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31、空白 九月一号，

　　九月一号，晴。
　　林晚星早上六点就醒了。她没有赖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背上书包出了门。室友苏晓迷迷糊糊地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学校，苏晓嘟囔了一句“还没开学呢”就又翻身睡过去了。
　　她确实去了学校。但没进教室，而是绕过操场，穿过绿化带，走到了天文台楼下。
　　她有钥匙。沈清欢留给她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着它。”沈清欢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林晚星知道，这把钥匙的分量。
　　她打开门，走进去，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坐了下来。
　　清晨的天文台光线昏暗，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望远镜安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窗台上还放着沈清欢的保温杯——她走之前忘了带走，或者，是故意留下的。
　　林晚星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已经没有茉莉花茶的香气了，只剩下不锈钢淡淡的金属味。但她还是把杯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纪念品。
　　她掏出手机，点开沈清欢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沈清欢说：“明天早上八点的车。”她回复：“嗯，到了跟我说。”沈清欢说：“好。”然后对话就停在了那里。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一路顺风。”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不敢看回复。
　　窗外的天空从鱼肚白变成了浅金色，又从浅金色变成了明亮的湛蓝。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手机震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翻过手机。
　　沈清欢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林晚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没有哭。
　　因为她答应过自己，不会再在这个天文台哭了。
　　林晚星在天文台坐了一整天。
　　期间苏晓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没接。周牧野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在哪，她回了两个字：“学校。”周牧野没有再追问，大概猜到了。
　　中午的时候，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没有胃口。她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深蓝。
　　天黑之后，星星出来了。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穹顶看着那些星星。猎户座还没有升起，要到深秋才会重新出现在夜空中。她忽然想起沈清欢说过的话——
　　“星星的光芒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可能来自几万年前的一场燃烧。”
　　几万年前的光，穿越漫长的宇宙，最终抵达地球，落入她的眼睛里。
　　那沈清欢呢？
　　她留下的那些话、那些承诺，是不是也能穿越时间和距离，最终抵达她身边？
　　林晚星不知道答案。
　　但她愿意相信。
　　开学第一天，林晚星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沈清欢转学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好奇——好奇失去了沈清欢的林晚星，会变成什么样。
　　“听说沈清欢转去省城一中了。”
　　“那林晚星怎么办？她俩不是一对吗？”
　　“异地恋呗，能撑多久？”
　　“我觉得撑不过一个月。”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晚星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翻开课本，开始预习第一课的内容。
　　同桌王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晚星，你还好吧？”
　　“挺好的。”林晚星头也不抬。
　　“那个……沈清欢走了，你……”
　　“她只是去省城上学而已，”林晚星打断她，语气平静，“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林晚星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新的座位表贴出来了。按照期末考试成绩重新排位，林晚星第62名，被安排在了教室中间偏后的位置。
　　她看着座位表上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上学期沈清欢帮她补习的日子。那时候沈清欢坐在她旁边，耐心地给她讲数学题，偶尔会用笔敲她的脑袋，说她笨。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开学第一周的周末，林晚星去了那家奶茶店。
　　她推门进去时，吧台后面的店员已经不是沈清欢了——换成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笑眯眯地问她要喝什么。
　　“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少糖。”她说。
　　等奶茶的时候，她站在吧台旁边，看着那个女生熟练地操作收银机、封口、装袋。她忽然想起沈清欢系着墨绿色围裙站在这里的模样，想起她低头按收银机的认真表情，想起她对自己说“欢迎下次光临”时装出来的公事公办。
　　“小姐，您的奶茶好了。”
　　她回过神，接过奶茶，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店门。
　　她站在店门口，喝了一口。芋泥还是那个味道，珍珠还是那个口感，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杯，忽然明白了。
　　少了那个人亲手递给她的温度。
　　晚上回到宿舍，林晚星打开手机，点开和沈清欢的对话框。
　　自从沈清欢走后，她们的联系频率明显下降了。沈清欢刚到新学校，要适应新的环境、新的课程、新的竞赛强度，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林晚星这边也是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学年，功课压力越来越大。
　　她们还是会每天发消息，但内容越来越简短，间隔越来越长。
　　从之前的几十条变成十几条，从秒回变成隔几个小时才回，从分享日常琐事变成简单的“晚安”“早安”。
　　林晚星不是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沈清欢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等她们都稳定下来，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她翻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到现在，一条一条地看过去。那些曾经让她脸红心跳的对话，现在看来依然让她心动。
　　她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上——是沈清欢昨晚发的“晚安”。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三分。
　　她想了想，打字：
　　“今天去奶茶店了。换了新店员，做的奶茶没有你好喝。”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又补了一句：
　　“你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然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漱了。等她回来时，手机上躺着一条新消息：
　　“还行。在赶竞赛题，下周有选拔赛。”
　　林晚星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她想问很多问题——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新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想过她？
　　但她最终只打了两个字：
　　“加油。”
　　发完之后，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她们的生活将越来越不同。沈清欢的世界在变大，接触的人越来越多，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复杂。而她呢？她还困在这座小城里，困在这间教室里，困在那些共同的回忆里。
　　她不知道这种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大。
　　她也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追上彼此的步伐。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会等。
　　等到沈清欢回来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九月一号，她走了。我没有去送她。
　　我一个人在天文台坐了一天，从日出到日落。
　　手机上是她最后一条消息：‘我上车了。’
　　我没有回复。因为我怕一回复，眼泪就会掉下来。
　　今天是九月七号。她走的第七天。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上下课，一个人走夜路。
　　我开始习惯手机那头越来越短的回复。
　　我开始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但习惯，不等于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