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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我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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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沈予安,我不会确定,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倾听……
——郁轻舟
——
冬至过后,日子往年底滑去,像坐上了一段缓坡,不知不觉就溜到了尽头。
沈予安练歌练得走火入魔。
每天晚自习下课,她都要拉着郁轻舟和李珩溪去音乐教室,说“帮我听听唱的怎么样”。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最东边,平时没什么人去,钢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沈予安站在钢琴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卷起来的本子当话筒,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唱。
她选了一首老歌,范玮琪的《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是她自己挑的,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唱第一句的时候,郁轻舟正在擦钢琴上的灰,听到这句,她的手顿了一下。
李珩溪在旁边嗑着瓜子,悠悠地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确实看我不顺眼。”
沈予安停下来,瞪她:“你打断我了。”
“你跑调了。”
“我没跑调!”
“你跑了。”李珩溪把瓜子壳吐出来,“跑了半个音。”
沈予安深吸一口气,数了三秒钟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举起手机,从头开始。
“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音乐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沈予安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她的声音不算温柔,有点沙,有点哑,唱高音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眼睛,整张脸都皱起来。
但她唱得很认真,认真到郁轻舟觉得,这好像不只是为了元旦晚会。
沈予安唱完最后一句,转过头看郁轻舟,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期待,“怎么样?”
郁轻舟认真地点了点头:“挺好。”
“挺好是多好?”
“就是……挺好的。”
沈予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是‘挺好’‘还行’,你的词汇量都去哪儿了?”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被林——”
“李珩溪!”沈予安打断她,声音大得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炸开,连钢琴都震了一下。
李珩溪意识到什么,默默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头嗑瓜子。
郁轻舟没说话,她的手指在钢琴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沈予安看着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这首歌,不是随便选的,我很认真地挑了三天。”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了一点不符合她本人性格的温柔感。
郁轻舟抬眼看着她。
沈予安继续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好。你嘴上说‘还行’,但你每天看手机八百遍,连上厕所都带着。你以为我没看见?”
郁轻舟垂下眼,掩下自己眸中的感动。
沈予安又说:“我帮不了你什么。林叙迟走了,我又不能把他抓回来。我只能——”
她顿了顿,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我只能唱首歌给你听。唱的不好,但词儿好。你听听词儿就行。”
窗外的风吹得窗户框轻微地震动,嗡嗡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拉着一把大提琴。郁轻舟看着她,沈予安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唱得太用力了,还是不好意思。
“谢谢。”郁轻舟说。
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谢。我又不是唱给你一个人的,我是唱给全班的。”
李珩溪在旁边吐出一颗瓜子壳:“你刚才还说‘给你听’。”
沈予安瞪她:“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不能。”李珩溪说。
沈予安举起手机作势要砸她,李珩溪不躲不闪,淡定地嗑着瓜子。
十二月三十日,元旦晚会。
学校大礼堂张灯结彩,舞台上铺了红地毯,背景板上写着“青州高中元旦联欢晚会”几个大字,两边挂着大红灯笼。
礼堂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刚喷过的空气清新剂的化学香气。
郁轻舟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李珩溪。李珩溪今天没有嗑瓜子,因为礼堂不让吃东西,瓜子被没收了。
沈予安在后台候场。
她今晚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是跟她妈借的,腰那里大了,用别针别了一下。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那是李珩溪用电卷棒帮她卷的,卷完左半边的头发时电卷棒坏了,所以只有左边是卷的,右边是直的。
沈予安自己化了一个妆,眼影涂得有点重,远远看去像一个眼睛被人打了一拳。
“她这样上台,不会被当成熊猫吗?”李珩溪低声说。
郁轻琴嘴角弯了一下:“别让她听见。”
“她听不见,”李珩溪说,“她正在后台紧张得发抖。”
晚会开始了,校长致辞,然后是一连串的节目。唱歌的、跳舞的、小品的、朗诵的,一个接一个,礼堂里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轮到高二五班的表演的时候,沈予安还没有出来,五班的同学有点心急,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沈予安!”有人在台下喊了一声,声音大得礼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后台方向的帷幕动了一下,沈予安探出半个脑袋。
“来了来了!急什么!”
