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以平王的死 ...
-
正月初四。
端贵妃把太子召进宫。
他们母子二人只能说面和心不和，李序小的时候端贵妃经常利用他争宠，皇帝很吃这套。
皇帝根本不是真正的把持朝政，如果每个将军都像陆家父子那就好了。
可惜不是。
容妃父亲和她哥哥也是将军，只不过他们是征战辽北，辽北战事没有西北紧张，所以他父亲闲下来净研究皇位了。
李序对于这个生母也剩下面子上的尊敬，他们并不亲，端贵妃把权势看得很重，还好李序争气，再加上端贵妃得宠，李序才能当得上太子。端贵妃当初为了拉拢皇后能把自己刚出生，还嗷嗷待哺的亲生儿子送给皇后，她能舍得下一切。
“这次又有什么目的？”李序已经习惯了被她利用着的生活，他也不反抗。在宁寰的影响下李序也渐渐的被权势侵占了头脑，但他只是单纯的为了改变李齐的现状，前朝后宫都觊觎皇位，那他这个皇帝坐得住？
他想，如果他是皇帝，第一步就是清除外戚，打压权臣，反正他一定不会过成李齐的样子。
“明日，你叫平王去东宫。”
这是要加害于平王。
“不行！”李序拒绝的很果断，让宁寰也惊了一下，很快她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她向来不喜欢脱离自己控制的东西。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错了。
现在李序的权利很大了，只是他们不知道，只是他们都把目光放在安王和容妃身上，从而忽略了这个他们认为是躲在端贵妃身后的没有手段的利用品，其实不是，李序在他们注意不到的暗处偷偷收罗自己的势力，他已经快要成功了，只欠东风。
但这个东风绝对不能是平王！
因为平王是各位皇子里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哪怕只是他摔倒了，幼年的平王拉了他一把，此后俩人几乎没有交集，但是平王见了面总是亲切地唤他“九哥哥”。
“贵妃娘娘，你与皇后不是素来交好？”他不想多说，只是不点头。
“你只需要答应！”
“我不答应。”他拒绝的彻底，“平王是你的亲儿子，当初你把他送给皇后，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
“那只能怪他生不逢时。”
他一阵心悸，他紧握双手，如果平王是他怎么办？那他也会任人摆布，被人送走吗？
“你真是狠心，但是我与你不同。”
“你也是我生的！你与我有何不同！”
“我不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转手送人！”
宁寰冷哼一声，“你不懂，你现在还是太子，你不是皇帝，如果你是，你就只会在乎你自己，会比我更加阴狠。”
李序也知道，他的结局或许就是被皇权吞噬，但是没关系，只有他一人被吞噬，换取江山太平，有何不可？
“我再说一遍，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只需要做这一件事，剩下的就当个透明人！”
然后他变成傀儡皇帝继续任由她摆布是吗？
不可能。
“平王，不能是平王。”他声音不再那么强硬，登基，他还是需要宁家。
“只能是平王。”
“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母亲可以这样和她的孩子密谋杀掉另一个孩子？
为什么？
“你想问我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就选择杀死自己的孩子？”宁寰声音低沉，“因为我恨皇帝。”
李序不解，恨皇帝？他以为她深爱着这个皇帝，爱着这个不能让前朝后宫安宁的病重中的皇帝。
“他曾为了许嫔的孩子罚还怀着你的我跪在雨幕里，只是因为我怀着孕没法给他们跳舞，害得我差点流产，还好，她死了，被我害死的。”她语气和表情都是凄凉的，都在控诉着李齐。
“还好你命大，你早产却也活了下来，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夺走他的江山！什么也不能阻止我！亲生儿子？你们都有他的血缘，你们也都是一样的人，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自己只是工具，那就做好工具该做的事。”
他闭着眼，他不知道宁寰的这些往事，或许还有更多、更痛苦的，她不想说，他也不想听。
“我害死的人何其多，那是她们找死，如果她们不为了争宠害我，我会害她们？！你以为我愿意杀人？愿意让一个又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死在我面前？然后我装作若无其事？”她低低地冷笑，“那或许地狱的阎王都不及我半分狠毒，可我狠毒害人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江山社稷，李齐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他不是！所以，江山要交到更适合掌握它的人手中，是你，更是我。”
