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炮灰天生就是要被老攻宠的》贺瑾初

3、沈家晚宴 下午的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客厅，温时衍在地毯上滚了半圈，手机屏幕上的游戏人物“啊”地一声倒地。
　　他皱起鼻子，把手机丢到一边，整个人摊成个大字型。
　　好无聊。
　　公寓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昨天那些大包小包的衣服还堆在客厅角落，他懒得拆，反正换来换去也就那样。
　　门铃响了。
　　温时衍慢吞吞爬起来，光着脚去开门，门外是司机李师傅，还是那副恭敬的样子。
　　“温少爷，沈先生让我接您去老宅用晚餐。”
　　“现在？”温时衍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眼睛还半眯着，“才几点啊……”
　　“沈老先生习惯早用晚餐。”李师傅解释。
　　“哦。”温时衍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那你等等，我穿个鞋。”
　　他说是穿鞋，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最后慢吞吞地走到那堆衣服前，随便扯了个袋子拆开。
　　是套浅蓝色的卫衣套装，帽子上有两只毛茸茸的熊耳朵。
　　他眼睛亮了亮，当场就把身上皱巴巴的睡衣脱了，换上这套。布料软软的，很舒服。他又在袋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双白色的板鞋。
　　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他满意地点点头，抓起手机揣进兜里：“走吧！”
　　李师傅看着他这身打扮，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子开进沈家老宅时，温时衍正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哇，你们家好大！”他指着远处的喷泉，“那个晚上会亮灯吗？”
　　“会的。”李师傅回答。
　　“真好看。”温时衍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得入神，直到车子在主楼前停下，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他跳下车，不等李师傅，自己蹦蹦跳跳地往台阶上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
　　“你就是时衍吧？”
　　温时衍抬头，看见个精神很好的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他眨眨眼，很乖地弯了弯腰——弯腰的时候，帽子上的熊耳朵跟着晃了晃。
　　“沈叔叔好，我是温时衍！”
　　“好好好，别这么客气。”沈老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在他那身打扮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叫爸就行。”
　　温时衍很听话，脆生生地喊：“爸！”
　　“哎！”沈老爷子应得响亮，拉着他往里走，“快进来，外面有风，别着凉了。”
　　客厅里，沈砚舟夫妇和沈砚书已经在了。
　　温时衍挨个打招呼，声音清亮，笑得眼睛弯弯的。沈砚书盯着他帽子上的熊耳朵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
　　“坐坐坐。”沈老爷子拉他在身边坐下，自己坐进单人沙发，“路上累不累？”
　　“不累！”温时衍摇头，帽子上的耳朵跟着晃，“就是坐得有点久，屁股麻了。”
　　沈砚书“噗”一声笑出来，被沈砚舟看了一眼，又憋回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老爷子哈哈一笑：“那一会儿多吃点，补补。”
　　“嗯！”温时衍用力点头，眼睛已经开始在客厅里乱瞟。他看见壁炉上摆着个青花瓷瓶，很漂亮，就伸手指了指：“爸，那个花瓶真好看。”
　　“哦，那个啊，清代的。”沈老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喜欢？”
　　“喜欢！”温时衍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放那儿落灰了，可惜。”
　　沈老爷子被他逗乐了：“那你说放哪儿好？”
　　“放玻璃柜里呀！”温时衍理所当然地说，还指了指客厅另一边的展示柜，“那儿空着，打上灯，又好看又不会脏。”
　　沈老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老陈，明天找人把花瓶挪过去。”
　　管家应了一声。
　　温时衍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帽子上的耳朵跟着一起晃。
　　“开饭吧。”沈老爷子起身，又拉着温时衍往餐厅走，“尝尝我们家的菜合不合胃口。”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温时衍被安排在沈老爷子右手边，沈砚书坐他旁边。
　　他坐下后，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夹了块离他最近的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好吃！”他眼睛一亮，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沈老爷子被他逗乐了：“喜欢就多吃点。”
　　“嗯！”温时衍又夹了块，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这个肉好嫩，外面的皮脆脆的，酸甜也刚好。”
　　他吃得专注，筷子在几个菜之间来回，看见什么夹什么。
　　沈砚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在沈家饭桌上这么……自在的。
　　佣人端上来一盅汤。
　　温时衍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口喝下去。
　　然后眉头皱起来，用勺子把汤里的胡萝卜一颗一颗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边上。
　　“怎么了？”沈老爷子注意到他的动作。
　　“有胡萝卜。”温时衍苦着脸，“我不吃胡萝卜。”
　　沈老爷子失笑：“胡萝卜有营养。”
　　“可是有怪味。”温时衍很固执，把挑出来的胡萝卜推得离自己远远的，“我从小就不吃。”
　　“挑食可不好。”沈老爷子说，但语气并不严厉。
　　“那我吃别的补嘛。”温时衍理所当然地说，又夹了块鱼，“这个也有营养。”
　　沈砚书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说：“喂，你知道多少人想吃我们家的饭都吃不上吗？你还挑三拣四的。”
　　温时衍转头看她，很认真地说：“可是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啊，为什么非要吃？”
