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总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鹤栀屿

3、树林 他好像见鬼

　　对面渐渐落入下风，他们重新调整了站位，得分又追了上来，两方仅仅相差三分。
　　比赛进入关键时刻，对面开局就先将球抢入手中，加上队友配合默契，他们重点防着鹤叙言还有江随，没多久，便把比分追平。
　　最后一分钟，鹤叙言决定丢弃最初的保守打法，抢球的时候，他迅速冲上去，动作敏捷，对手没能及时拦住他，他转身甩掉来人，手中运着球，队友也非常懂配合，挡住对面主力。
　　在比赛即将结束的时候，把球投进了框里，预料之中的暴扣。
　　哨声很响亮，和观众激动的呼声融在一起，鹤主席退下场，拉住他那赢了比赛却默默无闻的小学弟，他拿过许哲再次递过来的水，随后抛给江随。
　　“小学弟，球打得不错。”
　　江随没吭声，他看着手中刚刚接过的那瓶泛着凉意的冰水，有些冻手，瓶身上冒出细小的水雾，慢慢凝成水珠往下滑，模模糊糊能看清瓶身上倒映着他的脸。
　　歪七八扭的。
　　他没等到鹤叙言的下文，这人就先被叫走了，临走前还分给他一个垮下来的笑脸。
　　江随：“………”有毒。
　　鹤叙言转身时眉头蹙起，和他们对手的另一伙人是隔壁七班的，这个班里的人行事乖张跋扈，总喜欢和学生会对着干，就连这次比赛也是他们先提出来的。
　　之前他们挑衅自己的时候，鹤叙言都没大放在心上，可是这和往日不同，这群人为了赢为了面子而蓄意伤害同学。
　　他早该料到的，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许哲一拳砸在旁边的树杈上，又痛得立刻缩回手。
　　受伤的那名队员已经被送去了医务室，剩下七班那群人还留在篮球场上，这会儿输了不好意思蹦到他们面前，但是脸上依旧透露着不屑的神情，说话时不时往鹤叙言这边瞥一眼。
　　“要我看就应该叫人把他们打一顿！”许哲抱着自己红肿的手痛呼，愤愤不平地说。
　　鹤叙言哂笑，“你这学分还够我扣么？”
　　“我就过个嘴瘾。”他讪讪地问，“现在怎么办？”
　　“这委屈自然是不能白受的。”他目光瞥向身旁的人，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会想办法解决。”
　　许同学拍了拍他的肩：“伟大的鹤同志，组织就交给你了！”
　　他和鹤叙言从小一起长大，对方的性格他了解得那叫一个透彻，眼下就见鹤同志眉梢一挑，冷声说了句：“滚。”
　　此话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该跑了，不然慢了会挨踹。
　　江随方才的表现让场外看热闹的二班同学忽然便热血沸腾起来，喊声一个比一个大。
　　因为这场比赛，使他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融入了班级团体。
　　“兄弟，球技可以啊。”徐峰的手搭上他的肩，“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打。”
　　“嗯。”江随想事情想得出神所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徐峰看出这点，于是大大咧咧地问：“你在想什么？”
　　“没有。”他说着打开手机，划拉半晌，始终没有找到符合心意的，“我想在学校附近租房，但是还没有找好。”
　　“找我啊，我可以帮你找。”徐峰当即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学校外边那小区里的几栋楼都是我家的。”
　　江随沉默了。大抵是在仇富。
　　“嗯……不过最近租房的人挺多的，可能没剩下几间空房，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有没有人愿意合租。”
　　江随颔首，“好。谢了。”
　　……
　　初秋的晚风由南到北吹去，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一中的作息时间没有那么魔鬼，九点二十就下了最后一节晚自习。
　　西边的树林里大部分都是榕树，风把枝头吹得发颤，落叶飘飞，还抖落几星尘灰。
　　江随这一路上都苦着脸，他以为今晚没有了那几个混混来捣乱，便能很快翻出校门，只是这走过来的期间，他无意撞见好几对躲在树林偷情的情侣。
　　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脸色变换了好几次，从最开始的尴尬到现在的见怪不怪。
　　他第一次知道这片树林这么大，居然能容下这么多人。
　　江随气笑了，被学生会的人抓到，他们迟早集体分手。
　　他正找到一块风水宝地准备跳上墙翻出去，就见树林里刚刚还在甜蜜恩爱的小情侣像过街老鼠似的一哄而散，恍惚间，似乎有个人扛着自己女朋友嗖一下从他面前蹿过去，活生生跑出了残影。
　　江随：“。？”什么东西？
　　树林里很黑，没有路灯只有寥寥的几缕月光，所以基本看不清什么东西，江随感觉到有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他蓦然定住。
　　那只手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很凉，不像活人的。
　　他好像见鬼了。
　　“小学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鹤叙言。
