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坏种当后妈的日子》夜的手稿

5、恶作剧 莱维娅

　　莱维娅是个不错的保姆。
　　至少对于大卫而言，是这样。

　　但艾玛不喜欢她。
　　啰嗦，刻板，又时时紧盯着她，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莱维娅确实经验老道，她牢记雇主的嘱托，按时送艾玛上下学，在大卫不在时看好艾玛，带着艾玛去必要的社交活动，一步也不松懈。
　　就是太有经验了，对小孩子的了解让她时时刻刻紧盯着艾玛。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想法天马行空，做事跳脱又难以预测。

　　莱维娅身材微胖，有些富态的圆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带着艾玛出门到人多的地方时，总是紧紧抓着艾玛的手。
　　刚来的她在这个社区中人缘不错，逢人便热情寒暄，还不忘了夸耀艾玛是个多么乖巧懂事的小女孩，仿佛那是她的功劳。

　　艾玛只觉得厌烦。

　　她讨厌被人时刻紧盯，讨厌被当作用来炫耀的小东西，更讨厌自己勉强挤出来的乖巧，被随便算在别人的成绩上。
　　本来就是挤出来的笑容，莱维娅一来，这段时间连脸上的肌肉都有些隐隐发酸。

　　大卫频繁外出约会，艾玛和莱维娅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

　　雇主不在时，莱维娅看得更紧，生怕一不留神艾玛就跑出视线、遇上危险。

　　艾玛心底的烦躁一层层的堆积，几乎摇摇欲坠。

　　就像今天。

　　艾玛只想上楼自己待会，莱维娅却寸步不离地紧跟，试图让她先把午餐吃了。

　　“艾玛，先把午餐吃了”，胖胖的莱维娅紧跟在艾玛身后，只当艾玛挑食任性，“晚餐我会去买点你想吃的好吗？”

　　前头的艾玛面上阴沉得厉害，难以想象自己还要与莱维娅呆多久。

　　她快要忍不下去了。

　　莱维娅气喘吁吁地赶上她，踩得楼梯咚咚作响，有些汗湿的手抓住艾玛把着扶手的那只手。

　　这让艾玛目光更沉，下意识想甩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忽然一顿。

　　她微微偏过头，眼珠悄然转过去，余光扫过楼梯下方。
　　这个高度摔下去……

　　就算一身的脂肪能给身体一些缓冲，可只要头朝下，就再也不用见到这个人了。

　　这念头冰冷、清晰，她眼底却掠过一丝愉悦，嘴角悄然翘起。

　　电光火石间，她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

　　大卫跟着车载电台里的音乐轻轻哼着，今晚跟克莱门汀有约，他打算先回家换身衣服再去赴约。

　　几周相处下来，大卫自认已经深入了解克莱门汀。

　　工作时的她是说一不二、事业心极强，按照计划稳步推进的。但私下相处的时候，克莱门汀又相当随性，想睡觉时往往会忽略掉餐点，出门约会的计划也常常临时更改，经常将约会地点改到家里。

　　作为总是被打乱计划的约会对象，大卫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女朋友的心情，自然是比什么都重要。
　　更何况，他觉得这样随性的克莱门汀可爱极了。

　　克莱门汀占地面积不小的别墅中，影音室、KTV、泳池之类的设施场所一应俱全。
　　大卫猜想，当初装修时，设计师就充分考虑到了克莱门汀的个性，这完全符合她懒得出门时的日常需求。

　　不过，大卫内心还是有些隐隐不安。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但他们在床上度过约会的几率，好像太高了一点？

　　他总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有些不对头。

　　不过克莱门汀……或许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呢？
　　至少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如今坐在一起时，克莱门汀已经会习惯性地靠在他怀里。

　　这样一想，大卫便把多余的顾虑甩在脑后了。

　　推开家门，大卫便看见乖巧可爱的女儿迎到门口，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艾玛笑得眉眼弯弯，蓝绿色的眼睛生的又大又圆，下垂的眼尾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爸爸，你今天不是要约会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大卫抬手揉揉女儿的脑袋：“时间还早，我回来换一下衣服。今天过得怎么样？”
　　艾玛耸耸肩：“还不错，一切如常。”

　　大卫揽着年幼的女儿往里走：“是吗，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生？莱维娅呢，你们准备吃晚餐了？”

　　在大卫看不见的角度，艾玛飞快地撇撇嘴，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不忿。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过，面上艾玛还是装的一副乖巧的样子：“莱维娅在厨房准备晚饭，刚才我说想吃土豆泥，她正重新给我做呢。”

　　大卫朝厨房方向望了一眼，没见到人，大约是被橱柜挡住了。

　　“莱维娅挺不错的，对吗？我觉得她还挺称职的”，他随口问道。

　　艾玛挂着笑容，附和着说：“嗯，我们相处的挺好。”
　　听到这个回答，大卫安心不少，时间算不得充裕，他匆匆上去换了衣物，又匆匆离去。

　　艾玛独自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汽车驶离院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直到听到身后的响动，她才缓缓回过头。

　　莱维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土豆泥快步走出来，脸上堆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勉强的讨好：
　　“艾玛，快来！热腾腾的、加上黑胡椒、配上牛排、用筛子捻的绵密土豆泥做好了！”

