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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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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着车窗,模糊了车外飞逝的城市灯火。林晚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虫卵样本瓶。冰凉的玻璃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真实的东西。苗疆地窖里那股混合着泥土、陈纸和血腥历史的阴冷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七十年前的灭门惨案,外祖母决绝的笔迹,羊皮卷上那些与苏婉、与死者们如出一辙的狂热面孔……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切割,每一次闪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冰冷的愤怒。那个模仿莫云天手段的饲主,他的目标,果然与她的血脉紧密相连。“感觉怎么样?”祁墨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刚从一场持续了七十年的噩梦里醒来。”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光怪陆离的霓虹,“但又清楚地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祁墨沉默片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祖宅的东西,是铁证。但饲主既然敢模仿莫云天,他的势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回到这里,意味着回到他的视线中心。林晚,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小心。林晚咀嚼着这个词。在苗疆,危险是直白的,是深山密林里的未知,是尘封历史带来的冲击。而回到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危险则披上了精致的外衣,潜伏在每一个看似寻常的角落。回到公寓,林晚做的第一件事是彻底检查房间。门锁完好,窗户紧闭,所有物品似乎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但她法医的直觉却在细微处捕捉到异样。书桌上那本摊开的昆虫学专著,书页的折角似乎被抚平了;冰箱里那盒牛奶的生产日期标签,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她的指纹按压痕迹;甚至空气里,除了她惯用的柠檬香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檀木气息。有人进来过。不是粗暴的闯入,而是悄无声息地探查,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想惊动她的谨慎。她不动声色,将虫卵样本瓶藏进卧室地板下一个特制的微型保险格内。打开电脑,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其中一封来自市医学院的邀请函格外醒目,措辞热情洋溢,邀请她作为特邀专家,参加下周举办的“神经生物学与异常行为研究”学术研讨会。落款是医学院副院长,赵明教授。赵明……林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国内神经生物学领域的权威,发表过不少关于神经递质与成瘾行为的重量级论文。他怎么会突然对她这个法医昆虫学方向的人感兴趣?是学术交流的拓展,还是……另有所图?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喂,您好?”“林法医吗?冒昧打扰,我是杜青山。”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醇厚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久仰大名,一直想找机会拜访。听说您最近在做一个非常前沿的……生物行为研究项目?我对这类保存和挖掘民族文化遗产的工作非常感兴趣,不知是否有幸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持?”杜青山。这个名字林晚也听过。本市有名的古董商,收藏大家,经常出现在财经和艺术版面的新闻里。他口中的“民族文化遗产”,指向性不言而喻。“杜先生过誉了。”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只是在做一些本职的法医病理研究,谈不上文化遗产挖掘。您的支持,恐怕用不上。”“林法医太谦虚了。”杜青山笑声依旧,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术业有专攻,但保护珍贵的文化火种,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静逸轩’茶室略备薄茶,恭候大驾。只是聊聊,交个朋友,绝无他意。还望林法医赏光。”电话挂断了。林晚握着手机,眉头紧锁。杜青山的邀请,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他对她的“研究”了解多少?他代表的又是哪一方势力?第二天下午,林晚准时出现在“静逸轩”。茶室环境清幽,古色古香。杜青山年约五十,穿着考究的深色唐装,气质儒雅,手腕上戴着一串油润的沉香木手串。他亲自为林晚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林法医,请。”他将青瓷茶杯轻轻推过来,茶汤澄澈,香气氤氲,“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看。”林晚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平静地看向杜青山:“杜先生,开门见山吧。您对我那个小小的研究项目,究竟了解多少?”杜青山微微一笑,手指摩挲着沉香手串:“林法医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对一些……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技艺,一直抱有极大的热忱和敬意。尤其是那些能展现我们先人智慧,却又因种种原因蒙尘的瑰宝。”