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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出嫁 ...


  •   夏日渐浓,绿意彷佛在一瞬间便占据了整个颍州。

      六月初九,天喜星大盛,其光莹润。

      “天喜星与织女星遥相呼应,皆是主红鸾姻缘,是最宜婚嫁的日子,可见芷柔此去定能婚姻美满,平安顺遂。”

      苏清衍站在韩芷柔身侧,抬眸看向铜镜,镜中的韩芷柔头戴累丝珠翠,面施桃粉娇黛,在一片喜庆的彤红中更显美得惊人。可握着对方的手却依然能感到韩芷柔冰冰凉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苏清衍察觉对方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惊慌与担忧,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背,开口温声问道:“芷柔,今日便要远嫁京中,可是因为舍不得伯父伯母?”

      “阿衍,我总觉得心中不踏实……京城那么远,我孤身一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想想就有些害怕。顿了顿,又问道:“阿衍你幼时在京中长大,你觉得那里好不好,我去了和那些世家贵女可能处的好?”

      苏清衍轻轻拍着韩芷柔的背,语声柔和下来:“京城呢,比颍州要繁华得多,规矩是多了些,可也有许多有意思的去处。那里汇聚五湖四海的人,连域外的商贩都时常可见,街巷里南来北往,热闹得很。”

      她笑了笑,继续道:“你在京中,可以吃到凉州的羊肉古楼子,南阳的笋子米粉。若是想家了,自然也能寻到颍州的糟鹅,不必担心吃不惯。街上的杂耍戏班更是日日不断——颍州要等到过节才听得到的大戏,在京城里几乎天天都有。”

      说罢,语气中带了些调侃,轻快的说:“再说芷柔你的性子这般好,去了京中定能有许多新朋友,说不定很快就把我忘了!”

      韩芷柔神色松快了一分,像是勾起了一点少女的好奇心,道“那里比颍州要靠北许多,夏日是不是也不会这般热?”

      苏清衍点了点头,笑道:“你去时正是六月,暑气虽渐盛,却远不及颍州闷热。京中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下便下,说停便停,利落得很。不像颍州,有时一连半个月不见晴日,屋里屋外都潮得发黏。

      然后又像是想到什么,嘟囔着道“这一点初来时可让我不痛快极了,适应了许久才好。”

      韩芷柔听到这里不禁轻笑出声,转瞬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神色,顿了顿却还是轻声开口:“阿衍,你还记得上次花朝会郑大人提到的运河一事吗?”

      苏清衍心下微讶。

      自与韩芷柔相识,她的心思从不在那些枯燥晦涩的政事上,加之其父身份特殊,苏清衍也有意避嫌。

      两人往日里凑在一处,论得最多的不是谁家的吃食味美、哪家的钗环式样时兴,要么是悄悄品评哪家的小郎君生得俊朗。

      不知怎么今日突然谈到运河一事,苏清衍试探着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前不久裴伯伯来家中做客,他和父亲在书房交谈,我路过时无意听到父亲似乎在像裴伯伯提议修建运河……”韩芷柔微微侧头,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

      “我虽常在闺中久不外出,却也自幼饱读诗书,明理知义。我虽非颍州人,但来此多年早已把这里看作故土,此时修建运河,必要兴徭役,扰民田,对颍州百姓只怕是一场灾祸。

      父亲自幼教导我虽身为女子,不入朝堂却也要心怀百姓与天下民生,我……我不知父亲为何会……”

      “那日回到屋中后,我心中疑虑难消,便私下去问父亲为何这样做,可他竟大发雷霆,说这些朝堂之事让我少管……我当时便与他争执了一番,生气回屋了”

      “可是阿衍,”韩芷柔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又压抑住,喉咙发紧道“我这几日越想越不对,父亲向来秉持中庸的为官之道,为人处事也多谨慎,如今他竟主动提议修建运河这样大的事,若非出自他本愿,那一定……一定是有人逼他的。我怕家里是不是被牵扯进什么大事里了,父亲这才匆忙把我远嫁。”

      苏清衍听得心头发紧,原本轻抚韩芷柔脊背的手微微一滞。她一直知道芷柔聪敏心思细腻,却未曾想身在局外的她竟敏锐至此,

      可自己对于韩长史之事仅有怀疑,对于那夜的黑衣人更不知底细,若是将芷柔牵扯进来稍有不慎定会殒命。

      思及此,她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自己与芷柔的那遥遥一见——彼时的韩芷柔坐在绘金缂丝的马车里,头戴珠翠,面色红润,端的是一副贵妇人的雍容姿态,日子定是过得顺遂安稳。

      “芷柔……”苏清衍敛去心神,强撑起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反握住韩芷柔冰凉的手,“定是你想多了。朝堂之事牵扯颇多,你未必知晓全貌,许是这般冒失地闯去问政事,叫你父亲落了面子,这才冲你发了火。”