　　她将土豆泥放到餐桌上，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艾玛脸上，又飞速移开。

　　艾玛扫了一眼那盘被反复折腾出来的东西，对于莱维娅的顺从还算满意。

　　她也没有饿着自己的打算，只轻轻“嗯”了一声。

　　莱维娅像是终于得到了赦令一般，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僵硬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两人这才安静的坐下来，开始吃晚餐。

　　*

　　用完晚餐后，大卫不出意外地在克莱门汀这里待了一夜，诺娃过来时，刚巧碰见大卫用完早餐。

　　两人礼貌性地寒暄了一下，大卫随即开车回去了，诺娃也带着今日的安排准备上楼找自家老板。

　　卧室门敞开着，诺娃轻轻敲了敲门板：“老板？你准备起来了吗？有两份文件需要您签署。”

　　克莱门汀慵懒地坐起，举着双臂伸了个懒腰，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时间了？”

　　诺娃抬手看了眼腕表：“10:16。”

　　克莱门汀晃晃悠悠地下了床，白色的睡裙随着她的动作掀起又落下，光洁白净的大腿上多了几个显眼的吻痕，注意到这点的诺娃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到地上。

　　克莱门汀倒没多在意，光着脚走进卧室里的换衣间，一边挑选衣物，一边嘱咐：“吃过早饭了吗，你先下楼去吃点东西吧。对了，今天下午的日程重新安排一下，我要去克雷斯伍德一趟，拜访一个朋友。”

　　“好的，需要帮您准备一下拜访礼物吗？”，诺娃飞速地敲击着，严谨地问了一句，她总是细心又妥帖。

　　不知想到了什么，克莱门汀轻笑：“不用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

　　克雷斯伍德也是有名的富人区，地势开阔，别墅与别墅间隔着相当大的距离，跟克莱门汀常住的片区一样，这地方富人扎堆，有完整的医疗体系、教育体系。说是小镇，其实跟市中心生活一样便捷，还更加舒适安静。

　　车子平稳地驶入中心区域，不同于市区的忙碌紧绷，这里的人们有很多余裕，草坪上随处可见家庭小聚与朋友聚会。

　　经过镇上那座气派的图书馆时，路边人流稍稍多了些，多是接送孩子的车辆和准备步行离开的人们，还有很多趁着孩子们还在图书馆出来谈天说地的保姆。司机特意放缓了车速，生怕擦着碰着哪家的小姐少爷。

　　诺娃好奇地望着窗外：“这些孩子这么勤快，放学了还要来图书馆。”

　　克莱门汀手肘支在扶手上，扶着腿上的文件夹正仔细过目，闻言目光淡淡扫过窗外：“不过是另一种社交罢了，别人家孩子都来了，自家的当然也要送过来交流感情。”

　　诺娃悄悄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老板，哎呀，这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老板童年也是这样过的吧？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克莱门汀浓密的睫毛上，在碧绿的眼眸中投下一小片浅影，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指间夹着笔的那只手顺势支撑起侧脸，唇角勾起，饶有兴味地望向图书馆外面那一片阳光满地的草坪。

　　“艾玛！艾玛——！”“艾玛你在哪！”
　　焦急又尖锐的呼喊声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兀，不少人都被引起了注意力。

　　身形微胖的女人四处叫喊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嘴里连声道着歉，手上却毫不含糊地扳过每个路人孩子的肩膀辨认，满头的大汗让她看起来狼狈至极，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神色几近崩溃。

　　有些人宽容地摆摆手，也有些人面露不悦，觉得她动作粗鲁，吓到了孩子。虽然同为保姆，能够理解她的焦灼，但她们更不愿意因为这个波及到了自己的那份好工作。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抱歉，你有看见一个长发的小女孩吗？”
　　“艾玛！艾玛！”

　　诺娃也注意到了那番混乱，看着她在大太阳下东奔西跑，面露同情：“这么多孩子都在这，这样可不好找。”

　　克莱门汀没应声，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直到车子开远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脑海里却仍清晰地定格着方才那一幕。

　　在女人几欲发狂，崩溃地东奔西走查看每一个孩子的面容时，灌木丛后静静地站着一个小女孩。

　　枝繁叶茂的灌木丛挡住了她绝大部分的面容，如果不是克莱门汀足够敏感，也会像其他路人被女人吸引了注意力时忽略掉她。

　　在那个女人焦急地找人的时候，安静地站在灌木丛后面，甚至面带笑意冷漠又满足地看着这一切，她是谁，不言而喻。

　　小孩是真的不好带，克莱门汀很难不认同这一点。
　　这哪里是走丢了，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小把戏。

　　只是这恶作剧算不上多聪明，在场的人不少，未必真的没人留意到她，只是一时间被慌乱遮蔽视线而已。
　　但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心智，即使事后有人回过味，也有的是狡辩的余地。

　　毕竟，人们总是很难相信，一个孩子的心底能够潜藏着这样冷冰冰的恶意。

　　克莱门汀的目光重新落回膝头的文件上，碧绿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少见的掺杂了一些兴味。
　　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很耳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大卫的女儿，就叫艾玛。

　　会这么巧吗？
　　那可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