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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一秒就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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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字发出去之后,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
没有回声,没有涟漪。
我等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然后我想起他说的“等我”。
原来等一个人,是从发出“新年快乐”开始的。
——郁轻舟
————
元旦假期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从晚会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就又要面对期末考试的压力了。
一月二日,返校第一天,老周在班会课上敲了敲讲台:“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这两周,所有人给我收收心,别放假放疯了。”
沈予安趴在桌上,脸贴着课本,生无可恋。
“我还没从元旦晚会中走出来。”她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走在路上都有人认出我,问我是不是那个穿红裙子唱歌的。”
“那是因为你唱歌的时候表情太搞笑了。”李珩溪在后面悠悠地说。
沈予安回过头瞪她:“李珩溪,你是不是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红了。”
李珩溪嗑了一颗瓜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有杀伤力。
郁轻舟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她翻开了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下课后,许言来活动室送校刊第四期的终审稿。
他把稿子放在桌上,看着郁轻舟,欲言又止。
郁轻舟知道他是想问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也没有主动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翻着稿子,红笔在纸面上移动,圈圈划划。这是她最近发现的唯一能让她专心的事情。批改稿子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只有稿子,不会想到林叙迟。
“这篇写得不错。”她指着其中一篇文章,对许言说。
许言凑过来看了一眼作者的班级和名字,点了点头:“高一的,新人。”
“排版的时候放在前面。”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活动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许言忽然开口:“郁轻舟。”
“嗯?”
“你最近——”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郁轻舟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的关心不是假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需要的帮忙,谁也帮不了。
“没有,”她淡淡地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许言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没再问。
一月十日,周五。期末考试前最后一个周末。
郁轻舟没有回家,留在学校复习。沈予安也没有回去,她不是主动留校的,是她妈说“考完试再回来,回来就只知道玩”。
李珩溪倒是回家了,但是她走之前给她俩各留了一包瓜子。
郁轻舟把那包瓜子放在桌上,没有拆。
她一个人坐在活动室里,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窗外天已经黑了。她做了两个小时题,抬起头的时候脖子酸得不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上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跑道照成昏黄色。她看着那些光,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沈予安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活动室。”
“我来找你。”
五分钟之后,沈予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零食。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一个人待在这儿不闷吗?”
郁轻舟重新坐回去,拿起笔又开始写卷子,听到沈予安问她,摇了摇头,说:“还好。”
沈予安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递过来。郁轻舟摇摇头,她就自己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格外响亮。
“轻舟。”沈予安嚼着薯片含混地说。
“嗯。”
“你说,林叙迟现在在干嘛?”
郁轻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垂下眼,盯着卷子上的数学题出了神,“不知道。”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把薯片咽下去。
“你不问他?”
“问谁?”
“他啊。你发消息问他在哪儿,在干嘛,不就行了吗?”沈予安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郁轻舟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心里的矛盾。
“算了。”她说。
沈予安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人,就是太能忍了。”
郁轻舟没说话。沈予安又掏出一包辣条,撕开,辣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吃。”沈予安把辣条递到她面前,“辣一辣,眼泪就流出来了。不用忍着。”
郁轻舟看着那根辣条,想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
真的很辣,辣到舌尖发麻,眼眶真的湿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只是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辣就说辣,别假装哭。”沈予安说。
郁轻舟笑了一下,嘴硬说不辣。
——
一月十八日,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交完卷,走出考场,走廊上全是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抱怨题太难,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郁轻舟站在人群中,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很安静,走廊上空荡荡的,已经没人了。她看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跟着人群下了楼。
回到宿舍,沈予安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塞,塞不进去了就坐在箱子上压,压完继续塞。
“你寒假怎么过?”沈予安问。
“在家。”
“不出去玩?”
“看情况。”
沈予安从箱子上站下来,坐到她旁边,提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妈特别想见你,说你是‘别人家的孩子’,说要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我都跟她说了你长得跟我差不多,她不信。”
郁轻舟被她逗笑了:“再说吧。”
沈予安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你寒假不会天天在家看手机吧?”
