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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背叛与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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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墨那句“你永远可以相信我”在雨夜里回荡的余温尚未散尽,林晚却再也找不到他了。连续三天,他的手机永远处于关机状态,公寓门紧锁,窗内一片漆黑。她去过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问过寥寥几个他们共同认识的、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线人,得到的只有茫然的摇头。祁墨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不安如同藤蔓,日夜缠绕着林晚的心脏。杜青山的婚约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赵明教授在学术研讨会上看似不经意的试探越发频繁,而祁墨的消失,则抽走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支撑。她强迫自己埋首于实验室,试图从仅存的虫卵样本和家族笔记中寻找新的线索,但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晦涩的文字,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雨巷,飘向祁墨深邃而坚定的眼神,然后又被体内那“模棱两可”的悸动狠狠拽回现实——那究竟是她的心在痛,还是蛊在动?第四天傍晚,一个没有署名的加密邮件发到了她的私人邮箱。点开附件,是一段时长仅十五秒的监控视频片段。画面清晰度不高,角度隐蔽,拍摄地点像是一个高档会所的私人包间。水晶吊灯的光芒下,祁墨坐在沙发上,侧脸线条紧绷。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身姿曼妙,面容在光影下有些模糊,但那股子慵懒又危险的气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微微倾身,似乎在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祁墨沉默地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视频没有声音,但最后几秒,祁墨似乎点了点头。林晚的血液瞬间冻结了。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虽然面容模糊,但那种独特的气质,与她从守蛊人内部资料里看到的“红娘子”首领画像,高度重合!祁墨在和她密会?在她被杜青山步步紧逼,在她深陷情感迷雾自我怀疑的时候,他消失了,然后出现在红娘子首领的面前?“你永远可以相信我……”那句话此刻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信任构筑的堤坝在瞬间崩塌,汹涌的冰冷和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她关掉电脑,跌坐在椅子上,实验室惨白的灯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灰意冷。这个词从未如此具象地在她体内蔓延,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她一直试图分辨的情感,她为之辗转反侧、自我折磨的悸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祁墨的接近,他的保护,他的承诺,甚至他可能刻意引导的、让她误以为是心动的感觉,都只是为了……为了什么?图谱?还是她这个所谓的“情蛊血脉”?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赵明教授”的名字。林晚盯着那个名字,眼神空洞。杜青山代表红娘子,祁墨疑似背叛,那么赵明背后的天穹集团呢?这潭浑水,她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林法医?”赵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儒雅,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没打扰你吧?关于上次研讨会提到的,关于情蛊生物神经机制研究的伦理边界问题,我这边整理了一份最新的国际共识草案,想请你过目,提提意见。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听说杜青山那边给你施加了不小的压力?还有祁先生,似乎也联系不上了?林法医,你现在处境很危险。那些古老的东西,无论是图谱还是蛊虫,带来的从来只有灾祸。我以一个研究者的身份,也以一个长者的身份,恳请你慎重考虑——我们合作,彻底销毁所有相关的研究资料和样本,斩断这个祸根。这不仅是为了科学伦理,更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全。”销毁?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在祁墨“背叛”的阴影下,在杜青山的婚约逼迫下,这个提议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带着某种解脱的诱惑。彻底斩断,一了百了。她不用再纠结情蛊是否影响了自己的情感,不用再面对祁墨可能的欺骗,也不用再被杜青山以婚约要挟。让这一切都化为灰烬。“赵教授,”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您说的合作……具体是指什么?”“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立刻启动一个联合项目,名义上是研究古代生物制剂的无害化处理技术。”赵明的语气透出一丝急切,“你的所有研究资料、样本,包括那份图谱残页,都将在这个项目框架下,由我们双方共同监督,采用最彻底的高温焚毁和分子降解技术进行处理。我可以用我的学术声誉担保,整个过程绝对透明、彻底,不留任何隐患。之后,我会动用我的关系,帮你摆脱杜青山的纠缠。林法医,这是唯一的出路了。”唯一的出路。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祁墨与红娘子首领密会的画面和赵明恳切的话语在脑海中交替闪现。背叛的冰冷和毁灭的诱惑交织在一起,拉扯着她的神经。或许,这真的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方法?让那些带来痴迷、死亡和背叛的古老邪物,永远消失。“好。”良久,林晚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我同意合作。资料和样本,我可以整理好。图谱残页……也在我这里。”“太好了!”赵明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林法医,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这样,明天上午十点,你带着所有东西来我医学院的办公室,我们签署一个正式的合作备忘录,然后立刻启动销毁程序。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第二天上午,阴天。医学院古老的主楼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书籍混合的气味。赵明的办公室在顶楼,宽敞明亮,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和学术奖杯,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成就。赵明热情地接待了林晚,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林法医,你能想通,我真的很欣慰。”他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作备忘录,条款清晰,确实着重强调了“彻底销毁”和“无害化处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签个字,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林晚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严谨的法律术语。她的手指有些冰凉。就在她低头假装仔细阅读条款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一个笔筒。笔筒滚落,里面的几支笔和一把小巧的铜尺散落一地。“哎呀,不好意思!”林晚连忙蹲下身去捡。“没关系没关系,我来。”赵明也俯下身。就在两人都蹲在桌下捡拾散落物品的瞬间,林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赵明办公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柜门下方,似乎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与周围严丝合缝的柜体显得格格不入。出于法医的职业本能和对细节的敏锐,她心中一动。这不像普通的柜门缝隙,倒像是……某种隐藏开关的接缝?她不动声色地捡起最后一支笔,站起身,将文件放回桌上。“条款很清晰,赵教授费心了。”她拿起笔,作势要签字,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个矮柜。“应该的。”赵明笑容满面,也拿起了自己的笔。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刹那,林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着赵明身后书架上一本厚重的《神经生物学图谱》问道:“赵教授,那本书……我能借阅一下吗?里面好像有关于神经递质受体的图谱,我想参考一下。”赵明不疑有他,欣然转身去取那本大部头。就在他背对办公桌的瞬间,林晚的手快如闪电,沿着矮柜门下方那条细微的缝隙边缘快速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凸起。她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矮柜侧面,一块伪装成实木的挡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嵌在墙体里的金属保险柜。保险柜的门上,是一个复杂的电子密码锁。赵明拿着书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敞开的保险柜暗格时,瞬间僵住,血色尽褪。林晚没有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保险柜内部的东西牢牢吸住了。保险柜里没有文件,没有现金,只有几个恒温培养皿,幽幽地散发着淡蓝色的冷光。培养皿中,粘稠的营养液里,十几条细如发丝、通体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线状活虫,正缓缓地蠕动着。它们的形态,与《情蛊图谱》残页上记载的任何一种已知情蛊都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更加阴冷、更加贪婪的气息。而在培养皿旁边,静静躺着的,正是她母亲留下的、那本记录着“蚀心子蛊”的羊皮卷笔记。笔记被翻开,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新的数据和符号,显然被人深入研究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赵明脸上伪装的儒雅和关切彻底碎裂,只剩下被撞破秘密的惊愕和一丝狰狞。林晚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销毁?合作?原来,这才是赵明,或者说他背后的天穹集团,真正的目的!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销毁,而是掌控,是培育,是将这古老而邪恶的力量,变成他们手中新的武器!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祁墨的“背叛”更让她感到刺骨的绝望。她看着保险柜里那些蠕动的暗红活虫,又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赵明,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那份标榜着“彻底销毁”的合作备忘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