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爱》遥寄清欢

10、真相浮现

　　冰冷的空气在办公室里凝固，只有恒温培养皿发出的微弱蓝光，映照着赵明那张褪尽血色的脸。林晚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蠕动的暗红色活虫上，它们细长的身躯在粘稠的营养液中缓慢扭动，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绝望，比在雨夜里收到祁墨密会视频时更甚的绝望，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让她窒息。原来所谓的“销毁”，所谓的“出路”，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更贪婪的陷阱。天穹集团想要的，从来不是终结，而是掌控，是将这古老而邪恶的力量，变成他们手中无形的权杖。“林法医，”赵明的声音干涩沙哑，刚才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伪装的狼狈和一丝强行压抑的凶狠，“你……你太冲动了。”“冲动？”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弯腰，捡起掉在“合作备忘录”上的笔，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她将笔轻轻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赵明，“赵教授，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天穹集团的赵顾问？这些是什么？”她指向保险柜里的暗红活虫，“这些被你们深入研究、精心培育的‘无害化处理’对象？还有这个——”她的指尖几乎要戳到那本被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卷笔记，“我外祖母用血泪写下的教训，成了你们改良蛊虫的参考资料？”赵明的脸色由白转青，眼神闪烁，最后一丝伪装的镇定也消失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手迅速伸向办公桌下方一个隐蔽的按钮。“林晚！你知道得太多了！这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室的寂静，刺耳地回荡在走廊里。几乎是同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两个穿着黑色保安制服、身材魁梧的男人冲了进来，眼神凶狠，动作迅捷，显然不是普通的校园保安。“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赵明厉声喝道，指向林晚。林晚的心沉到谷底。她背靠着巨大的书架，退路被堵死。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就抓向她的肩膀，力道极大。林晚下意识地侧身躲避，法医的职业训练让她具备一定的反应能力，但面对两个训练有素的壮汉，这点技巧无异于螳臂当车。她抓起桌上沉重的黄铜镇纸砸向另一人，却被对方轻易格开。另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剧痛传来。完了。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哗啦！”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应声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激射而入，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一道矫健的身影裹挟着劲风和碎玻璃，如同猎豹般从破口处疾冲而入！是祁墨！他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落地无声，动作快如鬼魅。没等那两个保安反应过来，祁墨已经欺身而上。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抓住林晚的那个保安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另一个保安怒吼着挥拳砸来，祁墨矮身避过，顺势一个扫堂腿将其绊倒，随即膝盖重重顶在其肋下，动作狠辣精准，瞬间瓦解了对方的战斗力。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赵明从惊骇中回过神，他的两个保镖已经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祁墨挡在林晚身前，背脊挺直，像一堵坚实的墙，隔绝了所有的危险和恶意。“祁墨……”林晚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背叛的冰冷尚未散去，此刻他天神般降临的解救又带来灼热的冲击，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在她体内激烈碰撞，让她一时失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没事了，晚晚。”祁墨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跟我走，这里不安全。”“走？你们哪里也去不了！”赵明惊怒交加，猛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颤抖着指向他们，“祁墨！你竟敢背叛组织！红娘子给了你什么好处？！”祁墨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盯着赵明手中的枪，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背叛？”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寒意，“赵明，或者说，天穹集团的走狗，真正背叛‘守蛊人’誓言的，是你！你们天穹，才是觊觎情蛊力量、妄图将其武器化的罪魁祸首！”“胡说八道！”赵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放下武器！否则我开枪了！”祁墨没有武器。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看似妥协的姿态，但眼神却紧锁着赵明握枪的手腕。“开枪？你确定要在这里，在医学院，制造枪击案？天穹集团能替你摆平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不着痕迹地向侧前方移动了半步，将林晚更严密地护在身后。就在赵明被他的话微微分神的刹那，祁墨动了！他猛地侧身，一脚踢飞了旁边一个沉重的金属文件筐，文件筐呼啸着砸向赵明持枪的手。赵明下意识地躲避，枪口一偏。祁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他的目标不是枪，而是赵明的手腕！“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赵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脱手飞出。祁墨顺势一个肘击狠狠撞在他的太阳穴上，赵明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玻璃碎片落地的细微声响。祁墨迅速捡起地上的手枪，卸掉弹夹，将枪扔到一边。他这才转过身，看向林晚。四目相对。林晚看着他脸上沾染的灰尘和一丝血迹，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戾气和深藏的担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质问？是愤怒？还是……劫后余生的脆弱？