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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Springtime rebirth-下 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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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法确认是否睁开了眼睛,我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只有无边无际的沉沦感,包裹着正在消散的、我的意识。
我在堕落。
曾经有一个孩子,生而为王,最终成为了王者。
孩子做出决策,创造出只有恶魔的世界。
……是谁的声音。
我在混沌中竭力地捕捉那缕声响,让我感到熟悉。
让我想要落泪。
那声音继续讲述着:
那个孩子懵懂,不曾理解过人心。
因为他过早对人类失望了,人类的欲望过于庞大,过于扭曲。可恶魔也有欲望,恶魔只是比人类更纯粹些。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行动,无所谓善恶的区别。
这就是恶魔的本质。
我安静地听着,我想要继续听他讲述。
只要能听见这个声音,就感觉到很温暖,很安心。
好战的神第一个反抗他的王位,声称人人都有成王的资格。
因为创毘的禁令没有生效,孩子懊恼地想,没关系,只要确保他们没办法执行创世,那么王座也没有关系了。
因为王座只是个象征。
那个孩子登上了伊旬,摘取了所有的智慧果实。
他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他只是不理解,但他希望这样能够有什么作用。
我隐约察觉到了,他在讲谁的故事。
给我你的血肉,我要你的加护,变成你的眷属。
……他们身处乐园,但从未感觉到满足。我们应该得到更多,因为王许诺过了。
恶魔们说,这样不行。
在那个位置上,孩子已经尽他可能做的最好了。只是究竟什么是最好呢。
恶魔们没见过什么是最好,但认为应该有更好。
反抗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但是只是为了没有意义的东西,轻易作践一开始的情义。
原来恶魔也会说谎啊,即使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
孩子说,我好累,可谁不愿意满足自己的欲望。
……不是他们的错。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挣扎了起来。
因为理想和现实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他的破灭。
生命生来不会知足。
生命从未得到满足。
接近神,成为神,作为神去统治,他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
几乎丧失了自己一开始的愿望,孩子心想,是因为我如今仍存在不足,不是恶魔错了,是我自己没能满足他们。
——既然这样的话,有些东西,便是必须的。
孩子的欲望是成为完美的神。
成为能满足他人的神。
……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吧,他不能只为别人而活着。
我不知道怎么去批判他,我已经理解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故事,也知晓了我只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我真心地感到了遗憾,冰冷的遗憾。
孩子获取了曾经作为敌人的神性,只有那部分应该还不够。
因为他已经那样想了,问题不在于生命,只在于自身,这应该是王的责任。
……唉。
孩子真心地希望生命能够得到幸福,哪怕是打磨起自己的不幸。
他又开始后悔了,是自己太过冲动——万一,人类也没有错呢,大家都是有欲望的生物。
欲望本就是那样的东西。
为什么占据主导地位的人类是有缺陷的?或者是某一任的王发现这样更有利于统治吧,其他的王也就因此任由他们这样发展。
孩子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那样的世界里,仅存的人类就只剩下了他自己,他将自己认作样本观测。
所以他最终认定,确实是我的过错。
是人类的过错。
如果欲望的饥渴必须被满足……那就应该由我去做。
少年,持有王座的神坚信了。
这就是他的故事。
声音沉默了。
我……听完了他的故事。
然后感受到了光,在这混沌的彼端,在截然相反的方向,它静静地存在着,等待被人发现。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述他的故事。
我把他称呼为孩子,称呼作少年。但比谁都清楚他是一名怎样坚强的战士,怎样走在他确信的道路上。
……你该走了,你不应该止步于此。
有人推着我朝着光的方向走去,力量温柔而坚定。
我确信他是能完整我的那个人了,我忍不住回头去看。
我说出了在这片黑暗中的第一句话,又渴望得到他的回应。
在意识彻底脱离这片混沌前,我看清了他。
那确实是我朝思暮想的人。
“……谢谢你,青神。”
接下来要讲述的,是雨村惠,少年自己的故事了。
我会留在这里。
……祝愿你,不会被谎言所蒙骗。
他守望着我迈入那片光明中,护送着我离开这里。
我与他告别。
曾经有人认为,人造之物最终仍然是残缺的,因为他们没有心。
而青神在雨村惠身上学到了心。
那么对他而言呢,名为青神的这一骑会不厌其烦地强调,无比确信地宣告:
我具有许多幸运。
作为唯一的零式与你相遇,是我的第一件幸事。
握住你的手,是我的第二件幸事。
和你一同成为创毘,是我的第三件幸事。
青神的这一生,就由与你相关的各种幸福组成。
少年啊…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他已不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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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村惠径直地推开伯特利的大门,无视了劫后余生的他人,前往越水骏所在的控制室内。
长官?
