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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租客 “那江学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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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云海层叠,显得今早的太阳总是灰朴朴的。风很大,把过路的枫树枯叶吹得凌乱,漫天尘灰飞扬,呛得人咳嗽不止,就连眼睛也睁不开。
鹤叙言被风吹红了眼,提了提耷拉下去的围巾。
这段路车流较多,他过道的时候和一辆为了赶时间所以闯红灯的轿车擦身而过,近在咫尺的距离,那司机也没想着停车,甚至加速扬长而去。
他眉头紧蹙,没能做出其他反应,口袋里沉寂的手机便率先响了起来,打开一看,还是个陌生来电。
鹤叙言疑惑接起,在听见对面的声音时整张脸都冷下来。
“小鹤啊,你吃饭了吗?”
女人自顾自关心问候他半天,见他没反应,语气隐隐有些不耐烦,“小鹤,我和你说那么多,你听见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杨婧。你找我,想做什么。”
“我就是关心你嘛,没有别的意思。”杨婧怔住,意识到自己方才态度不好,连忙开始找补:“你爸这几天经常和我提起你,说你很久没回家很想你,我就想着打个电话,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关心我?那还真是难为你了。”鹤叙言这话说得意味不明。
“都是一家人嘛,何况你还算是我名义上的继子。”对面的人尴尬地打着哈哈,却还是得咬着牙继续把这温情场面演完。
鹤叙言嗤笑,毫不留情拆穿她:“鹤稳应该给了你不少好处让你来找我吧?”
很可惜。
他不吃这套。
杨婧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是忽然没由头地问了一句:“今天你妈忌日,你在去墓园的路上吗?”
“怎么?”
“没事,记得要注意安全。”她说完又补充,“车多。”
鹤叙言脚步一顿面容苍白,从方才到现在,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直到听见听到杨婧这句话。
那股恶心感直冲他的喉头,久久不退。
“杨婧,你真令人作呕。”
对面大概是彻底摊牌了,没再和他继续装下去,阴恻恻道:“你妈那贱人当初死的时候,怎么就没拉上你这个野种呢?”
实在是太过荒诞,鹤叙言攥紧拳又松开,他不想耗着于是没什么情绪地冷声轻嘲:“没能让你如愿,太可惜了。”
“真想让我死也可以,我不建议拉上你一起去,你知道我敢的。”
杨婧无言,瞬间挂了电话。
等他回过神来时有些恍惚,发现自己已经在墓园门口站了许久,这里四周鲜少有人和车辆过往,墓园内沉寂无比,只剩下喧嚣风声。
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那块墓碑,那么多年,墓碑上的照片早已褪了色。
鹤叙言把手中的白百合轻轻放到她面前,然后坐在台阶上,他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围巾的下摆也跟着飞扬。
等风停,扬起的围巾跟着垂落,像无声地叹息。
他静坐着,影子被拉得狭长,目光始终游离在远方,那里的天边天光乍现,斜阳穿透厚重的云层,从缝隙里露出丝丝缕缕的金光。
鹤叙言没有言语,一直到那几抹碎光再次被阴云盖了过去,他才没由头说了句:“妈,你现在幸福吗?”
这个问题自然是不会收到回复的,所以他看了眼时间,又静默坐了一会站起身,眉眼低垂,“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走出墓园的时候起了阵微风,吹得鹤叙言衣角翻飞,有雨滴落入他掌中,带着点凉意逐渐干涸。
撑开的伞划开雨幕,到处是泥土的腥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潮湿。
这雨本来只是点点雨丝,在一个午后弥漫倾盆,江随打着伞,缓步走下教学楼外边的台阶。
徐峰不知道是从哪里刷新出来的,见到他立马跑上去勾住他的肩,乐呵呵地:“一起走吧。”
他没拒绝,顺手就把伞丢给了他,然后双手插进口袋里摸糖,结果糖没摸到,摸到了一个不知在他口袋里放了多久的暖宝宝。
粉红色的,还贴着俩歪七八扭的眼珠子。
江随:“……”
“这是什么?”徐峰看见这丑乎乎的东西不禁疑惑,“暖宝宝么?”
“嗯。”
暖宝宝已经变得皱巴巴的,看上去饱经风霜,被江随轻轻捏着整个瘪在一块。
“已经没用了吧?怎么不扔掉?”
“忘了。”
他说着将暖宝宝塞回口袋,神情自然:“别人给的,还得还回去。”
徐峰并不是很能理解,这暖宝宝都用过没用了,怎么还要还回去?垃圾回收么?