李序沉默不语，他准备转身离开被宁寰叫住，“你以为皇后和平王是好人？”
这句话成功让他站住了脚步，宁寰接着说：“在你出生之前，你知道最想杀你的人是谁吗？”
李序回头看见宁寰阴鸷的眼神，“就是皇后。”
李序倒不认为皇后是什么好人，皇后不能生育，她不想让别人生育，这很常见。
“你还记得你又一次食物中毒吗？那次倒不是容妃害得，是皇后，是平王亲自替她做的事，他已经跟皇后一心了，他接近你对你好也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已。”
李序内心最后的一点善意被击碎，他不敢置信，却又觉得更加平静了。
所以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爱你的人，所有接近你，对你好的人都是别有所图。
“难道不是因为你把他送走他才和皇后狼狈为奸？你自己就一点错没有？”
“他怪我把他送走？他如果是个人都知道我把他送走是为了保他！”宁寰声嘶力竭。
“皇帝那时候又有新的宠妃了，我作为旧人自然就又被他冷落了，这就是给那些女人报复我的机会！我没有能力看好你们两个皇子平安且健康的成长，你平安长大的前提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没失宠，可是他出生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皇后、容妃哪个不想杀了他？我没办法，我只能把他送给皇后，以他作为交换，皇后不再加害于你，也不和十二皇子加入皇位的争夺中。你都不知道我废了多少力气才保下你们两个对皇位非常有竞争能力的皇子！后来容妃害死了另一个怀有身孕的妃嫔，皇帝彻底对她失望，碍于她母族没惩治她，倒让她更加嚣张，皇帝为了压她的气焰，正好那时候你懂事听话，也复合年龄，他就立你为太子，我们一直为你铺路，容妃和她母族不服气，有意扶持安王。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就应该知道明天该怎么做。”
所以，平王、容妃、皇后、安王，一个都不能活，一个都不能。
李序眼神平静的听她讲完所有事，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都在这里面了，他问：“如果我们都是公主，是不是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宁寰冷笑一声，“你还是年轻，或许平王是公主能活下来，你不行，因为我必须得有一个皇子傍身，我必须要皇位！我生不出儿子我也会抢来一个儿子的，到时候你们两个说不定过得更惨。”
李序看着她，他答应了。
……
他仿佛神游般回到东宫。
爱上皇帝的女人都是这样的下场？后宫是这样的不见血却每天都有人丧命于此的人间地狱？
他是皇帝的话，他不能爱上任何人，爱上了就要假装最厌烦，这样那个人就是最安全的。
他只能祈求他爱的人不爱他，或者他真的有能力不爱上任何人。
作为帝王，你如果不能给她最好的，给她最安全的宠爱，那就不要给，如果你给了，那你就是在害她。
不能安全地爱人就不要爱了。
可是爱是不由人的，没有人能控制爱的产生。
端贵妃在他走之前和他说了另一件事。
【初七你就要选妃了，我和你舅舅决定好了，明端为你的太子妃，寒酥为侧妃，到时候你就直接选她们两个就好了。】
他的事，一直是被他俩决定的。
他那一刻想到了沈泠倔强高傲的身影。
如果是她，她会坐以待毙吗？
【我不喜欢她们。】
【那你喜欢谁？】
李序不说话，他那时候还以为宁寰会给他喜欢的人让步，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
他还记得宁寰那时候的冷笑和不屑，【喜欢？皇帝的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喜欢她就不要害她了。】
【那贵妃是在害你的亲侄女？丞相在害他的亲女儿？】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如果你娶了那个人，我也会想尽办法杀掉她，皇权只能掌握在我们手中，不能外流，你知道吗？】
又是不欢而散。
随着他长大，他俩就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了，从来都是不欢而散。
“殿下。”张宪忠陪李序走进书房。
“我那天遇见的，是谁家的小姐？叫什么？”
张宪忠如实回答，“是泉州军粮转运使沈道的女儿，名沈泠，他只有这一个女儿。”
“可有婚配？”
张宪忠愣了一下，他从小照顾着李序长大，他还没见过李序为一个人上心，在他的印象中，李序对女子都是避之不及的。
“还没有，不过沈小姐现在年十六，估计也快了吧。”
这都是影传达的信息。
按理来说，张宪忠应该是端贵妃的人，亦或者是皇帝的眼线，但他都不是。
李序食物中毒的那次，是他路过碰巧发现的，他直接就去禀报了皇帝，他不知道李序是太子，但他知道那是皇子，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李序醒过来后就指名要他当他的贴身太监，先前的眼线就被换掉了，张宪忠宁死不当眼线，端贵妃想着他忠心也好，就没有继续逼迫他当眼线了。
