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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北线战事吃紧,M国黑豹军团的“酸蚀”攻击非常有效。

      酸蚀雾在黎明前最浓的时候,悄悄爬进了维修站。

      林莫尔是闻到了像生锈的铁板淋了醋,又像腐烂的水果混着电流的焦味。她睁开眼,看见帐篷的帆布顶棚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躺着没动,只是静静地呼吸。每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那股酸味顺着鼻腔往下爬,痒痒的,刺刺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急,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然后是压低但清晰的对话:

      “……督军系统的人来了,在清点人数。”

      “又是什么任务?”

      “还能是什么?前线缺口填不上,要抽人上去。”

      林莫尔的手指收紧了。她几乎不发出声音地坐起来,开始穿鞋。鞋带有些湿,系起来打滑,她系了几次才系好。

      帐篷帘子被掀开时,带进一股更浓的酸雾和寒意。

      来的是个年轻督军,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面罩没戴,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所有人,三分钟内到中央空地集合。”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携带基础工具和防护装备。这是突击任务。”

      帐篷里另外三个维修兵也醒了。一个老Beta坐起身,咳嗽了几声,痰音很重;两个年轻的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什么任务?”老Beta问,声音沙哑。

      “到了会通知。”督军说完,转身就走。

      什么突击任务会需要维修兵参与?

      林莫尔的内心有点隐隐的不安。

      “小林。”老Beta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该走了。”

      林莫尔抬起头。老Beta已经穿好了防护服,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好似有话要说,但又没说出口。

      “嗯。”她应了一声,把维修工具刀塞进腰间的工具袋,站起来。

      走出帐篷时,酸雾扑面而来,瞬间糊住了护目镜。她摘下眼镜擦拭,就在这个瞬间,她看见远处空地上已经站了三十多个人。大多是工程兵、维修兵和后勤人员,少数几个穿着正规军的作战服,但装备都很旧。

      督军军官站在人群前方一处较高的混凝土废墟上。是个高个子男人,戴着全覆式面罩,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冷得像冻住的泥土。

      林莫尔走到人群边缘站定。她故意选了这个位置。

      “任务很简单。”督军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变成一种机械的嗡鸣,“北线第七哨站昨夜被M国渗透部队占领。你们的任务是配合正规军,在三小时内夺回哨站。”

      人群一片死寂。

      “我们……我们不是战斗人员。”有人小声说,是个年轻的Beta女性,声音发颤。

      督军的视线转向她。“在战时,所有可行动人员都是战斗人员。”他说得很平静,“这是联邦军事法第三章第十二条的规定。需要我为你朗读具体条款吗?”

      那女性闭上了嘴,脸色惨白。

      林莫尔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莫名奇妙的从蓝星来到这里,虽然看着那么多死人,都快麻木了。但她所在的后方其实从未真正的直面过敌人。

      她也会变成那些血肉模糊的肉团吗?或者在阵亡大屏幕上滚动的一行字?

      “现在分组。”督军继续说,“每组五人,由指定的正规军士官带领。拒绝分组或擅自离队者——”

      他没说完,但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是个瘦高的男性Alpha,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有块烧伤的疤痕。他动作很快,几乎是一步就跨出了人群,一边凄厉地喊着,“我不想死“,一边拔腿就往西侧跑。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督军。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莫尔看见那个男人奔跑的背影,看见他的靴子扬起泥浆,看见他防护服的背带因为跑动而滑落一边,看见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然后她听见了枪声。

      是督军标配的“裁决者”手枪,近距离处决用的。

      第一枪打空了,打在男人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团黑泥。

      男人跑得更快了,几乎是在拼命。

      第二枪。

      这一枪打中了。林莫尔看见男人的右腿猛地一歪,整个人向前扑倒。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用剩下那条好腿和双手继续往前爬,像一条被砍了一半身子的虫。

      第三枪。

      打在背上。男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从逃跑到死亡,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督军放下枪,枪口还冒着淡蓝色的烟。他走回原位,深褐色的眼睛扫过人群,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像是在清点有没有少人。

      “擅自离队者,以逃兵论处。”他说,声音依然平静,就像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现在,还有谁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林莫尔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看见那个男人的尸体躺在泥地里,背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混着泥浆,慢慢扩散开。

      距离她不到二十米。

      刚才如果她也想跑,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意识里。不是“可能会死”,是“真的会死,而且死得很快,死得很难看”。

      督军的眼睛扫过她时,多停了一瞬。林莫尔感觉自己被那目光钉住了,动弹不得。

      她强迫自己和他对视,尽管腿在发抖。她一瞬间觉得,她真的会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死亡。