　　江随再次怔住，不知道他是怎么单凭一个背影，如此准确地认出自己的。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了。
　　“活动筋骨。”他硬生生挤出了这四个字。
　　“是么？那你真会挑地方。”
　　江随听见身后的人轻笑出声，或许是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借口太过蹩脚，脸上一热，尴尬得没去辩驳。
　　倒是鹤叙言没再继续追问，就像是真的相信了他的那番说辞一样。
　　“走吧。”
　　他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放下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却吹得江随后脖颈更烫了，他转身压制着燥意道：“去哪？”
　　“热心学长送小学弟你回宿舍。”两人在朦胧的黑暗里对上视线，鹤主席眯起眼，表情玩味：“还是说，学弟你今晚打算睡在这？”
　　江随：“……没有。”
　　他们一路走着，相顾无言。
　　直到到了江随所住的男生宿舍楼楼下，夜色渐深，绿化带旁的路灯灯光昏黄，忽闪忽闪地为年久失修表示出强烈抗议，颇有苟延残喘的意味。
　　“可以啊学弟，还敢翻墙逃课，早上说着知道了，实际上你是一点没改。”
　　如果不是他今晚临时帮同伴值日，并且心血来潮到树林巡逻，不然或许江随现在已经出现在校外不知道哪个地方游荡了。
　　大抵是因为这里人来人往的缘故，江随觉得鹤叙言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混着风声，有些失真。
　　他身形一僵，现在该怎么回答？
　　“你对那片树林也怪情有独钟。”
　　这些像玩笑的话语却带着质问的语气，江随一时间手足无措，脑海中闪过了许多荒谬的想法。
　　要不在这和他干一架？把他打服了，让他闭嘴。
　　他正幻想着这想法的可行性，就被鹤叙言接下来的话强制按下了暂停键，“别再去那了，老屈已经准备在树林里安监控，估计过两天就会实施。”
　　这宿舍楼下过往的人络绎不绝，打闹吵架各种噪音同这句话灌入他耳中，听着总是不大真切，等他回过神，鹤叙言早就同他笑着道过别，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事后江随记起当时的场景，印象最深的是那个人温和的笑，以及不放心地叮嘱：“早点休息，晚安。”
　　随即才是他在对方走时，轻声说的一句“好”。
　　鹤叙言刚回到租房洗漱完爬上床，就接到了许哲连番的电话轰炸，他忍着脾气接起，不耐烦道：“你最好有事。”
　　“隔壁班那群人没趁着你晚上巡逻暗算你吧？”
　　“来了，我说让他们下次去找你，毕竟你比较抗打。”他阴森森地说。
　　许哲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是戏精附体，顺着他的话演了下去：“鹤同志，你居然辜负了组织对你的期望！”
　　“有病。”鹤叙言甚至能幻想出他强行装作痛心疾首的那副便秘样，表情嫌弃。
　　“哎，那小学弟你上哪认识的？”电话那头的人忽然问。
　　“上次巡逻，在树林里捡的。”
　　“噢。”
　　他们沉默半晌，许哲最先耐不住安静，再次说：“我以为我们能一直有话说，终归还是感情淡了。”
　　他等了很久，鹤叙言才又淡淡开口：“后天我妈忌日。”
　　这次轮到许哲不说话了，他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想着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人的话，可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上次让你帮的忙，怎么样了？”鹤叙言瞥了眼窗外，零散的星光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月亮。
　　“啊？噢。”许同学心不在焉地戳着手机屏幕，脑子木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合租信息已经发出去了，就是暂时还没人来联系，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行，谢了。”
　　“嗐，和我客气。”
　　末了，许哲开始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他思来想去斟酌着道：“那天，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简单去看看她就回来了。”
　　“也成。”电话那头不知道在做什么，背景声从话筒里传来有些嘈杂。
　　可能是怕气氛太过死板，明明十分不正经，却还是能听出话里的语重心长，“老鹤啊，有啥事一定要说，有兄弟在呢，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鹤叙言被他逗笑，他滑动手机看了眼时间，“行了，我该睡了，退下吧小许。”
　　“嗻，奴才告退。”
　　挂掉电话，他起身把放在床头的药倒出吃掉两粒，又走去把窗帘拉上，房间内霎时间看不见一丝光亮，漆黑无比。
　　他站在原地没动，眼前的画面光怪陆离，等适应了黑暗之后，他像是方才回神，动了动蜷起的指尖。
　　房间内静默无比，鹤叙言手脚冰凉，思维麻木地爬回床上，他因为怕冷缩着身子，视线落在枕边手机忽然亮起的屏保上，片刻后苦涩笑笑。
　　吃下去的药药效开始起作用，他在被困意席卷整个人昏昏沉沉时，无意识说了句。
　　“妈，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