少年停在越水骏身前,轻笑着说,太好了,人类都回来了,可怕的威胁也退去了。
……真是人类的胜利呢。
越水骏本在听着研究人员汇报着数据,在听到雨村惠的发言后,他的反应没有丝毫的犹豫,瞬间显现的巨大镰刃直指少年的咽喉。
他的声音冰冷,“你不是雨村惠,你到底是谁。”
唉。对于曾经的战友,您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他偏头躲过刀刃,愈加靠近着说,“您依旧是我的长官啊。”
越水骏没有回答,只是立刻打破玻璃,拉着人脱离了地面,也确保不会有人被牵扯进去受伤甚至失去生命。
东京的夜晚灯火通明,在无人注意到的高空中,两人对峙着。
“我连让你动手的余力都没有么。”当代月读神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传达着,他的攻击直取要害,但被对方轻易地躲闪。
“没办法,要是动用我的权能,就只会继续‘带冠’啊。”少年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抱怨,轻快地像是在聊天。因为谁叫我只是补位,兽冠太过沉重,又影响行动,磨掉很耗费时间和精力。
他在躲闪中已经交代清楚,踏着弦月说:
因为我认为您一定能引导雨村惠,这就是您身为长官的职责。难道我们之间就无法创造起羁绊吗。
“羁绊?”
越水骏停下只是试探的攻势,悬浮在空中,月光照射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在你的世界中,在我没有的记忆里——敦田结弦最后一次死亡,是什么样的。”
他冷静地发问。
雨村惠停止了一开始行动和言行中就包含着的笑意。
在片刻后他开口说:
“……是我杀的。”
夜风吹过,没能带走他的话语。
“这没办法啊。”他补充到,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奈。如果他不死,如果作为月读智慧的他没有死去……我和您,就没办法创造起羁绊喔。
他歪了歪头,眼眸中闪过非人的困惑。
“我以为您会懂呢,月读大人。”
越水骏没有言语,准确来说是已经放弃了沟通的必要。他只是猛然地冲上前去。
再次举起镰刀,攻击无任何保留。
“唉……”
他叹了口气。
“您真的……完全不在乎我的想法呢。”
为什么您就不愿意试着理解我呢。
话语落下的瞬间,独属于Beast的威严降临,唯一施压的对象眼中没有任何的畏惧。
曾经被磨掉的、螺旋缠绕的庞大兽角,重新生长,本就是扭曲的王冠,连带着的还有身后状似龙神的兽尾。
他不再刻意保持属于人类的青蓝,眼眶中化作混沌的红色。
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我应该也不愿意这样做。
我曾经一直在想,为什么那时候,我会那么憧憬您。
少年的眼中落着泪,只是继续微笑着,抱着他。
啊啊,太好了。我从成为Beast后才终于想明白的情绪。
——那时候的那份憧憬,实际上是杀意。
是对自己为何不能是唯一创毘的杀意,对被抢先一步的嫉妒心。您做错的就是给予我了名为羁绊的可能性。
他按在越水骏胸口,头侧过去听着,神造魔人的核心已经不跳动了。
“命运是残酷的美丽,多么令人作呕。”
直到祸灵飘散进夜空,化作繁星之前,少年就抱着他。
对不起。但我的确很满足。
我能杀死长官这一事实,实在是太好了。
孩子仍然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