      “分组开始。”督军移开视线。

      林莫尔被分到第三组。组长是个红发女Alpha——马珍妮。林莫尔认出来她是上次B-7区救援的那个领队,她脸上那道疤已经结痂,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组员除了林莫尔,还有三个人:老秦,就是帐篷里那个老Beta;小陈,一个二十出头的通讯兵,丢了眼镜,眯着眼看东西;还有一个年轻的医护兵,脸色白得像纸,手指一直在抖。

      “都跟我来。”马珍妮没废话,带着他们走到一处相对避风的废墟后。

      她蹲下,从背包里掏出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地上。

      “第七哨站在这。”她指着一个画了圈的位置,“正规军从正面佯攻,我们从西侧这条废排水沟摸进去。任务不是杀敌,是配合正规军破坏哨站里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只要发生器停了,正规军就能冲进来。”

      老秦皱眉:“排水沟?那地方不是埋了感应雷吗?”

      “上周工兵排过雷了,但可能还有漏的。”马珍妮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我在前面走,你们踩着我的脚印。我踩雷了,你们就换个方向。”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今天吃营养膏”一样平常。

      林莫尔盯着她。这个女人的眼睛很亮,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决绝。

      “为什么要你去踩雷?”小陈小声问。

      “因为我是组长。”马珍妮收起地图,站起来,“也因为你们踩了雷会死,我踩了雷可能只会断条腿——我骨头硬。”

      这话听起来像吹牛,但林莫尔注意到马珍妮的小腿护甲上有几处深刻的划痕,边缘已经修补过多次。这个女人可能真的断过腿,而且不止一次。

      “出发。”马珍妮说。

      去第七哨站的路走了四十分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马珍妮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落地前都会用探雷杖戳几下。

      林莫尔跟在后面,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炮火声,闷闷的,像巨人在咳嗽。偶尔有流弹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啸音。每次有声音靠近,她都会下意识地缩脖子——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受控制。

      走到一半时,小陈忽然停下,低声说:“我、我好像踩到东西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马珍妮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来,蹲下,用手轻轻拨开小陈脚边的泥土。下面露出一块暗绿色的金属板,表面有蜂窝状的小孔——是感应雷的触发面。

      “别动。”马珍妮说,声音很轻,“慢慢把脚抬起来,非常慢。”

      小陈的脸已经白得发青,汗珠从额角滚下来。他颤抖着,一点点抬起右脚。

      林莫尔看着那块金属板。她能想象出下面那些细小的感应线,只要压力变化超过某个阈值,就会引爆。而引爆的结果……她看了一眼小陈单薄的身体,想象那身体被炸成碎片的样子。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串爆炸声——有人触发了连环雷区。

      震动传来,地面微微摇晃。

      小陈被震得一个踉跄,右脚猛地往下踩了半寸。

      “趴下!”马珍妮吼了一声。

      同时她扑了过去——她用自己的身体把小陈撞开,两人一起滚进旁边的弹坑。

      林莫尔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脸埋进泥里。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几秒后,她抬起头,看见马珍妮和小陈躺在弹坑里,马珍妮压在小陈身上,两人都没动。

      “组长?”老秦试探着叫了一声。

      马珍妮动了。她先撑起身体,然后低头检查小陈。“你怎么样?”

      “没、没事……”小陈的声音在抖,“雷……?”

      “没爆。”马珍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震动触发了别的雷,不是你这颗。”她走回原地,蹲下,仔细检查那块金属板,“触发机关锈住了,算你运气好。”

      小陈瘫坐在弹坑里,开始干呕。

      马珍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走回队伍前面。“继续走。还有二十分钟。”

      林莫尔爬起来,腿有些软。她看着马珍妮的背影——刚才那一扑,马珍妮的左臂护甲被弹坑边缘的钢筋划开了,里面渗出血,深红色的,顺着臂甲往下流。

      但马珍妮像没感觉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你受伤了。”林莫尔说。

      马珍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皱了下眉。“小伤。”她撕下一截绷带,草草缠上,“死不了。”

      队伍继续前进。林莫尔跟在后面,眼睛却一直盯着马珍妮左臂上那圈绷带。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她想起刚才马珍妮扑过去的样子——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

      为什么?

      小陈只是个通讯兵,刚分到组里不到一小时,连话都没说几句。为什么愿意为这样的人冒险?