      “再说韩伯父一向心中自由成算,既然他提议此事,定是权衡过利弊的。现下最要紧的是你这新娘子马上就要出嫁了,可不要再如此心事重重的模样了。”

      说着在韩芷柔的脸颊轻轻一捏,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快的笑意道“不然这模样去了京城,可要把未来的新郎官心疼坏了”。

      韩芷柔轻轻握住苏清衍的手,抬头看向她,嘴角强撑出一丝笑意,道“谢谢你,阿衍。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若要谢我,那你去了可要好好替我在京中细细品尝一番美味,游览那些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的风景。”

      苏清衍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叮嘱,“若是有朝一日我回去了,到时候要找你这个东道主带我好好玩遍京城了。若是倒是我玩的不尽兴,可唯你是问!”

      说话间,怀娘进来扣门道:“小姐,时辰差不多,得准备出门了。老爷和夫人在前堂等小姐呢。”

      韩芷柔应声,苏清衍把盖头轻轻覆在她头上,扶着她向前堂走去。

      “请新妇拜别高堂——”

      赞礼生高亢的唱和声在大厅盘旋,韩芷柔隔着红绸,重重地跪在那冰凉的地砖上。

      “吉时到,新妇出门——”

      随着这一声长喝,外头的喜乐骤然炸响,吹打弹拨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苏清衍看着那抹身影在媒婆的搀扶下起身,一步步迈出高高的门槛,她便也跟着人群一步步送韩芷柔走向那结亲的队伍。

      风在这时忽地卷过门廊,吹起了韩芷柔红盖头的喜帕一角,苏清衍正站在侧首,却恰好撞见那抹红绸下划过的一颗晶莹泪珠。

      韩夫人与韩长史已相互搀扶着,面带离愁地送女儿到了门外,韩夫人用绣帕轻轻掖着眼角,而韩长史那张往日沉稳的脸上也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门外大红的迎亲队伍如一条火龙,早早盘踞在府外。

      高家派来的迎亲使早已候在轿旁,正欲起轿出发时,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只见远处过来一队车马风尘仆仆地压了过来,稳稳当当落在迎亲队伍的最前方。

      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向门口走来,韩长史只瞥了一眼那人,整个人便怔住,随即马上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局促:“李大人!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不是听闻你要与户部侍郎廖兄家的长子联姻,特来讨杯喜酒?”李牧说着高声笑道。

      “我春汛巡视方才结束,在附近耽搁了一阵子,没成想刚好赶上这桩喜事。既然李某也要回京述职,正好同路,不妨便由我这支亲兵一路护送。一来添些喜气,二来……也好以防万一。”

      韩长史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连连躬身道:“这、这怎使得,劳烦大人这般屈尊护送……”

      “哎,不妨事。”李大人挥了挥手,语调慢条斯理,“我与廖侍郎乃是至交好友。他那长子我也曾见过,生得仪表堂堂,行事最是懂礼。我既然恰在颍州,若是不帮这个忙,回了京,廖兄怕是要怪罪我李某人不念旧情了!”

      韩长史不好再三推辞,便直连连道谢。

      喜轿起行,锣鼓喧阗,红绸翻飞,一路向北而去。

      苏清衍站在韩府门口,远远地看着这喜庆的大红之色与街巷两侧的葱茏绿意渐渐融合在一起。

      她心中最柔软的一角在不断期盼着愿韩芷柔此一去,能彻底远离这些阴暗的诡计,余生只剩安稳欢愉。

      她轻叹一声,收回目光,正欲带着青庭与妙荇向韩家人作辞,眼角余光却冷不丁扫到了李牧那辆马车的背影。

      可是只这一眼,苏清衍的神色便骤然冷了下去。

      她眸光微凝,死死盯着那辆马车——车身竟比寻常规格宽出二尺有余,虽通体蒙着质地厚重的玄青色绸缎,显得低调内敛,可那沉稳的压痕与奢华的暗纹,却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待那马车稍稍走远后,轮辙碾过青石路,似与那晚的车身渐渐重合,苏清衍似是愈发确定,手指逐渐握紧,泛出淡淡的青涩。

      打量间,一股冷意却从脚底直窜背脊,这个猜想让她心中止不住的发颤,难道那晚从韩府出来的马车,车中之人竟是节度使李牧吗?

      一路上,苏清衍心神不宁地回到家中,却见秦姨忧心忡忡地拿给她一封信,道:“小姐,这是老爷刚传来的信。”

      苏清衍一目三行的读完后,面无表情地团成了一团扔到一旁的水渠中,一路回到屋中,冷声道:

      “收拾一番,三个月后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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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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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