“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祁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柔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们的人很快会到。跟我来！”他不由分说地抓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她冲向破碎的落地窗。窗外，是医学院主楼光秃秃的屋顶平台。一架小巧的、旋翼正在高速旋转的黑色无人机悬停在平台边缘，垂下一根结实的速降绳。“抱紧我！”祁墨低喝一声，单手揽住林晚的腰，另一只手抓住速降绳的挂钩，利落地扣在自己和林晚腰间的安全带上。无人机引擎轰鸣，瞬间拔升高度，带着两人迅速远离了顶楼办公室那片狼藉的战场。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市的轮廓在脚下飞速掠过。林晚紧紧抱着祁墨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后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这一刻，所有的猜疑、愤怒和绝望，都被这高空疾驰的惊险和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暂时冲淡了。她只知道，他还活着，他回来了，并且，又一次救了她。无人机最终降落在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旧仓库屋顶。祁墨解开安全扣，拉着林晚跳下，动作依旧利落，但眉宇间难掩疲惫。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拉着林晚躲进仓库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祁墨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晚晚，”他看向林晚，眼神复杂，“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也……让你误会了。”林晚站在他对面，背脊挺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冷静。“误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段视频……你和红娘子的首领……”“是交易。”祁墨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消失，是为了获取关键情报，也是为了麻痹真正的敌人。”“真正的敌人？”林晚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祁墨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插在手机接口上，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天穹集团，莫云天。”他指着屏幕上显示的照片——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才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杜青山代表的红娘子，不过是被他利用来转移我们视线、制造混乱的棋子。赵明，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一个高级顾问。”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复仇，也为了野心。”祁墨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还记得你外祖母笔记里提到的那个军阀吗？那个为了得到‘帝王蛊’而屠杀林家满门的军阀头子？”林晚猛地一震，一个尘封在羊皮卷里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莫……云天？”“对！”祁墨眼中闪过一丝痛恨，“就是他！莫震山！而现在的天穹集团CEO莫云天，正是莫震山的嫡孙！他继承了祖父的野心和对情蛊力量的贪婪！他改良了‘蚀心子蛊’，制造了之前的连环命案，是为了测试效果，回收数据！而他真正的目标，是即将在三天后举行的全球顶级富豪峰会——‘穹顶之会’！”祁墨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份绝密的计划书截图。“他计划在峰会期间，通过中央空调系统，大规模投放最新研制的‘蚀心蛊’气溶胶！这种改良蛊虫发作更快，控制力更强，一旦成功，与会的那几十位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顶级富豪及其核心成员，都将成为他的傀儡！他将借此掌控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力，甚至……重塑世界秩序！”林晚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死者都表现出极端的痴迷，为什么症状如此一致，为什么蛊虫会被回收……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惊天阴谋的预演和准备！莫云天，这个流淌着刽子手血液的男人，要将七十年前的惨剧，以更恐怖、更宏大的方式，重演于世界舞台！“他……他是当年那个军阀的后代……”林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巨大的震惊和滔天的恨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原来所有的悲剧，所有的死亡，所有的背叛与欺骗，源头都指向同一个恶魔的血脉！祁墨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双手用力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晚晚，现在你明白了吗？我接近红娘子，是为了获取这份关键情报，也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守蛊人内部出现了分裂，放松警惕。我消失，是为了让莫云天以为他的离间计成功了，让你孤立无援，迫于压力可能会交出图谱或寻求赵明的‘帮助’，从而暴露他们真正的意图和据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锁定他，才能阻止这场灾难！”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恳切：“我知道那段视频让你痛苦，让你怀疑我的一切。我无法辩解，因为为了获取信任，我确实不得不与红娘子虚与委蛇，甚至……做出一些妥协。但我祁墨以守蛊人的血脉起誓，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都发自真心！‘你永远可以相信我’，这句话，从未改变！”仓库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林晚抬起头，迎上祁墨那双深邃而坦荡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疲惫，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她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不敢轻易确认的情感。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她心头的重重迷雾。背叛的冰冷被更深的仇恨和更紧迫的责任取代。莫云天……这个沾满她家族鲜血的仇敌后代，正要将整个世界拖入他疯狂的欲望深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祁墨，”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寒意，“告诉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