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坏种当后妈的日子》夜的手稿

4、约会 这家位

　　这家位于顶楼的餐厅，是整座城市最难订位的景观餐厅之一，只对会员与受邀宾客开放。

　　大厅挑高开阔，没有夸张的装潢，轻奢风的装修低调而考究，连灯光都沉得恰到好处，主要照亮道路和餐桌，将客人的身影隐在舒适的朦胧里。

　　餐桌之间相隔很远，保证了足够的私密与安静。角落里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声低沉柔和，只作背景，不影响客人们的交谈。

　　大卫跟在侍者身后，看到克莱门汀那一刻，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克莱门汀订下的是靠窗的景观位，也是大厅里视野最好、价格最昂贵的区域。

　　早已到达的她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浅浅啜饮，安静地偏头望向落地窗外，像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刚从欧洲返程，她仍穿着一身正式的职业装，专业利落，有气场。

　　与宴会上那个锐利强势的她不同，此刻的克莱门汀显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淡和倦意，却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眼，整座城市的繁华灯火都只是她的陪衬。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回过头。

　　大卫将怀里一大束白绿色系的花束递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来得晚了些。”

　　铃兰与白玫瑰的花束，没有张扬浓烈的色彩，却也很符合克莱门汀的喜好。

　　克莱门汀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随即又展露出笑意，眉眼弯弯地接过花束：“谢谢。你没迟到，是我到得早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只是她没什么事情，索性直接来餐厅等待。

　　她的指尖轻拂过花瓣，抬眼看向桌子对面的他，状似不经意地提及：“我还以为，你会准备一束红玫瑰之类的花。”

　　大卫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脸上，可惜她只是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怀里的花，叫人瞧不出情绪。

　　他斟酌片刻，认真回答：“路过花店时，第一眼看见这束就想到了你，就没选择红玫瑰。”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了一句，带着点笨拙的体贴：“早知道，我该两束都买下的。”

　　这话把克莱门汀逗笑了：“哪有人一次约会，送两束花的。”

　　看着她的笑容，大卫也跟着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温和又认真：“红玫瑰送给你，这一束……也想让你带回家。”

　　克莱门汀抬眼瞧他，心情很是不错，间隔一个月见面形成的那份疏离散去不少：“还真会说话。”

　　一旁的侍应生极有分寸地上前，轻声询问：“女士，需要我先为您将花安置在花瓶里吗？用餐结束后，我再为您妥善包好。”

　　克莱门汀轻轻“嗯”了一声，将花束递过去。

　　片刻后，侍者捧着插好花的简约玻璃花瓶回来，摆放在餐桌中间。

　　白绿相间的花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安静又温柔。

　　侍者没急着离去，他微微躬身，轻声询问大卫：“请问先生有过敏或忌口的食材吗？”

　　在他到来之前，克莱门汀已经定下了两份主厨套餐。

　　大卫看了眼克莱门汀，心下了然，不过他并不在意吃什么，只说自己没有忌口。

　　接下来的时间里，菜肴按序呈上又撤下。

　　轻缓的钢琴声、杯盏碰撞的细碎声响、窗外流动的灯火，与铃兰和白玫瑰的淡香一起，将这段晚餐衬得安静又妥帖。

　　克莱门汀和大卫都不是习惯在用餐过程中聊很多的人。

　　仅在餐厅特意给客人们留出的，用于聊天休息的空挡中，一边欣赏着夜景，一边随意聊几句轻松的话题。

　　克莱门汀抿了口茶，清了清刚吃完甜点的口腔后，开口道：“我记得你家在克雷斯伍德？要赶回去陪女儿吗？”

　　大卫眼神不自觉向下落，敛住眼底的紧张，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地回答她：“今天出来前，也拜托了我妹妹照顾艾玛。”

　　克莱门汀露出笑容，没再说什么。

　　大卫看着她的笑脸，脸颊有些发烫，但心口一松，方才那点隐秘的紧张，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与此同时，格罗斯曼家。

　　艾玛坐在沙发上地吃着车厘子，眉头皱着，有些奇怪地看向姑姑：“爸爸去哪里了？”

　　安其拉正收拾着餐盘，迟疑片刻，还是如实答道：“你爸爸今晚有约会，今晚姑姑会留下陪你的。”

　　看着姑姑背对自己的身影，艾玛毫不掩饰地沉下脸，露出烦躁的神色。

　　爸爸的上一个女朋友，因为她说不喜欢分手了，怎么又来一个。

　　大卫对女儿的想法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正忙着控制住克莱门汀的双手。

　　两人一边拥吻，一边跌跌撞撞地从门口移动到沙发上，但克莱门汀那双总喜欢四处摸的手让他有些难以招架，在混乱中只能不停地试图握住她的手腕。

　　晚餐时分被摆放在在餐桌上最瞩目位置的花束，此刻早已被人遗忘。

　　明明被好好地带回了家，此刻也只能静静立在玄关柜上。

　　*

　　第二天清晨，克莱门汀这一个月养成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她。

　　柔软的被子包裹着她，让她半点不想起床。

　　身侧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克莱门汀懒得想他去了哪里。

　　反正昨晚已经足够舒服，她现在只想睡个回笼觉。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重新睡去时，卧室的门却轻轻打开了。