      林莫尔不理解。

      在垃圾星,她见过太多人为了一口吃的出卖同伴,为了一块能量电池把别人推进辐射区。

      她自己也是靠着“只为自己活”的信念才活下来的。保护自己,活下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马珍妮……

      她看着那个女人宽厚的背影,那道疤,那正在渗血的胳膊。

      抵达哨站外围时,天已经蒙蒙亮。酸雾散了些,能看见哨站的轮廓——一座三层楼高的混凝土建筑,外墙布满了弹孔和烧灼痕迹。窗户都用钢板封死了,只留下几个射击孔。

      “正规军五分钟后开始佯攻。”马珍妮压低声音,“我们等枪声一响,就从那个通风口爬进去。”她指着一楼侧面一个半塌的管道口,“老秦和我先上,小林和小陈第二组,医护兵殿后。”

      林莫尔点点头。她的手心还在出汗,但心跳已经平稳了些。

      五分钟后,正面传来密集的枪声。哨站里的守军立刻还击,能量弹在空中划出淡蓝色的轨迹。

      “走!”马珍妮低吼,第一个冲了出去。

      林莫尔跟着冲出去,弯腰,疾跑,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泥地上。她能听见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震动。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爬行。里面全是灰尘和锈渣,每往前爬一点,都会扬起一片呛人的灰雾。林莫尔眯着眼,跟着前面老秦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往前挪。

      爬到一半时,前面突然停了。

      “怎么了?”马珍妮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压得很低。

      “堵住了。”老秦说,“有塌方。”

      林莫尔抬头,看见管道前方堆满了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完全堵死了去路。

      “退回去?”小陈问,声音里带着恐慌。

      马珍妮沉默了几秒。“退不了,后面可能有敌人发现了。”她顿了顿,“炸开它。”

      “炸?”老秦愣了,“这么近的距离,我们都会被埋——”

      “用定向爆破,药量控制好。”马珍妮已经开始从背包里掏炸药,“老秦,你计算结构承重点。小林,你把所有人的防护头盔调到最大密封模式,准备抗冲击。”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林莫尔看着她——这个女人脸上全是汗和灰,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老秦快速计算,用粉笔在堵死的墙面上画了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药量不能超过三十克,否则整个管道都会塌。”

      马珍妮点头,开始布置炸药。她的手指很稳。布置完,她回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爆炸后有三秒时间,三秒内必须冲过去。听我口令。”

      每个人都点头。

      “三、二、一——”

      爆炸声不大,闷闷的,像有人在铁桶里放了个鞭炮。但冲击波很强,林莫尔感觉整个人被往前推了一下,头盔重重撞在管壁上,嗡嗡作响。

      烟尘弥漫。

      “走!”马珍妮第一个冲进炸开的缺口。

      林莫尔跟着冲过去。缺口很窄,她侧身挤过去时,感觉肩膀的护甲擦掉了墙上一大块水泥。穿过缺口,前面是哨站的地下室,堆满了废弃的装备箱。

      “安全。”马珍妮扫视一圈,“老秦、小林,去找能量屏障发生器。小陈,你守在楼梯口。医护兵,准备处理伤员。”
      林莫尔和老秦分头搜索。地下室很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她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排排蒙尘的仪器。

      找了几分钟,她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目标——一台半人高的银色设备,表面有联邦军的星徽标记,但侧面被能量武器熔出了一个大洞,内部的晶体阵列还在发出微弱的蓝光,但已经很不稳定。

      “在这里!”她压低声音喊。

      马珍妮和老秦迅速过来。老秦检查了一下,摇头:“破坏得很彻底,修不了。只能手动关闭能源核心。”

      “核心在哪?”马珍妮问。

      老秦指了指设备底部一个闪着红光的区域。“这里,但需要同时切断三根主能量导管,否则会过载爆炸。”

      马珍妮蹲下,看了一眼结构,然后抬头看林莫尔。“你和我一起。老秦,你警戒。”

      林莫尔点头,在她旁边蹲下。马珍妮从工具袋里掏出两把绝缘剪,递给她一把。

      “听我口令,同时剪。”马珍妮说,“第一根,红色那根。准备——”

      林莫尔握住绝缘剪,手指扣在扳机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

      “三、二、一,剪!”

      两把剪刀同时合拢。红色导管断开,断口迸出几颗细小的电火花。

      “第二根,蓝色。”

      再剪。

      “第三根,黄色。”

      最后一根。

      三根导管全部切断的瞬间,能量屏障发生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然后蓝光彻底熄灭。设备表面那些闪烁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暗下去,最后只剩下电源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成功了。”马珍妮长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小陈压低但急促的声音:“有人下来了!至少三个!”

