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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信号 快递盒里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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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是在九月三十号下午到的。
国庆长假前一天,学校里弥漫着放假前的躁动气息。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涌出教室。林晚星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正准备走时,被传达室大爷叫住了。
“林晚星是吧?有你的快递。”
她愣了一下——她没有买东西。接过包裹,拆开外层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白色的手机包装盒,牌子是她没见过的。她皱了皱眉,回到宿舍,关上门,坐在床上,把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部手机。
不是新手机,屏幕上有细微的使用痕迹,边框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但被擦拭得很干净。手机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部手机办了副卡,和我的主卡共享套餐。不收漫游费,不限通话时长。通讯录里存了我的号码。随时可以打。——沈清欢”
林晚星握着那张便签纸,手指微微发抖。
她开机。系统已经设置好了,桌面壁纸是一片星空——她认出来了,是天文台穹顶的星空,是她和沈清欢一起看过无数次的那片天空。
她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名是两个字的emoji组合:📡✨
她盯着那两个符号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信号。星星。
信号和星星。
她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清晰到林晚星觉得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被放大了一百倍。
“林晚星。”
沈清欢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好想你。”
林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砸在被子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你干嘛啊。”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寄个手机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沈清欢说。
“你哪来的钱买手机?”
“竞赛奖金。”沈清欢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省城一中的入学奖学金,加上上次物理竞赛的奖金,刚好够。”
林晚星的鼻子更酸了。
“你用奖金给我买手机?”
“不然呢?给自己买?”沈清欢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我又不缺手机。”
“沈清欢……”
“嗯。”
“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林晚星被她这句干脆利落的“我知道”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蜷起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还好。”沈清欢说,“竞赛选拔过了,进了省队。十一月份要去省会集训。”
“哇——”林晚星真心实意地惊叹了一声,“沈清欢你也太厉害了吧。”
“一般厉害。”
“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不能。”
林晚星笑了。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距离感在这一刻消失了。她们还是她们,还是那对可以互相调侃、互相斗嘴的她们。
“你呢?”沈清欢问,“最近怎么样?”
“还行。”林晚星说,“月考又进步了一点,年级第五十三名了。”
“不错。”
“就‘不错’?不夸夸我?”
“你想要我怎么夸?”
“比如说‘林晚星你好棒’‘林晚星你简直是天才’之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沈清欢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认真的语气:“林晚星,你好棒。林晚星,你简直是天才。”
林晚星愣住了。
她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沈清欢真的会照做。而且是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像在宣读一份学术报告。
“……你够了。”她红着脸说。
“不是你让我夸的吗?”
“我让你夸,没让你这么夸张。”
“那我下次改进。”
林晚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一只充了气的气球,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那天晚上,她们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
聊了很多有的没的——沈清欢的新学校有多大,食堂的饭好不好吃,竞赛班的同学有没有很难搞;林晚星的数学老师换了,新来的老师讲课太快她有点跟不上;天文台的望远镜需要保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弄;学校后门的玉兰花开了又谢了,她一个人去看过两次。
没有什么重要的话题,都是一些琐碎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谁也不舍得挂断。
直到林晚星打了个哈欠,沈清欢才说:“你该睡了。”
“再聊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三次‘再聊五分钟’了。”
“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
林晚星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她擦了擦眼角,轻声说:“沈清欢。”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谢什么?”
“谢谢你寄手机给我。”林晚星说,“谢谢你……让我还能听到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沈清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更温柔了一些:
“林晚星。”
“嗯。”
“不管多远,我都会想办法让你听到我的声音。”
林晚星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
她听见了沈清欢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像夜晚的海浪拍打着沙滩。
“晚安,沈清欢。”
“晚安,林晚星。”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抱在胸前,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笑了很久。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林晚星收到了沈清欢的第二份礼物。
是一封信。
手写的,贴了邮票,从省城寄过来的。信封上是沈清欢工整的字迹,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她拆开信封时手都在抖。
信不长,只有两页纸。沈清欢的字一如既往地漂亮,横平竖直,笔画干净利落。
“林晚星:
见字如面。
省城的秋天比我们那儿来得早,九月底就要穿外套了。学校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每天早上扫地的阿姨都很头疼。我想起我们学校操场边上那排银杏,这时候应该还没黄吧?等黄了,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竞赛班的课程比我想象中紧张,每天早七晚十,周末也只休一天。但我习惯了。你知道我的,越是高压的环境,我反而越能专注。倒是你,我不在身边盯着,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熬夜?有没有又为了省钱不吃晚饭?
上次在电话里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很担心你。你总是嘴上说‘没事’,实际上什么都自己扛着。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对了,我给我们做了一个倒计时软件,放在手机里了。你找找看,应该在工具文件夹里。每天打开看一眼,数字会一天一天变小。等到数字归零的那一天,我就会回来。
等我。
沈清欢
10月1日夜”
林晚星读完信,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那部手机,翻到工具文件夹,果然找到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应用程序。点开,屏幕上跳出几个大字:
距离重逢还有:321天
她盯着那行数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屏幕上。
321天。
一年不到。
她等得起。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她寄了一部手机给我。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备注名是‘信号’。
她打电话来说,她好想我。
她还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她给我做了个倒计时。
321天。
我会等的。
一天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