郁轻舟愣了一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沈予安说,“你每天晚上都在等消息。你都等他一个月了。”
郁轻舟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沈予安的声音放轻了:“我不是说你不能等。我就是怕你等不到。”
窗外又飘起了雪。很小,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着一张很薄很薄的纸。
郁轻舟沉默了很久,才说:“等不到再说。”
沈予安看着她,叹了口气,没有再问。她站起来,继续往箱子里塞衣服,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去之后拉上了拉链。
“行了,我走了。我爸在校门口等我呢。”她背上书包,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郁轻舟,“新年快乐。”
郁轻舟的声音很淡,她仰起头冲沈予安点了点头,“新年快乐。”
沈予安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李珩溪也收拾好了,她没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口袋里还塞了三包瓜子。
“寒假少嗑点瓜子,”郁轻舟说,“对牙齿不好。”
李珩溪笑了:“那我嗑慢点。”
她走了之后,宿舍里只剩下郁轻舟一个人。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碎碎变成大片大片的,把操场上的跑道都盖住了。
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林叙迟的头像没有换,名字也没有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说“等我”。她发了“新年快乐”,他还没有回。
已经过了很多天了。
她打了一行字:“寒假快乐。”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又重新打了一行:“你那边下雪了吗?”却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书一本一本摞好,放进书包里。
寒假开始了。
郁轻舟每天的生活很简单——起床,吃饭,看书,做题,睡觉。
她妈以为她在认真学习,其实她有时候只是盯着书页发呆,一页看了半个小时还没翻过去。她爸觉得她瘦了,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红烧排骨、糖醋鱼、炖鸡汤,一个礼拜做了七天不重样。
她哥偶尔回来,每次回来都看她一眼,说一句“又瘦了”,然后去厨房给她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块插上牙签端过来。
郁轻舟把那些苹果吃了,觉得很甜,甜到嗓子眼发紧。
除夕那天,她家的年夜饭很丰盛。十二个菜摆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她妈喝了两杯红酒,脸红了,话也多了,说来说去都是“你明年就高三了,要抓紧”之类的。郁轻舟点头,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吃完年夜饭,她爸在客厅看春晚,她妈在厨房洗碗,她哥在沙发上看手机。
郁轻舟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消息很多。
沈予安发了一张自拍,穿着红色卫衣,头上顶了两个小丸子,表情搞怪,配文是“新年快乐!!!”后面跟了不知道多少个感叹号。
李珩溪发了一张瓜子的照片,配文是“新年第一包”。许言发了一段话,看得出来是专门写的,大意是“新的一年,愿你一切顺利,文学社的事我会多分担,你好好休息”。陈潇、何雨桐她们也发了消息,都是“新年快乐”。
她一一回了。回完之后,手指停在屏幕上,点开了林叙迟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里。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噼里啪啦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郁轻舟看着那些光影,在心里想了一句话:你还好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屏幕上的数字她很眼熟。
那是她存了很久但是没有写名字的那个号码。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快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愣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有说话。那边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久到窗外的烟花从远处炸开来,光落在她脸上,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好久没有睡过觉的人刚醒过来。
“学姐。”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新年快乐。”他说。
郁轻舟用手背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
“新年快乐。”
那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她听见了。
“你……还好吗?”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还好。”
“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很大。”
郁轻舟看着窗外。烟花还在放,青州的夜空被照得五颜六色,红的绿的紫的,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盒彩色铅笔。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上的白色在烟花的映照下变成了各种颜色。
“学姐。”
“嗯。”
“我——”
他顿了顿,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发出的声响淹没了他的声音,她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片刻后他才说,
“想听听你的声音。”
郁轻舟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收紧。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很大,但她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到全世界只剩下耳边那个有点沙哑的声音。
“我也,”她顿了顿,“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面。不知道他说的“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那个“想听听你的声音”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但这一刻、这一秒,他在电话那头,她在电话这头,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听着彼此的沉默。
这一秒就够了。这一秒够她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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