　　大卫见她醒了，虚握着的手微微收紧，看得出整个人有点局促。

　　“我做了早餐，三明治、煎蛋和牛奶。没经过你同意就用了厨房，希望你别介意。”

　　克莱门汀睁着还有些困顿的眼，看他稍显紧张的模样，睡意有些消散。

　　既然有人备好了早饭，她自然乐意起身。

　　“没关系，佣人都放假了。我不挑，有人做好早饭再好不过了。”

　　原来是放假了。
　　他还以为，这里只是她掩人耳目的、一处闲置的房子。

　　大卫轻松起来，扬起笑容，朝床边走近：“那就先起床？”

　　他一手撑在枕侧，俯身看向她，白衬衫贴合着肩背线条，克莱门汀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紧实的轮廓上，微微走了神。

　　大卫察觉到她的视线，先是怔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却并没有躲开，只低声问：“什么东西，比早餐还吸引克莱门汀女士？”

　　克莱门汀一笑，伸出胳膊环住大卫的脖子，毫不客气地向下使劲。

　　大卫只得将另一只手也撑在床上来保持平衡，整个上半身悬在她上方，饱满的胸肌正对克莱门汀的脸。

　　克莱门汀的视线落在近处，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刚动了动，就被大卫反应极快地攥住了。

　　他有些失笑地低头与她对视，嗓音中带着清晨独有的哑：“先吃早餐，嗯？”

　　来回这样一闹，起床的想法不知不觉消散了，克莱门汀现在只想在他怀里再躺一会。

　　“不想起，再陪我一会儿。”
　　克莱门汀脸色郁郁，闭上眼，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

　　大卫无奈又纵容，伸手轻轻将她从被子里揽出来，结实有力的胳膊稳稳拖住她，把人抱了起来。

　　克莱门汀一惊，连忙用手攀住大卫的肩膀，生怕大卫不稳让自己摔下去。

　　很快，克莱门汀发觉大卫的手稳得很，慢慢松了力道，却还是没忍住抬手拍了下他的肩：“吓我一跳！”

　　大卫低笑一声，抱着她走向衣帽间，将她放在柔软的布料沙发上。

　　“换衣服需要我帮忙效劳吗？”大卫故意倚在门口。

　　克莱门汀坐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不需要，赶紧出去。”

　　“等下，把拖鞋拿过来！”

　　简单收拾妥当后，克莱门汀才在餐桌前坐下，享用大卫准备的早餐。

　　大卫穿戴整齐，已经准备离开：“我先回去了，工厂那边还有点事情。”

　　克莱门汀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余挽留。

　　这本该是成年人默契的分寸，却让大卫心里轻轻一空。

　　他停在玄关，终于还是开口：
　　“谢谢你，那笔订单。”

　　男人顿了顿，那些在心里反复建设了一早上的话，到嘴边只剩局促和笨拙：
　　“下次……我是说，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

　　他甚至不敢把“想再见你”流畅完整地说出来。

　　克莱门汀抬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不安与试探。

　　她不喜欢迂回，更讨厌有话说不清楚。

　　“下次约会的话，还去那家餐厅吗？”
　　她直接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话，语气平静，却好像敲定了什么。

　　大卫猛然怔住。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她也认定，这是约会。

　　大卫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暖意，笑意温柔地在唇边漫开：
　　“你决定就好。”

　　他驱车回家，一路上心绪轻快，指尖跟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敲方向盘。

　　直至进门，那点藏不住的愉悦仍未散去。

　　安其拉见了，不由好奇：“心情这么好？”

　　猝不及防发现妹妹还在家里，自己这副心神荡漾的模样被当场撞破，大卫一时有些窘迫：“你怎么还在？今天休息？”

　　安其拉挑眉：“看来是真的很高兴，连家里还有人都没注意到。”

　　大卫无奈地笑笑，没反驳，也没法反驳。

　　“好了，我就当没看见。我找到了个合适的保姆，把资料带来给你看看。说实话，我以为你会晚点回来。”

　　“嗯……不好在她那儿留太久。”大卫微微别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然。

　　“不是吧，这就不好意思了？你们还没正式确定关系？”

　　大卫只是沉默，算是默认。

　　即便克莱门汀已经默认了约会的约定。
　　但是，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更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过这段关系。

　　他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安其拉一看便知，不再打趣：“说回保姆的事，她随时可以上岗，过几天约个时间让她来面试？”

　　大卫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简历仔细翻看：“有丰富的育儿经验，不错。莱维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