何不和老爷说说，他把你扔在这边这么多年，可见他也不是真想让你……”
“妙荇！”青庭闻言忙打断了她，妙荇自知失言，低下了头。
苏清衍失笑，道：“妙荇说的没错，我虽不愿承认，但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弃我而去后，我心中实际上早已不奢望亲情。”
说到这，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随即又抬起头，拉过两人的手同自己的叠在一起，顿了顿道“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回京。那虽有我们厌恶的人、有数不清的尔虞我诈，可那里同样有我们在意的、值得珍惜的事，更有无数沉入水底的疑问等着我们去一一解开。
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卑劣而自折双翼，更不能一味地退缩逃避。那些人越想看我们跌入泥潭，我们就越要想办法活的精彩。
可是这些都要谢谢你们，青庭、妙荇，多亏有你们愿意陪着我。”
青庭听着头越来越低，语气中掺杂着几分沙哑道：“小姐，我没有亲人，早早被卖，被人牙子辗转卖了大半个中原，一路上受尽了冷眼与欺凌。那时我身子瘦小，连人牙子都嫌我是个赔钱货，正打算把我卖进……卖进那见不得人的烟花之地时，是您在漫天雪地里伸出了手。
您对我，从来不像主子待奴才。您教我和妙荇读书识字，看出我喜好武功，竟还特意为我寻了武师傅……我这身本事，最初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受辱，可现在，我是为了保护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入京后纵有刀山火海，青庭也定会横刀立马，做小姐身前最后一道盾牌，绝不退后半步。”
站在一旁的妙荇早早吸着鼻子，抽噎着道：“我也是小姐，我家中早就没什么人了，被夫人买来服侍您，自幼和您一同长大。
我知道我很多时候不称职，还……还总是一门心思馋嘴，可您从来没嫌过我，还由着我的性子，给我买各种好吃的。
青庭说她会护着您的安全，那我就照顾好小姐生活的方方面面，绝不让您受委屈。”
苏清衍听着眼眶湿润，胸口却涌上了一阵阵暖意，融化着她心中的冰霜。苏清衍摸着两人的头，与她们轻轻抱在一起，道：“既如此，我们就更不害怕了，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任谁也不会欺负了我们去。”
语罢，她伸出手，替妙荇拭去脸上的泪痕，又顺手替青庭理了理衣领，道：“不过，距离回京还有一阵子，我们可要在这之前好好感受一下颍州的景色，吃尽颍州的美食!顺便……还能看看妙荇写的颍州八卦故事！”
说话间，杨伯父派人将最近一个月分红所得的银子送到了家中，苏清衍接过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立马心中的阴霾都散了大半。
她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自己这笔买卖做的真不错，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丰厚。
如今有了这笔持续性的进项，再加上自己占卜、做法事等零零散散加起来的报酬，回京后无论是打点关节，还是安置秦姨她们，所受的掣肘都会少上许多。
思量着，苏清衍想起方才青庭说的事，歪过头看向妙荇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忍不住生了几分捉弄的心思，道“妙荇，你平日里最爱往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里钻，如今既然自己也动了笔，指不定哪天真成了京城里人人追捧的大才女。”
苏清衍靠在引枕上，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不如趁着现下还没出颍州城，拿来让你家小姐先睹为快，替你这未来的大作‘把把关’？”
妙荇原本还在抽搭，闻言惊得连嗝都止住了，两只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藏，支支吾吾地直跺脚：“小姐！您别听青庭讲……那不过是奴婢闲来无事，瞎编排的一些……一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哪能给您看呀，没得脏了您的眼。”
看到妙荇的小动作，苏清衍找准时间抽出了她袖中的纸张，一口气跑远，细细看着这几张手稿后，称赞道“不错嘛妙荇，写得如此绘声绘色。
连去年我给刘大娘做法找狗，实则是那大黄狗贪嘴钻进地窖的事儿都给你记下来了……还有这篇‘女子打闹公堂与丈夫义绝’……虽然换了名姓，可这一手裁缝手艺和那副刚烈的性子，一瞧就知道是紫霞衣铺那位子衿娘子的故事。
待你写完润色，我便替你做了主，拿给杨伯父，就放在他书肆最显眼的专栏里试上一试，说不定真能红遍大江南北，到时候我们就坐在茶馆里听说书人讲你的话本子！”
妙荇原本还羞得直跺脚，此刻听见小姐夸她写得“绘声绘色”，两只大眼睛顿时亮得像夜里的星子，又听着小姐这一番畅想，心中也不禁愈发坚定。
只是……妙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纳闷到刚刚还有些饿的肚子，怎么听小姐说了这么一通，还有点饱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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