　　沈砚书被他问得一愣，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沈老爷子哈哈大笑：“说得对！不想吃就不吃。老陈，记一下，以后时衍的菜里不要放胡萝卜。”
　　管家又应了一声。
　　温时衍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谢谢爸！”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眉眼弯弯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又甜又乖。
　　沈老爷子看着他，眼神柔和了许多，又给他夹了块鱼肉。
　　“多吃鱼，聪明。”
　　“嗯！”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温时衍很会说话，嘴又甜，哄得沈老爷子眉开眼笑。
　　沈砚舟夫妇偶尔问几句，他也答得自然，虽然有些想法听起来很简单，但胜在真诚。
　　吃到一半，沈老爷子忽然问：“时衍啊，以后有什么打算？想继续上学吗？还是想做点别的？”
　　温时衍停下筷子，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不过，”他眼睛转了转，看向沈老爷子，“爸，我能要个画室吗？”
　　“画室？”
　　“嗯！”温时衍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画画，不用太大，有窗就行，我想画画。”
　　沈老爷子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笑了：“行啊，这有什么难的。家里空房间多的是，你自己挑一间，缺什么跟管家说。”
　　“真的？”温时衍眼睛更亮了，“谢谢爸！”
　　“小事。”沈老爷子摆摆手，“想画就画，开心最重要。”
　　温时衍开心地点头，又夹了块排骨，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画室要什么颜色，要买什么颜料，越想越开心，嘴角翘得高高的。
　　饭后，佣人端上茶和水果。
　　温时衍挨着沈老爷子坐，小口小口地喝茶。
　　他不太喜欢茶，嫌苦，但沈老爷子递过来的，他不好不喝，只好皱着眉抿。
　　“不喜欢喝茶？”沈老爷子注意到他的表情。
　　“……有点苦。”温时衍老实说。
　　“这是好茶，回甘的。”沈老爷子教他，“你慢慢品。”
　　温时衍又试了一口，还是觉得苦，但不敢说，只能点头：“嗯，是有点甜。”
　　沈老爷子被他逗笑了，对佣人说：“去给时衍榨杯果汁，要鲜榨的，别加糖。”
　　“谢谢爸！”温时衍立刻放下茶杯，眼睛又亮了。
　　果汁很快端上来，橙黄色的，看起来就很好喝。
　　温时衍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好喝！”
　　沈老爷子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
　　沈砚承还没来。
　　温时衍偷偷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什么动静都没有。
　　沈老爷子也注意到了，脸色沉了下来：“给砚承打电话，问他还来不来了。”
　　沈砚舟正要拨电话，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时衍转过头，看见沈砚承从外面走进来。他换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头发有点乱，眼神很清醒。
　　“爸，大哥，大嫂。”他走进来，视线扫过客厅，在温时衍身上停了一秒——准确地说，是在他帽子那对熊耳朵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你还知道来？”沈老爷子哼了一声。
　　“公司有事。”沈砚承语气平淡，在温时衍旁边的空位坐下。沙发不大，他坐下时，温时衍能感觉到沙发微微下陷。
　　温时衍往旁边挪了挪，挪完又觉得不对，偷偷看了沈砚承一眼。沈砚承没看他，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替他摘下了帽子。
　　帽子上的熊耳朵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温时衍愣了愣，伸手想把帽子戴回去，但沈砚承已经收回了手，靠在沙发里，开始和沈老爷子说话。
　　说的都是公司的事，温时衍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他低头摆弄着帽子上的绳子，把绳子绕在手指上，又松开。
　　无聊。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眼泪。果汁喝完了，他捧着空杯子，盯着杯底看。
　　“累了？”
　　沈砚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时衍吓了一跳，转头看他。沈砚承还在和沈老爷子说话，但侧脸对着他。
　　温时衍眨眨眼，小声说：“……有点。”
　　沈砚承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看了眼腕表，然后对沈老爷子说：“爸，时间不早了，我先送时衍回去。”
　　沈老爷子看了眼挂钟，快九点了，点点头：“行，那你送他吧。路上小心。”
　　温时衍立刻站起来，很乖地弯腰：“爸，大哥，大嫂，砚书，那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路上小心。”沈老爷子挥挥手，“以后常来。”
　　“嗯！”温时衍用力点头，眼睛弯起来，“谢谢爸今天的饭，特别好吃。”
　　沈老爷子被他哄得高兴，又嘱咐了几句，才放他们走。
　　走出主楼，夜风一吹，温时衍缩了缩脖子。
　　他这件卫衣不算厚，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沈砚承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大，但温时衍要小跑才能跟上。走到车边，沈砚承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
　　温时衍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也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沈家老宅。
　　温时衍扒着车窗往外看，喷泉果然亮灯了，彩色的光打在水柱上，很好看。他看得专注，直到车子拐上大路，看不见了，才转回头。
　　一转头，就对上沈砚承的目光。
　　沈砚承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他，眼神很深。
　　温时衍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沈砚承没回答，只是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帽子上的熊耳朵。