江随没解释,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食堂,打完饭后又坐在了一起,徐峰仔细观察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老师,才偷偷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他饭没吃几口,光顾着看手机,噼里啪啦打着字。
江随见有老师路过,肘了肘他,这人又立马藏好手机认真吃饭。
“哎,你上次不是在找租房嘛,我这里有个条件还不错的。”
他本来在扒拉着饭菜想事情,听见这话立马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细说。”
徐峰:“环境好,离学校近,房租也便宜不过是合租,你应该不介意这点吧?”
江随:“不介意。”
“行,那具体的可以到时候带你去看看房,了解一下。”他嘴里还吃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就是得等你方便的时候。”
江随这几天都住在宿舍,他幸运些,分到的宿舍人少只有四个人,但是每天晚上吵闹不断,舍友甚至还在宿舍里抽烟,劣质尼古丁的气味传遍整个宿舍久久不散,呛得他时常咳嗽不止。
他对这些气味最是敏感,所以十分厌恶。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今天就搬出宿舍。
“下午行吗?”
徐峰愣住,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思索片刻点点头:“也成,不过我得先问问。”
说罢,他又拿出手机闷头打字,半晌后对他说:“问过了,可以。”
江随顿时心情大好,难得说话时带上笑意,只是平常表情冷淡惯了,旁人一时间看不出来。
“噢,对了。你记得和老班请个假。”
他颔首道:“嗯。”
江城下午像是被丢在寒潮里,气温骤降,风刮得呼呼直响,拍在人脸上生疼,倒是雨小了不少,淅淅沥沥下着。
鹤叙言方才回到租房,许哲的消息便铺天盖地,大炮似的朝他轰炸,手机提示铃就没停过。
[许哲:鹤子,在不在?]
他将被雨淋湿的大衣脱下,擦了擦头发,等收拾好后才不紧不慢回了个问号。
许哲等半天才等来他的回复,觉得发消息太麻烦,直接弹起视频通话。
“怎么?”鹤叙言挑眉。
“鹤主席终于纡尊降贵,愿意回小的消息了。”他开口就是讨打的话,掰扯了会才讲正事,“租客找到了。”
“好。”
“下午来看房。”
“这么急?”
鹤叙言有点意外,他找了那么久的租客,这似乎是最急不可耐的一个,难免好奇。
“不知道啊,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这样。”
许哲咳嗽两声,他背景看样子是在教室,还有班级里其他人交谈和椅子摩擦地面的嘈杂声,“总而言之,鹤主席你就做好准备迎接你这个舍友吧,说不定人家还是个学弟呢。”
“还没确定,算不上舍友。”
“我有预感,这肯定是你的正缘,你们会相处愉快的。”
鹤主席刚洗了个水果,正用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水迹,闻言冷不丁问他:“你今年体检了么?”
“没有,怎么忽然这么关心我?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笑笑,而后继续补充:“下次我和许叔说说,你是该查查脑子了。”
许哲:“……”
他们没聊多久,视频那边便传来上课的铃声,通话匆匆挂断。鹤叙言起身将屋子略微打扫,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整理好多余的杂物。
平时空闲下来,他就喜欢找点事做,尤其是整理收纳东西,哪怕他早已把那些东西摆放得十分整齐完美,也会因为某种强迫性思维再重新弄一遍,他也从来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鹤叙言给阳台的花浇过水,然后把花盆移到合适的位置,门铃声也适时响起。
“叮咚——”
他打开门,手上还提着忘记放好的水壶,眉眼含笑,“你们好。”
等看清来人的面容,他才明白许哲话里那句“相处会很愉快”是什么意思。
门外的徐峰拱了拱还怔愣在原地的江随,对鹤叙言说道:“学长好,真巧啊,你居然住在这。”
“是的。”他笑着侧身很礼貌地给他们让出位置,“先进来吧,外面冷。”
两人慢悠悠进门,房间里始终开着暖气,只是才走到玄关,他们就感觉到原本冻得有些僵的手指逐渐开始回温。
徐峰苍蝇似的搓了搓手,换上鹤学长给他找的客人专用棉拖,江随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他感到奇怪,低声询问:“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他俩坐在沙发上,这句话说完,鹤叙言刚好给他们倒了两杯水,递到他们面前,于是就正好听见这段谈话。
鹤主席恍若未闻,假装自己耳聋。
当然,这演技不如没有。
徐峰尴尬无言,太过社死,好在关键时候,江同学木着脸开了口:“没有。”
江随只是实在不善言辞,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和面前这人总是在各种场景,以各种方式见面,像某种逃不脱的诅咒。
他们这算什么?冤家路窄吗?
鹤叙言满脸无辜。
“那江学弟,你是对我有哪里不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