台下笑成一片。
沈予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裙摆,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有点像企鹅,一只手捏着裙摆,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腰,一会儿垂下来,一会儿又插腰。
红色的裙摆在舞台灯光下显得很亮,左边卷右边直的头发在头顶的追光灯下泾渭分明。
台下又有人笑。沈予安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笑什么笑?没见过美女吗?”台下笑声更大了。
音乐响起来。
前奏的钢琴声叮叮咚咚地流出来,像夏天的雨打在树叶上。灯光从白色变成暖黄色,把整个舞台照得像一个温暖的房间。沈予安握着话筒,举到嘴边。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台下安静了。
同班同学有几个听过她唱歌,知道她的声音还是略微有些沙哑,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歌声传达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
“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郁轻舟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沈予安。灯光落在她红色的裙子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团小小的火。她眯着眼睛唱高音的样子有点好笑,但郁轻舟笑不出来。
“你拖我离开一场爱的风雪,我背你逃出一次梦的断裂……”
沈予安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看着台下。她找了找,找到了郁轻舟。
她们的目光对上了。隔着舞台的灯光,隔着观众席的暗影,隔着几十排座位和几百个观众,沈予安看着郁轻舟,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唱:
“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原来不是恋爱才有的情节……”
郁轻舟的眼眶终于红了。李珩溪在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她大概早就预料到了。郁轻舟接过去,在眼角按了按。纸巾很快就洇湿了一小块。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确定,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倾听……”
沈予安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她唱完最后一个字,音乐还没有停,她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看着台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不在歌词里的话。
她说:“郁轻舟,这首歌送给你。你要快乐。”
台下响起掌声,从稀稀拉拉到连成一片,最后越来越响。
沈予安鞠了一躬,转身往后台走。走了两步,被裙摆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引起一片惊呼。
她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没事没事,没摔。”
台下同班同学都快笑疯了。
郁轻舟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那张湿了一小块的纸巾。李珩溪在旁边,说了一句话:“她唱得真好。”
郁轻舟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嗯。”
晚会结束后,三个人在学校的小花园里碰头。
沈予安还没换衣服,只在外面穿了一件黑色大长袄。她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换上提前备好的棉拖鞋。
“我唱得怎么样?”沈予安问,一屁股坐到石凳上。
“很好。”郁轻舟说。
“真的?”沈予安眼睛亮了,那亮度比舞台上的追光灯还要亮。
“真的。”郁轻舟说。
沈予安看着她,忽然凑过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哭了?”
郁轻舟别过脸:“没有。”
“你有。”沈予安声音放轻了,“你眼眶还红着呢。”
郁轻舟没说话。李珩溪在旁边站着,手里没有瓜子,她把手指插进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郁轻舟。还是那种最普通的硬糖,透明的包装纸,橙色的圆球。
“吃颗糖。”李珩溪说,“甜的。”
郁轻舟接过去,剥开,放进嘴里。橙子味的,很甜,甜得她鼻子又酸了一下。
沈予安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选这首歌,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像夏天我像秋天。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太冷了。”
“你是冷的人。冷了很久了。我想让你暖和一点,哪怕只是一首歌的时间。”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小花园里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像在跟谁招手。月光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郁轻舟看着沈予安,看了好几秒。
“谢谢。”她说。
沈予安笑了:“不客气。”
她站起来,在石板路上跺了两下。
“走走走,回宿舍,冻死了。”她拎着高跟鞋,第一个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李珩溪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郁轻舟一眼。“走吧,”她说,“外面冷。”
郁轻舟点点头,跟上去。她的口腔里,还有半颗没融化完的糖。橙子味的,甜的。
晚上,郁轻舟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元旦晚会的照片在年级群里刷屏了。有人拍了沈予安在台上唱歌的照片,红色的裙子,眯着眼睛,表情像在用力搬东西。照片下面一堆评论——“沈予安太帅了”“五班之光”“艹,看哭了”“谁有她微信”。
郁轻舟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然后她打开和林叙迟的聊天窗口。窗口还停在那句“等我”。她沉默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新年快乐。”
发出去。
那边没有回复。她知道不会有回复,但她还是发了。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的新学校叫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不知道他家里的“事”解决了吗,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在冬天跑步。但她想把这句话发给他——“新年快乐”,像一个很小很小的纸条,塞进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寄到的漂流瓶里。
手机亮了一下。
她心跳快了半拍。拿起来看——不是林叙迟。是沈予安发到小群里的消息。一张自拍,沈予安穿着睡衣,脸上还带着妆,眼睛下面是花了的两道黑色的眼线,看起来像刚哭过。
“你们说,我今天美不美?”
李珩溪回了一个句号。郁轻舟回了一个句号。
沈予安接着发了一条:“你们这两个句号什么意思?我今晚可是全场的焦点!”
李珩溪说:“你是全场的笑点。”
沈予安发了一个刀的表情。
郁轻舟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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