　　“几岁了？”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温时衍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十九。”
　　“十九岁，”沈砚承收回手，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还穿这个。”
　　温时衍听不出他是在说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他抿了抿唇，小声说：“这个好看。”
　　沈砚承没睁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幼稚。”
　　温时衍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转回头，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帽子上的耳朵，把毛茸茸的面料揉得乱七八糟。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温时衍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下周那个晚宴，我要穿什么？”
　　沈砚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林女士会安排。”
　　“哦。”温时衍应了一声，又问，“那我要做什么？就站着？还是得说话？”
　　“跟着我就行。”沈砚承说，“少说话。”
　　“为什么？”温时衍不服气，“我挺会说话的，刚才爸还夸我呢。”
　　沈砚承看着他，那目光很深。良久，他才说：“说多错多。”
　　“我不说错话不就行了。”温时衍理直气壮。
　　沈砚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温时衍有点发毛，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不说就不说嘛。”
　　他转回头，继续揪帽子上的耳朵。揪着揪着，又想起什么，偷偷瞄了沈砚承一眼。
　　沈砚承又闭上了眼睛，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冷。
　　温时衍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沈砚承没睁眼：“吃了。”
　　“吃的什么？”
　　“……”
　　“你该不会没吃吧？”温时衍凑近了些，觉得自己可聪明了，发现了沈砚承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看见你进门的时候，领带都没打，肯定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是不是忙得没时间吃饭？”
　　沈砚承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温时衍能看清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温时衍，”沈砚承开口，声音很低，“你话很多。”
　　“我这是关心你。”温时衍眨眨眼，说得理直气壮，“我们是夫妻，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沈砚承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几秒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吃过了。”
　　“真的？”
　　“嗯。”
　　“哦。”温时衍坐回去，但眼睛还盯着他看看了会儿，他又说：“那你以后要按时吃饭，不然对胃不好，我有个同学就是，老不按时吃饭，后来得胃病了，可疼了……”
　　“温时衍。”沈砚承打断他。
　　“嗯？”
　　“安静点。”
　　温时衍闭上嘴，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声音。
　　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那个晚宴，我能请个朋友来吗？就一个，我最好的朋友，她人可好了……”
　　“不能。”沈砚承眼睛都没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是……”
　　“温时衍。”沈砚承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协议第五条，看过了吗？”
　　温时衍愣了愣，努力回忆了一下。
　　协议第五条……好像是什么不能随便见人？他记不清了，协议太长，他昨天就随便翻了翻。
　　“我朋友不是坏人。”他小声说。
　　沈砚承睁开眼，看着他，那目光很冷。
　　“在我这里，”他一字一顿地说，“除了沈家的人，都不能随便见。”
　　温时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砚承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车里彻底安静了。
　　温时衍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砚承：“那……我能养只猫吗？”
　　沈砚承没说话。
　　“或者狗？”温时衍继续问，声音里带着期待，“小的那种，不吵的。我一个人在公寓好无聊，有只宠物陪我，我就不无聊了。”
　　沈砚承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深，深得让人看不懂。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淡：“以后再说。”
　　温时衍眼睛立刻亮了：“真的？那我可以养？”
　　“我说以后再说。”
　　“哦……”温时衍瘪了瘪嘴，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以后再说，就是有希望嘛。他开始在心里盘算养什么，猫好还是狗好，要什么品种，要取什么名字……
　　想着想着，他嘴角翘起来，笑得傻乎乎的。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温时衍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灯。
　　一盏，两盏，三盏。
　　像星星，亮晶晶的，很好看。
　　他忽然觉得，今天过得还不错。
　　饭很好吃，沈老爷子对他很好，沈砚承虽然有点凶，但也没对他怎么样。
　　至于那些协议，那些规矩，那些“不能”……
　　他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现在他有地方住，有饭吃，有钱花，还有人答应他可以考虑养宠物。
　　挺好的。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
　　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脸。手指很凉，但很轻。
　　他哼唧了一声，把头往那边蹭了蹭，像只找窝的小猫。
　　然后就听见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