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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雪会化的,但雪来过 她还没有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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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以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雪下了,又化了。考试考了,又过去了。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但每一次手机震动,我还是会第一时间拿起来看。
然后放下。
——郁轻舟
——
林叙迟走后的第三天,郁轻舟把那四十五条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从“学姐,现在有时间吗”到“等我”,她看得很慢,似乎慢一点还能回到他没有离开的时间节点。
沈予安探出头来看她,她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按灭了屏幕。
“没看什么。”她开始解释。
“我也没说你在看什么。”沈予安的语气很无辜,但她的两只眼睛亮亮的,写满了我都知道。
郁轻舟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没说话。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地上还有薄薄一层白。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把整条路染成一种淡淡的橘色,像傍晚天边的落霞。
她盯着那片橘色的光,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天下午的画面——他拉起行李箱,然后拐过街角,再也没有回头。
那些画面像一段被按了循环播放的视频,闭上眼睛就在眼前,睁开眼睛也在眼前。
她翻来覆去,被子被折腾得发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睡不着?”沈予安的声音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嗯。”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沈予安沉默了一下,她说:“你说‘没想什么’的时候,语气和说‘还行’的时候一模一样。”
郁轻舟愣了一下,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揪了一下。
沈予安继续说:“你这段时间说了很多次‘还行’和‘没想什么’,以前你一个月都说不了这么多次。”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郁轻舟的耳朵里,像一粒粒石子被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在她心上。
郁轻舟没有回答,她在黑暗里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睡吧。”
沈予安叹了口气,似乎在惋惜,在心疼。
周末,郁轻舟回了一趟家。
她爸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葱花和酱油的香气。
她哥难得也在,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看什么,估计又是局里的案件信息。
“瘦了。”她妈从厨房端菜出来,看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郁轻舟接过盘子,放在桌上。
盘子里是红烧排骨,酱色的汤汁随着她的动作还在微微晃动,排骨的骨头露在外面,肉炖得很烂,筷子一碰就能从骨头上脱落。
她妈蹙了蹙眉头,并不相信自家女儿说的话,“吃了怎么还瘦了?”
郁轻舟没回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她尝出了这次是她妈做的——因为味道偏甜,酱油放得多,肉炖得入口即化。
她哥放下手机,看着她:“你们学校最近有事?”
郁轻舟瞟了他一眼:“没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你瘦了那么多?”
“学习累的。”
她哥看了她两秒,那个眼神太像警察审嫌疑人了,从头扫到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他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注意身体。”之后便没再追问。
吃完饭,郁轻舟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堆着几本没看完的书,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去年她妈买回来的,现在已经长得垂到了地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初中毕业时全班同学的合照。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小小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她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
她放下相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林叙迟,心跳快了半拍,拿起来一看——是沈予安发来的消息,说她下周要带几包辣条去学校,问郁轻舟要不要。
郁轻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不要”,然后把手机放回枕头边。
周日晚自习,郁轻舟回到学校。
沈予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旁边是李珩溪。
李珩溪还是老样子,面前摊着一本小说,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阅读速度和嗑瓜子速度成正比。她的小说已经换了第二本了,瓜子也换了第二包。
“周末过得怎么样?”沈予安问,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包辣条,撕开,辣条味立刻弥漫开来,浓烈到前桌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还行。”
“又还行。”沈予安抽出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嚼得滋滋响,“你这个周说了多少遍还行了?”
郁轻舟没理她,翻开课本。
过了一会儿,沈予安又凑过来,嘴里还嚼着辣条,说话含混不清:“对了,你那个范文,学校公众号又转发了。阅读量破五千了。”
“哦。”
“你不看看评论?”沈予安掏出手机,打开公众号,翻到那篇文章,把屏幕怼到郁轻舟面前,“你看,这条评论说‘作者的文字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郁轻舟看着那行评论,愣了一下。
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想起那天的雪。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拎着行李箱走了,雪落在她头发上,她没有伸手去挡,也没有躲。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站过的地方,落在他走过的路上,最后掩盖了他来过的痕迹。
“怎么了?”沈予安发现她走神了,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试图将她唤醒。
“没什么。”郁轻舟如梦方醒,低头继续看书。
沈予安看得出来她没什么兴趣,只能悻悻地把手机收回去,没再说什么。
周一中午,郁轻舟去活动室。
校刊第四期的稿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苏晚亭交了三份美工方案,张远把排版的初稿发到了群里,陈知意的征稿登记表写得密密麻麻。一切都按部就班,和她当社长以来每个星期一样。
她坐在活动室里,翻着那些稿子,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看到一篇写冬天的散文时,她停下来看了两遍。文章写得不算好,但有一句话她很喜欢——“冬天是一个适合等待的季节,因为你知道,雪一定会来。”
雪一定会来。
她想起林叙迟说过的那句话:“我家里出了点事。”但具体什么事,他没说,她也没问。她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不知道他转学去了哪个城市,不知道他的新学校长什么样。
他的朋友圈没有更新,头像还是那片深蓝色的海,名字还是那个简单的“L”。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停在了十二月十一日那天。
她放下红笔,拿出手机,点开林叙迟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等我”。两个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扇关着的门。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你在哪儿?”打完之后她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还好吗?”又删掉了。
她还是没有勇气。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红笔,继续改稿。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她没抬头。
脚步声走进来,在她对面停下。她以为是谁来交稿,抬起头,看到了许言。他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她。
“你一个人?”他问。
“嗯。”
许言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是校刊第四期的宣传方案,他已经写好了,只需要她签字确认就行。郁轻舟翻开看了看,内容很详细,不用改什么,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郁轻舟。”许言忽然开口。
“嗯?”
“听说……高一那个男生转学了?”
郁轻舟笔尖顿了一下,签完名之后她把笔帽盖上,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
“嗯。”
许言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试探,有犹豫,还有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谨慎。
他不是沈予安,他不会直接问“你还好吗”,他有他的边界感。
“你没事吧?”他终于问了。
“没事。”郁轻舟装作云淡风轻地说,“他家里有事,转学了。”
许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文件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校刊的事你不用担心,”他说,“最近我可以多盯着。”
“好。”郁轻舟说。
许言走了。门在他身后被关上,活动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留她一个人。
郁轻舟坐在那里,面前依旧是那篇写冬天的散文。那篇文章的最后一句是——“雪会化的,但雪来过。”
她看着那行字,觉得眼眶有点酸。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天黑得特别早,下午五点多窗外就漆黑一片了。食堂加了汤圆,每人一碗,芝麻馅的,热腾腾的白瓷碗端在手里,烫得指尖发红。
沈予安中午没吃饭,饿了一下午,吃的时候太急,馅料挤出来滴在校服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李珩溪不爱吃汤圆,把她的那份给了沈予安,沈予安吃了第二碗。
郁轻舟吃了半碗,剩下的半碗怎么也吃不下了,太甜腻了。
“你不吃了?”沈予安看着她碗里剩下的汤圆。
“嗯,吃不下了。”
沈予安犹豫了一下,伸出勺子把她碗里的汤圆舀走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郁轻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又飘起了雪。这次的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拿着一把很细的筛子慢慢地筛。
李珩溪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化成一小滴水。
“冬至了。”她说。
“嗯。”沈予安缩着脖子。
李珩溪把那滴水甩掉,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说了一句:“冬至是北半球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越来越长了。”
郁轻舟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细细碎碎的雪,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冬天是一个适合等待的季节。因为你知道,雪一定会来。
雪已经来了又化了,化了又来。而他还没有回来。
但她会等,在等什么?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让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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