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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远走 录取通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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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前一周,陈静仪再次出现在学校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去找沈清欢,而是先去了校长办公室。半小时后,沈清欢被叫了过去。林晚星站在教学楼走廊上,远远看见沈清欢走进办公楼,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等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沈清欢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晚星迎上去,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这是什么?”
沈清欢没有回答。她把信封递给了林晚星。
林晚星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那是一份录取通知书——省城一中理科实验班,免试录取,附带全额奖学金。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日期是三天前。
“她直接把手续办好了。”沈清欢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校长那边也打了招呼。下学期,我必须转过去。”
林晚星握着那份通知书,纸张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你答应了吗?”她问,声音很轻。
沈清欢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晚星低下头,看着那份通知书上工整的印刷字体,视线开始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
“……什么时候走?”
“八月下旬。”沈清欢说,“开学前报到。”
林晚星算了算——还有不到五个月。
五个月。一百五十天。然后是未知的分离。
她把通知书还给沈清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还有很长时间呢。”
沈清欢接过信封,看着她,目光很深。
“林晚星。”
“嗯。”
“对不起。”
林晚星摇了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沈清欢握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的补习取消了。
林晚星一个人去了天文台,坐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初夏的夜幕降临得很晚,七点钟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一点一点将她吞没。
手机亮了一下。沈清欢的消息:
“你在天文台?”
“嗯。”
过了几分钟,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沈清欢走了进来。她没有开灯,而是在黑暗中准确地走到林晚星身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下。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依次点亮了一盏盏小灯。
“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看星星吗?”林晚星忽然开口。
“记得。”沈清欢说,“去年秋天,你第一次来天文台。”
“那时候你教我认猎户座。你说猎户座是希腊神话中的猎人,死后被升入天空,永远守护着他爱的人。”
“嗯。”
“你还说,星星的光芒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
沈清欢没有接话。
林晚星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沈清欢的侧脸。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的睫毛、鼻梁、嘴唇,每一处线条林晚星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清欢。”
“嗯。”
“你会忘记我吗?”
沈清欢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黑暗中,她们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不会。”沈清欢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永远不会。”
林晚星笑了。那个笑容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但沈清欢看见了。
“那就够了。”林晚星说,“只要你不会忘记我,我就不会害怕。”
沈清欢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林晚星。”
“嗯。”
“等我。”
“好。”
窗外的猎户座正在夏季的夜空中缓缓西沉。它会在秋天的黎明重新升起,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就像某些承诺,即使相隔万里,也会穿越时空,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林晚星考了年级第62名。
比期中考试又进步了将近三十名。班主任在班上表扬了她,同学们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她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因为光荣榜的最顶端,沈清欢的名字旁边,已经空了。
那个位置,下学期将属于另一个人。
放学后,林晚星一个人去了天文台。她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环顾着这个陪伴了她大半年的地方。望远镜还在原来的位置,那把旧椅子还在窗边,桌上的保温杯里还残留着茉莉花茶的香气。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要变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夏日的风吹进来。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随风飘来。更远的地方,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她在这里度过了太多时光——补习的夜晚,看星星的夜晚,告白的夜晚,拥抱的夜晚。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回忆,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她们的故事。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天文台的照片,发给沈清欢。
“我会替你看好这个地方的。”
过了很久,沈清欢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林晚星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最后一次在这个天文台哭。
她发誓。
暑假的第一天,沈清欢来找她。
“我带你去个地方。”她说。
林晚星跟着她,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车子晃晃悠悠地行驶了一个小时,在一个她从来没来过的地方停下了。
是一片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野草,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风从远处吹来,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站在山坡顶上,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轮廓——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在夏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看吗?”沈清欢问。
“好看。”林晚星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坐车来这里。”沈清欢说,“这里很安静,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就坐着看一整天。”
林晚星想象着沈清欢一个人坐在这片山坡上的样子——孤零零的,像一棵独自生长的树。她忽然觉得心疼。
“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说,“叫我一起。”
沈清欢转过头看着她。
“好。”她说。
她们在山坡上坐了一整个下午。聊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聊未来的计划,聊想考的大学,聊想去的地方。沈清欢说她想去北京,读清华的建筑系。林晚星说她也想去北京,学画画,当一个插画师。
“那我们可以一起。”沈清欢说。
“一起?”
“一起考去北京。”沈清欢看着她,“你在北京学画画,我在北京学建筑。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胡同、看展览、吃好吃的。”
林晚星听着她描述的未来,心里涌起一阵温暖的期待。
“好。”她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们在山坡上拉了钩。夏日的风从远方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等待她们去征服的城堡。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她带我去了一座山坡。可以看到整座城市。
她说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一起来。
她说我们要一起考去北京。
她说周末可以一起逛胡同、看展览、吃好吃的。
我相信她说的话。
因为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