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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族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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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快步穿过警局走廊,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她此刻急促的心跳。苏婉那张痴迷扭曲的脸庞还在眼前晃动,手腕上残留的冰凉触感挥之不去。她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气味扑面而来。值班的小张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开门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林法医?您怎么来了?”小张打了个哈欠,瞥见林晚紧绷的脸色,立刻清醒了几分。“调档。”林晚的声音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苏振海商业伙伴,李国栋的意外死亡案,所有卷宗。还有苏婉近三个月的公开行为报告,能调到的都拿来。”小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李国栋的案子是吧?我记得,心梗那个。卷宗在第三排架子,我这就去拿。苏小姐的报告……可能需要点时间,她不是嫌疑人,公开记录有限。”林晚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她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街道。那辆加长轿车和满地的红玫瑰已经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街角阴影处空无一人,祁墨已经离开,但她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守蛊人……这个身份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漩涡。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虫卵样本瓶,冰冷的玻璃触感让她指尖一颤。改良版同心蛊的饲主,到底是谁?苏婉的痴迷,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另有所图?小张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回来,放在桌上:“林法医,李国栋的卷宗全在这儿了。尸检报告、现场照片、证人笔录,都在。苏小姐的报告……只有一些公开的社交活动记录和几份安保公司的巡逻日志,她最近深居简出,很少露面。”林晚道了声谢,立刻坐下翻开卷宗。李国栋,五十八岁,苏振海多年的生意伙伴,死于家中书房。尸检报告是她亲手写的,结论清晰:急性心肌梗死,无外伤,无中毒迹象,体内未检出任何异常物质,包括虫卵。现场照片显示书房整洁,死者倒在书桌旁,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她快速翻阅证人笔录。李国栋的管家说,死者生前一周情绪低落,常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一本旧相册发呆,还念叨着“该来的总会来”。相册?林晚的手指顿住。笔录里提到,那本相册在李国栋死后就不见了,家属说可能是被清理掉了。“清理掉了?”林晚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一个老人临终前反复观看的旧物,会是什么?她继续翻看苏婉的报告。社交记录显示,苏婉近三个月几乎从公众视野消失,只偶尔出现在高端画廊或慈善晚宴,但安保日志却记录了几次深夜独自驾车外出的情况,目的地不明。最后一次记录,是在李国栋死亡前三天,苏婉深夜去了城西一家早已废弃的私人会所——“兰亭苑”。兰亭苑!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母亲生前偶尔提起的、外祖母家族在苗疆老宅附近的一处产业!七十年前,外祖母家族遭灭门后,兰亭苑就被废弃了。苏婉去那里做什么?李国栋的旧相册里,会不会有关于那个地方、甚至关于她外祖母家族的线索?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改良版同心蛊、苏婉的痴迷、李国栋的“意外”死亡、废弃的兰亭苑……这些碎片背后,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苗疆,那个她血脉起源的地方。她猛地合上卷宗,抓起手机拨通了祁墨的加密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有发现?”祁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警觉。“李国栋死前反复看一本旧相册,内容不明,死后失踪。苏婉在李国栋死前去过兰亭苑。”林晚语速飞快,“兰亭苑是我外祖母家族在苗疆的旧产业。祁墨,这绝不是巧合。饲主的线索,可能就在苗疆,在我母亲的祖宅。”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兰亭苑……我知道那个地方。守蛊人的记录里提到过,七十年前那里发生过惨案。林晚,如果饲主的目标与你的血脉有关,或者他就是在模仿当年的手法,那么苗疆祖宅地窖里的东西,可能是关键。”“地窖?”林晚追问。“传闻你们家族每一代情蛊师都会将重要的传承和历史记录封存在祖宅地窖。当年灭门惨案后,地窖入口被刻意隐藏,无人再能进入。”祁墨解释道,“如果现代命案的手法真与七十年前如出一辙,那么地窖里封存的真相,或许能告诉我们敌人是谁,以及……他到底想干什么。”林晚握紧了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血脉,她的家族,她的宿命……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逃避没有意义,唯有直面。“我们去苗疆。”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现在就走。”祁墨没有犹豫:“好。我安排路线和装备。一小时后,老地方见。”林晚挂了电话,迅速收拾好卷宗。她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阴霾笼罩的城市。苏婉的痴迷眼神、李国栋冰冷的尸检照片、还有那神秘饲主的阴影……都暂时被抛在身后。前方,是迷雾重重的苗疆,是尘封七十年的血泪真相。一小时后,林晚在废弃工厂的安全屋与祁墨汇合。他递给她一个背包:“里面是必要的装备、干粮、还有防身的药物。苗疆深山老林,信号全无,路也不好走,做好心理准备。”林晚接过背包,入手沉甸甸的。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开车,而是辗转乘坐了几趟长途巴士和当地村民的拖拉机,避开可能的眼线。颠簸的路途持续了整整两天,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逐渐变成连绵的丘陵,最后是郁郁葱葱、云雾缭绕的深山。空气变得潮湿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但林晚的心却像压着一块巨石,越靠近目的地,那份源自血脉的悸动就越发清晰。她开始频繁地做那个古老的梦——祭坛、虫群、还有一双悲悯而决绝的眼睛。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个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古老村落。青石板路蜿蜒而上,两旁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大多已经破败不堪,只有零星几户还飘着炊烟。暮色四合,给这片寂静的土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就是这里了。”