“宁明端和宁寒酥当真愿意嫁进东宫？”李序声音冷下来。
“二小姐倒是不太愿意，但是大小姐没意见。”
“那宁寒酥可有心仪之人？”他想着宁寒酥要是有心仪之人他就帮她，嫁进皇宫里可不是什么好事，都是要成为利用工具的。
他和宁家的两个女儿不熟，也没说过几句话，转眼他们就要成婚？
很荒唐。
但都是这样。
张宪忠摇摇头，“未曾听说过二小姐有心仪之人，或许二小姐只是不愿意卷入纷争。”
“哪有人心甘情愿的沦为工具人。”李序按了按眉心，“宁明端就这么想不开？”
张宪忠摇摇头，他也想不明白，嫁进东宫不是一辈子都要被端贵妃和宁丞相控制着？她怎么会这么愿意呢？
除非就是她喜欢太子。
“或许，大小姐喜欢的是殿下。”
“那她比她妹妹更蠢，也更惨。”
张宪忠嘴角抽了一下，他没听过皇帝认为爱上自己的人都是最惨的这种说法。
……
初五。
平王一早就来到了东宫，只不过太子不在。
蓝色服饰的侍女带着他来到前厅，确实富丽堂皇但又有点书香气息。
“王爷，殿下或许正午忙完政务就赶回来了。”
平王点点头，“皇兄有何政务？不在京城？”
那侍女只是摇摇头不做回答，表示她不知道。
李序跟着张宪忠是一早就出去了的，这就是个精心为平王和容妃准备的骗局。
以平王的死换容妃的死。
到了巳时平王有些坐不住了，他又唤了个淡绿色衣服的侍女，“皇兄怎的还没回来？”
那侍女也是摇摇头。
他仔细瞧着那个侍女，看着面生，他从前也来过几回东宫从没瞧见过这个侍女。
侍女突然娇羞地抬起头，暗送秋波、含情脉脉地看着平王，平王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这是？”
侍女突然拉着平王的手，媚骨天成地笑了一下，“王爷。”
平王还没有王妃，本来准备这次太子娶妻也给平王挑选王妃。
侍女见他没反应，更加放肆地抱了一下他，平王没犹豫就推开了她。
她的眼神破碎，“王爷恕罪。”
平王用力甩了一下袖子，他没有权利治她的罪，他转身就走，身后的侍女突然站起来，一把暗箭射出去平王应声倒地。
前厅里没有人，这位女刺客是潜进来的，她就是容妃安排刺杀太子的人。
因为今天张宪忠应该进宫替太子办事的，容妃见他来了就放下心来，谁知道太子也出来了。
那女刺客没见过太子，容妃只是跟他描述样貌，结果就见到前厅里的平王了，平王生的也俊俏，她就误认为平王是太子李序。
她进来的时候也不想想，堂堂东宫，一国储君住的地方是她那么容易就潜进来的？太子是那么轻易就能杀掉的？
要不说容妃蠢呢。
那女刺客本来想着诱骗一下这位所谓的“太子”再把他杀掉，没想到他不上当。
平王抽搐了一下，大门突然打开，李序跟端贵妃带着一大帮人人，还有士兵闯进来。
女刺客被逮了个正着，那箭上是剧毒，容妃这次就是打算一招整死太子来的，结果把皇后的平王整死了。
李序走过去假装关怀，“快传太医！”
平王死死地拉着太子的手，太子眼神里有一晃而过的动容，很快又隐下去。
皇后看到这场面直接就晕过去了，端贵妃假模假样地扶着皇后，皇帝还在宫里病着呢，这块就已经开始大乱炖了。
平王就这样看着李序，“太子。”这回的称呼不再是“九哥哥”了，“我不想死在东宫。”
我不想死的时候也要困在皇城里，我不想，我想出去看看。
李序突然楞了一下。
没有人是愿意变成这样的，残害手足，各怀鬼胎地盯着这个皇位。
皇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皇城，最是让人香消玉殒。
“哥。”这次也不是“太子”了。
现在，就当咱们是平常人家的兄弟，好吗？
李序不敢动他的身体，端贵妃正忙着让人带着皇后回宫，东宫乱的一团糟。
“哥。”他连着叫了好几声，李序才颤抖着声线回应，“我在这。”
这是第一次，他知道，人随时随地都会死。
“别怪我……”他说一句话吐一口血。
“你别说了！”李序慌乱地擦着他的血，他想起来，他们小的时候也会一起玩，他们还一起荡过秋千，只是那些事太远了，他都快忘了，现在看着平王苍白的脸色，往事又浮了上来。
“哥，下次我们就做寻常人家的兄弟。”平王的手还剩着最后的力气，握着李序。
“其实，我谁都不在乎了……我就在乎你的，但我也挺恨你……”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因为你能留在贵妃身边，我不能……我时常想为什么？父皇也更器重你，我想不通……我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后来我才发现，我做的再怎么好也没人在乎，但是你对我没有敌意，我才知道你没朋友，但是我朋友多啊……我就时常拉着朋友在你面前晃，你也不理我们，后来咱俩有熟了……我一直拿你当我亲哥……”他呼吸越来越微弱，“哥……哥，你好好的，别让我白死……”
突然，一滴泪砸在平王已经闭上的眼睛上面。
“阿彦。”这是第一次，李序叫平王的名字，他鲜少提及平王的名字，李彦，也不叫他阿彦。
阿彦。
下辈子的阿彦一定要更幸福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