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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习小组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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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班主任李秀梅在早自习宣布了学习小组的分组名单。
“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我们按‘好中差’搭配分组，每组六人。”她推了推眼镜，念着手中的分组表，“第一组：赵晚晴、张俊阳、周晓芸、王浩、刘婷……”
赵晚晴的心跳莫名快了些。她盯着李老师的嘴唇，等待着那个名字。
“孙辅琳。”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赵晚晴回头望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孙辅琳正低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仿佛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每组的第一名自动担任组长。”李老师继续说，“第一次小组讨论定在这周五放学后，地点各组自行安排，下周提交学习计划。”
下课铃一响，张俊阳就转过身来：“晚晴，咱们组去哪讨论？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咖啡馆，环境不错。”
“咖啡馆是不是太贵了？”赵晚晴迟疑道，“图书馆自习室是免费的。”
“第一次见面，总得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张俊阳笑道，“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组成立。”
他的笑容太明亮，让人难以拒绝。赵晚晴点点头：“那……好吧。不过得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包在我身上。”张俊阳站起来，三两步就走到周晓芸和王浩那边，几句话就敲定了。他又走向刘婷的座位，两人笑着说了几句，刘婷点点头。
最后，他走到教室后方。孙辅琳正在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本叠放整齐。
“孙辅琳，周五放学后小组讨论，在‘拾光’咖啡馆，知道地方吗？”
孙辅琳拉上书包拉链，抬起头：“几点？”
“五点半。”
“我需要打工到六点。”孙辅琳说，“可能要晚半小时。”
张俊阳愣了一下：“打工？你……”
“七点可以吗？”孙辅琳打断他，语气平静，“或者你们先开始，我稍后到。”
“那就七点吧。”赵晚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大家都方便。”
孙辅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也有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疏离。他点点头，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从后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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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拾光”咖啡馆二楼靠窗的卡座里，小组前五人都到了。
张俊阳点了五杯饮料和一份松饼拼盘，摆在桌子中央。暖黄色的灯光下，奶茶冒着热气，松饼散发着甜香。
“孙辅琳还没来？”周晓芸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了。”
“他说要打工，可能会迟到。”赵晚晴说，“我们先开始吧。”
她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我根据大家的月考成绩做了初步分析，薄弱科目主要集中在数学和英语。我们可以制定一个每周学习计划，周末互相抽查……”
她讲得很认真，其他四人也陆续提出建议。张俊阳主动承担了组织周末学习活动的任务，周晓芸愿意分享英语笔记，王浩说可以提供语文复习资料。
七点半，孙辅琳还没出现。
“要不我们点些吃的吧？”刘婷提议，“我有点饿了。”
张俊阳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份意面和几份小吃。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学习渐渐转向了暑假生活、喜欢的明星、周末计划。笑声不时响起，气氛轻松愉快。
赵晚晴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看向楼梯口，又看看手机。
八点整，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其实她绕到了一楼，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街道上行人稀少。她向左看去——那是学校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
就在咖啡馆斜对面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孙辅琳坐在那里。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正小口小口地啃着什么。
赵晚晴走近了几步，躲在路灯的阴影里。
她看清了——是一个干巴巴的白面馒头。孙辅琳吃得很慢，每咬一口都要咀嚼很久，然后拧开一个旧塑料水瓶，喝一小口水。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校服外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水泥地上。
他吃完馒头，把塑料袋仔细叠好，塞进书包侧袋。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那是一块很旧的电子表，表带已经开裂。
八点零五分。
孙辅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咖啡馆走来。
赵晚晴慌忙转身，抢先一步回到二楼。她刚坐下，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孙辅琳出现在卡座边。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抱歉，迟到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没事，快来坐。”周晓芸往里面挪了挪，“给你留了位置。”
孙辅琳坐下，却没有碰桌上剩下的半份松饼，也没有喝那杯已经凉掉的奶茶。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课本，安静地听着其他人的讨论。
“我们在说数学月考的那道函数题。”张俊阳把试卷推过来，“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孙辅琳扫了一眼题目：“做了。”
“答案是多少？”
“-2。”
张俊阳愣住了，低头核对自己的答案：“我算出来是1啊……”
“你代入时忽略了定义域限制。”孙辅琳轻声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式子。
他的手指细长，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紧紧压着笔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到一分钟，一个简洁清晰的解题过程呈现在纸上。
张俊阳凑过去看，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还能这样解……确实更简单。”
赵晚晴也看到了。那道困扰了班里大半同学的函数题，在孙辅琳笔下变得条理清晰。他的解题思路很独特，跳过了常规的繁琐步骤，直击问题核心。
“你数学其实很好？”周晓芸忍不住问。
孙辅琳放下铅笔，摇了摇头：“只是会做这一道题。”
他的谦虚显得刻意而生疏。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楼下咖啡馆音响传来的轻柔爵士乐。
“那我们继续吧。”赵晚晴打破沉默，“孙辅琳，你各科里最需要提高的是哪一科？”
“都差不多。”
“英语呢？这次你英语只有52分。”
“嗯。”
“需要我帮你整理语法笔记吗？”
“不用。”
一如既往的拒绝。赵晚晴感到一阵无力，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裹得这么紧。
讨论进行到九点，张俊阳提议下周末去爬山：“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我知道开远北面有座凤凰山，风景特别好，周六早上出发，下午回来。”
“我去我去！”周晓芸第一个响应。
王浩和刘婷也表示有兴趣。所有人都看向孙辅琳。
“我要打工。”他说。
“请一天假不行吗？”张俊阳问，“咱们小组第一次集体活动。”
“不能请假。”孙辅琳的语气很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气氛又尴尬起来。
“那……我们五个人去。”张俊阳勉强笑道，“下次你再参加。”
讨论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孙辅琳第一个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向众人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刘婷小声说。
“可能性格就这样吧。”王浩耸耸肩。
张俊阳看向赵晚晴：“你这个组长任务艰巨啊。”
赵晚晴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见孙辅琳瘦削的身影走出咖啡馆，消失在夜色中。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她的书包里，还装着本来想给他的数学笔记——是她花了两天时间整理的，重点清晰，例题典型。
现在看来，大概永远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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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赵晚晴在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看到了新的内容。
那是每月的“学习园地”，通常由学习委员负责更新。她走近一看，愣住了。
黑板的右侧，用整齐的粉笔字抄录着三道数学题的解题过程。字迹瘦硬有力，排版干净利落。每道题都提供了两种解法，一种常规，一种巧妙。
而在黑板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最小的字写着：“函数的本质是映射，不是公式——给困在题海的人。”
没有署名。
但赵晚晴认出了那种笔迹——和那天孙辅琳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过程时，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孙辅琳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清晨的阳光透过凤凰木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
赵晚晴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或许不是拒绝帮助。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安静地给予。
上课铃响了。孙辅琳准时醒来，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他从桌肚里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赵晚晴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他身边时，轻声说：“黑板上的解题思路很清晰。”
孙辅琳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对赵晚晴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微笑——很浅，很淡，转瞬即逝，但眼睛里有了温度。
“谢谢。”他说。
窗外，一列火车正驶过铁轨，汽笛长鸣，惊起凤凰木上的几只飞鸟。
赵晚晴忽然觉得，她开始懂了一点，那个瘦削沉默的男生，和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的、安静而固执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