      马珍妮立刻起身。“从另一边走,那里应该有应急出口。”

      她带头往地下室深处跑。林莫尔跟在后面,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对话声——是M国的士兵,发现了能量屏障失效,下来检查。

      应急出口被一堆杂物堵住了。马珍妮和老秦合力推开一个铁柜,露出后面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锁死了。”老秦试了试门把手。

      马珍妮掏出能量手枪,对准门锁就是一枪。锁芯炸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快!”

      小陈和医护兵先挤出去,然后是老秦。林莫尔正要跟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是小陈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小陈倒在门外,腿上中了一枪,血正在往外涌。而门外的走廊里,出现了两个M国士兵,正举枪瞄准。

      马珍妮反应极快。她一把将林莫尔推出门外,自己却留在门内,转身,举枪,射击。

      一连串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林莫尔摔出门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时,看见马珍妮正和那两个士兵交火。能量弹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飞射,打在墙壁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

      马珍妮的枪法很准,第一枪就打中了一个士兵的肩膀。但第二枪打偏了,子弹擦着另一个士兵的头盔飞过去。

      对方还击。两发能量弹,一发打在门框上,另一发——

      打中了马珍妮的胸口。

      林莫尔看见马珍妮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撞在墙上,然后缓缓滑倒。她胸口的护甲被打穿了,露出下面烧焦的作战服和皮肤。血,很多血,瞬间涌出来。

      时间仿佛又变慢了。

      林莫尔看见马珍妮倒在那里,一只手还握着枪,另一只手捂在胸口,手指间全是血。她看见马珍妮的脸——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但她的眼睛依然睁着,尽管那光亮正在迅速黯淡。

      她看见那两个士兵正在重新装填能量匣,枪口再次抬起,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马珍妮。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

      她的身体动了。

      没有思考,就是动了。她扑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士兵,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那把维修的多用工具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掏出来的。

      工具刀弹开,锋利的刀锋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

      她撞上那个士兵,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士兵比她高大,比她强壮,但她像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把刀往他脖颈处捅。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脸,腥的,咸的。

      另一个士兵调转枪口,对准她。但她已经滚到一边,捡起地上马珍妮掉落的能量手枪,扣动扳机。

      枪声在走廊里炸响,震得她耳膜发痛。

      那个士兵倒下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走廊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还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莫尔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脸上黏腻的,分不清是汗是血。她低头看手里的刀——刀锋上全是血,顺着血槽往下滴。

      她杀人了。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想吐,但吐不出来。

      “小……林……”

      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莫尔猛地转头,看见马珍妮正看着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她爬过去,跪在马珍妮身边。

      “组长……”

      马珍妮的胸口还在流血,但流得慢了,像是血快流干了。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只有那道疤还红着,红得刺眼。

      “做……做得好……”马珍妮说,声音轻得像耳语,“现在……带他们……走……”

      林莫尔摇头。“我先给你止血——”

      “没用了。”马珍妮打断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听我说……从后面……楼梯上去……楼顶有……撤离点……”

      “我们一起走。”

      “我走不了。”马珍妮的眼睛看着她,那光亮已经黯了很多,但依然坚定,“我是组长……我说了……我断后……”

      林莫尔感觉眼眶发热。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珍妮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很慢,很费力地,握住了林莫尔拿刀的手。她的手很凉,全是血,但握得很紧。

      “刀……要用来……保护人……”她一字一句地说

      说完,她的手松开了,垂落在地。

      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彻底熄灭了。

      林莫尔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马珍妮的脸,看着那道疤,看着那双不再有光的眼睛。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是敌人,还是友军?她分不清。

      老秦从门外冲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小林,我们得走了!”

      林莫尔缓缓站起来。她弯腰,捡起马珍妮的能量手枪,检查能量匣——还有三发。她把枪插进腰间,然后从马珍妮脖子上扯下身份牌,握在手里。

      金属牌边缘很锋利,割破了她的掌心,但她没感觉。

      “走。”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从应急楼梯上到楼顶,果然有一架撤离用的运输机在等着。医护兵已经把小陈抬了上去,老秦在舱门口招手。

      林莫尔最后一个登机。她在舱门关闭前,回头看了一眼楼顶——马珍妮的尸体还在下面。

      运输机起飞,离地面越来越远。林莫尔透过舷窗往下看,看见第七哨站在晨雾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摊开手掌,看着马珍妮的身份牌。牌子上有名字,有编号,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马珍妮还很年轻,脸上没有疤,笑得有点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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