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比如,某些基于特殊生物媒介的……情感引导术?”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情蛊!而且用词如此精准——“情感引导术”,一个听起来温和无害,实则直指核心的表述。“杜先生说的这些,更像是民俗传说或者小说家言。”林晚放下茶杯,语气冷淡,“我的研究,是基于现代法医昆虫学和病理学的实证科学。”“科学也好,传说也罢,其内核的价值是永恒的。”杜青山并不气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说林法医手中有一些……非常特别的生物样本?以及,可能还关联着某些珍贵的古籍图谱?这些东西,留在个人手中,风险太大。若是遗失或损毁,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我名下的‘青山文化基金会’,有完善的保存、研究和展示体系,也有足够的资源提供最顶级的安保。我们可以合作,将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妥善保护起来,进行系统性的研究,让世人了解其真正的价值,而非……被滥用。”他话语诚恳,眼神真挚,仿佛真的是一位忧心文化遗产流失的慈善家。但林晚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以及话语中隐含的威胁——“留在个人手中,风险太大”。“杜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林晚站起身,语气疏离,“我的研究有严格的规程和保密要求,暂时不需要外部资助。至于您说的样本和图谱,抱歉,我从未见过。告辞。”离开茶室,林晚立刻给祁墨发了加密信息:“杜青山,目标明确,要样本和图谱。自称‘青山文化基金会’。”祁墨的回复很快:“收到。小心尾巴。”林晚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她走出茶室后,至少有两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落在了她的背上。她加快脚步,汇入街道的人流。几天后,医学院的学术研讨会如期举行。林晚作为特邀专家出席,她的报告主题是“特殊生物残留物在非正常死亡案件中的法医学应用”,内容严谨专业,完全围绕昆虫学证据链展开,对情蛊只字未提。报告结束,掌声过后,赵明教授第一个上前与她握手。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煦,极具学者风范。“林法医的报告非常精彩!角度新颖,论证扎实。”赵明热情地称赞道,“特别是关于生物媒介与宿主行为关联性的部分,让我深受启发。我们医学院最近也在开展一些关于神经信号传导与成瘾性行为的前沿研究,或许我们可以在某些交叉领域进行合作?”“赵教授过奖了。”林晚礼貌回应,“我只是基于法医实践做些基础工作,恐怕跟不上您的前沿步伐。”“林法医太谦虚了。”赵明笑着摆摆手,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学术探讨的诚恳,“其实我对你报告中提到的,那种能引发宿主极端行为的‘特殊生物因子’非常感兴趣。从神经生物学角度看,这种能精准影响特定情绪回路(比如痴迷)的生物机制,简直是天然的绝佳模型!如果能深入研究其作用机理,对理解人类情感障碍、开发新型干预手段,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他眼中闪烁着纯粹的科学狂热,话语间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探索欲。但林晚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赵明看似在探讨学术,但他精准地抓住了她报告中刻意模糊的“特殊生物因子”,并将其直接与“痴迷行为”挂钩。他对情蛊核心作用的了解,恐怕远超一个普通神经生物学家应有的范畴。“赵教授的想法很有前瞻性。”林晚不动声色地回应,“不过这类生物因子的研究涉及诸多伦理和安全问题,目前还停留在初步观察阶段,离深入机理研究还很远。恐怕要让您失望了。”“科学探索总是充满挑战嘛。”赵明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推脱,笑容依旧,“如果有任何进展,或者需要实验室资源进行分析,随时联系我。我们医学院的设备和平台,还是很愿意为林法医这样的青年才俊开放的。”研讨会结束后,林晚拒绝了晚宴邀请,独自离开。刚走到停车场,祁墨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上车。”祁墨的声音透过降下的车窗传来。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去,疲惫地靠进座椅。“杜青山,古董商,表面做文化生意,实际是地下黑市组织‘红娘子’在本市的重要白手套。‘红娘子’历史悠久,专营各种见不得光的古物、秘药和信息交易,对传说中的情蛊图谱觊觎已久。”祁墨一边开车,一边沉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赵明,医学院副院长,神经生物学权威,学术地位崇高。但他同时也是跨国生物科技巨头‘天穹集团’的高级顾问。‘天穹’近年来在神经调控和生物制剂领域投入巨大,行事风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对情蛊的兴趣,恐怕在于其潜在的、可被武器化的巨大生物控制价值。”林晚闭了闭眼。红娘子,天穹。一个盘踞地下,一个高居庙堂。杜青山的文化外衣,赵明的学术光环,都不过是精心伪装的探针。他们背后的势力,像两只巨大的、无形的触手,已经悄然伸到了她的身边,目标直指她手中的虫卵样本和那尚未完全解读的《情蛊图谱》残页。“饲主……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祁墨摇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都有可能,也都可能不是。或者……他们也只是被饲主利用的棋子。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已经被盯上了,而且不止一方。林晚,真正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影,将这座庞大的都市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危机四伏的棋盘。林晚看着玻璃上滑落的雨痕,仿佛看到了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苗疆带回来的真相是沉重的,而眼前的局面,则更加诡谲复杂。但无论如何,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