祁墨指着村落最高处,一栋被巨大榕树半掩着的、规模明显大于其他房屋的宅院。宅院飞檐翘角,依稀可见昔日的恢弘,但如今墙皮剥落,木门腐朽,藤蔓几乎爬满了整个外墙,透着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那就是你外祖母家族的祖宅。”林晚站在宅院斑驳的大门前,仰望着这座承载着家族血泪的建筑。晚风吹过,榕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尘封的往事。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内是一个荒草丛生的院落,石板缝隙里钻出顽强的野草,几只受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祁墨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昏暗。“地窖入口应该在主屋后面,根据记载,被伪装成了一个废弃的牲口棚。”他边说边绕过主屋残破的厅堂。厅堂里蛛网密布,家具早已腐朽成木渣,只有墙上几幅残破的画卷还能依稀辨认出昔日的苗疆风情。后院果然有一个半塌的棚子,堆满了腐烂的草料和杂物。祁墨示意林晚后退,自己上前小心地清理掉表面的垃圾和浮土,露出下面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石板。石板边缘有不易察觉的缝隙。他蹲下身,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着,用力一按某个凹陷处。咔哒一声轻响,石板应声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陈年纸张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我先下。”祁墨将手电光对准洞口,率先沿着狭窄的石阶向下走去。林晚紧随其后,心跳如擂鼓。石阶不长,很快他们就站在了一个不大的地窖里。手电光扫过,照亮了四周。地窖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只有一排排嵌入石壁的木架。大部分木架已经腐朽坍塌,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角落里的一个铁皮箱子却保存得相对完好,箱子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但结构复杂的铜锁。“这个箱子……”林晚走上前,手指拂过冰冷的铁皮,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取下贴身佩戴的凤凰玉佩——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玉佩温润依旧,但当她靠近铁箱时,玉佩竟微微发热起来,表面那细若发丝的裂纹似乎也亮了一瞬。祁墨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和玉佩的异样,眼神微动:“试试看。”林晚深吸一口气,将温热的玉佩轻轻按在铜锁的锁孔处。没有钥匙插入的触感,但玉佩与锁孔接触的瞬间,锁芯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咔哒!铜锁应声弹开!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手,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箱盖。箱子里没有蛊虫,没有毒物,只有厚厚一摞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线装书册和几卷发黄的羊皮纸。最上面放着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上用娟秀却有力的毛笔字写着——《林氏蛊录·辛酉年记》。辛酉年……正是七十年前!林晚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笔记,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是外祖母清秀的字迹,记录着家族的情蛊传承和日常琐事。她快速翻阅,祁墨也凑近,用手电提供稳定的光源。笔记的内容从温馨的家族生活记录,逐渐变得沉重。外祖母提到了一种威力巨大的“帝王蛊”的培育方法,以及一个自称“莫将军”的军阀头目的多次威逼利诱,要求她交出帝王蛊的控制权,用于操控人心、巩固势力。外祖母言辞间充满了抗拒和忧虑。“……莫云天狼子野心,欲以蛊术为刍狗,奴役万民。吾虽女流,亦知大义。林氏蛊术,济世为怀,岂能为虎作伥?然其势大,族人多有惧意……”林晚轻声念出其中一段,声音有些发颤。笔记的后半部分,字迹变得潦草而急促,充满了绝望。莫云天失去了耐心,派兵包围了祖宅和兰亭苑,以全族性命相胁。外祖母在最后一页,用几乎力透纸背的笔触写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吾已毁去帝王蛊母体及图谱核心,莫贼休想得逞!唯愿后世子孙,远离蛊祸,平安喜乐……”最后的日期,赫然是七十年前的那个血色黄昏。林晚捧着笔记的手微微发抖。她终于知道了灭门的真相!外祖母的刚烈与牺牲,像一把重锤砸在她的心上。她强忍悲痛,继续翻看箱子里其他书册和羊皮卷。其中一份羊皮卷详细记载了当年莫云天手下利用一种名为“蚀心子蛊”的手段控制目标的过程——通过接触或特定媒介植入子蛊,宿主会逐渐对“饲主”指定对象产生病态痴迷,最终在蛊虫反噬下心力衰竭而亡,蛊虫则被回收再利用。羊皮卷上还附着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是当年受害者的症状记录:眼神狂热、行为失控、强送礼物、肢体纠缠……与苏婉的表现,与近期三名死者的生前记录,几乎一模一样!林晚猛地抬头,看向祁墨,脸色苍白如纸:“祁墨……你看这个!”祁墨接过羊皮卷,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和照片,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神锐利如冰:“蚀心子蛊……症状描述、操控方式……甚至受害者照片上的神态……林晚,这不是相似……”他抬起头,手电光下,他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这根本就是同一个手法!一模一样!七十年前莫云天用的蚀心子蛊,和现在导致连环命案、控制苏婉的改良版同心蛊,核心如出一辙!只是现在的技术更成熟,可以实现批量分殖和更精确的控制!”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手电光柱下,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七十年前的灭门惨案,血淋淋的历史,竟然在今日以另一种方式重演!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饲主,不仅掌握了改良版同心蛊,他模仿的,正是当年莫云天的手段!这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那个莫姓军阀的后人,卷土重来了?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看着手中外祖母那充满决绝与悲怆的笔记,再看看羊皮卷上那些与苏婉、与死者们如出一辙的狂热面孔,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敌人不仅强大、残忍,而且……他似乎对林晚的家族,对她本人,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跨越时空的恶意执着。她缓缓合上笔记,指尖冰冷。真相的代价,竟如此沉重。但此刻,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无论敌人是谁,无论他想要什么,她都必须阻止他。为了外祖母的牺牲,为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也为了她自己。苗疆的夜风穿过地窖入口的缝隙,呜咽着,仿佛七十年前冤魂的悲鸣,也像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