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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ingle choice 最优选项 ...

  •   Single choice

      最优选项。

      —-—-—-—-—-

      「至高天乃神之王座,位于三大支柱所撑起的顶点。

      其一为慈悲之柱,汝已纳入手心。

      成为新王之人,应具备自发为他者行事的能动性。

      王至高无上,决不可忘记慈悲之心。」

      “真是毫无价值。”

      -—-—-—-—-—

      “天弓,狄安娜。”

      光矢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的像悲鸣。

      雨村惠刚踏出龙穴的瞬间,那道致命的光芒已经逼近眼前,他几乎本能地侧身翻滚,青白色擦过他的肩膀,皮肤传来灼热的疼痛,而光箭则直接贯穿了身后的墙壁。

      伯特利完全有先见之明。如果依旧以人类的身份落足这片达识,可能只是在刚刚就丢掉了性命。

      闪躲中惊起了一身冷汗。

      反应不错,创毘啊。

      傲慢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同样高高在上的评估,与一丝无感情的杀意。

      雨村惠捂着流出血的肩膀向上抬头,蓝天无云,在残破的白色断柱之上,悬浮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带着头纱,其下只能看出深黑的发,身披绣着金线的华贵希腊式白袍,也用同色的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看不清具体容貌,辨识不清具体身姿。祂手中虚握着一把纯粹光芒凝结而成的朴素长弓,弓弦还在刚刚的拨弄下微微震动着。

      “——奉大主神宙斯的命令,处理侵入者。”声音无起伏,连具体的音色都辨别不出。人类,也只能是如此弱小的生物罢了。

      话音未落,光芒在祂指尖凝聚、拉长然后成型。第二只光矢已搭上弓,弦被拉开,箭头尖端对准了猎物的心脏的位置。

      伯特利的通讯在雨村惠耳边炸响,一切杂乱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急迫与焦虑:“躲开!只能回避!那家伙到底是谁——祸灵储备量极高,根本不是目前能正面抗衡的存在啊!”

      雨村惠向侧后方紧急后退,只是太慢了。光矢步步紧逼,毫无疑问每一弓都是杀招。

      时间的流动变得粘稠。

      他能清晰看到那支箭矢的轨迹,能感知到死亡逼近的冰冷触感,但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的速度,竭尽全力地闪躲。

      光矢贯穿他的侧腰,带走一块血肉。

      第三支箭已在弦上。

      “祸灵浓度还在上升,那居然并非极限吗。”连越水骏的声音都带着急切。“必须撤离,只要触碰龙穴就——”

      光矢第三次射出。

      这一次,目标并非猎物,瞄准的方向正是龙穴入口。被毁坏的瞬间,巨大的惯性连带着雨村惠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视野发黑,他艰难地爬起,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

      或许是最后一次拨动弓弦,已拉至最满。

      然后,松手。

      光矢破空而来——

      他闭上眼睛。

      但预想当中的贯穿与死亡并未降临。

      在最后一刻,箭矢偏转,擦着雨村惠的脸颊飞过,没入身后的废墟,留下一个缺口。

      “……”

      面纱下的存在似乎停顿了一刻,略微俯身,闪过奇异的情绪,然后沉默着转身,化作粒子在几秒后彻底消失。

      威压与杀意一同退去了。

      “?”

      雨村惠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脸颊被擦过的位置传来灼痛,渗出血珠。

      “……波长,离开了。”越水骏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同样带着余悸,“确认目标已脱离观测范围。到底是…雨村,你怎么样?”

      “还活着。”他简短地回答,按住最严重的腰侧伤口。创毘的特性使他不会因为失血死去,不过无法隔绝也无法缓解疼痛。

      “伤势呢?”

      “需要时间恢复。”

      对话的一端陷入沉默。雨村惠依旧因为疼痛冒着冷汗,但苦中作乐地想——说不定通讯另一头有人正紧锁眉头、紧抿着嘴唇。

      “抱歉……”夹杂着电流的失真,越水骏的声音低了下去,“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敌袭。”

      雨村惠没有回应。他只是虚捂住伤口,掌心冒出细流,疼痛略微缓解,伤口愈合加快。但随着血液流失的祸灵可不会因此回来。他需要时间。

      为什么最后一箭会射偏?对方是故意的,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存在会在暴露出杀心的情况下,突然离开?

      以及那白色的身影,究竟是——

      “我已经命令伯特利开始分析其他龙穴的位置,并且推演撤离的路径。”这片达识空气逸散的祸灵量十分庞大,甚至干扰到了龙穴的方位确定。越水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这个达识太过危险了。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终止行动吧。”

      “不。”雨村惠打断他。

      “什么?”

      “我要继续。”少年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伯特利需要我,这个达识的情况也不能仅靠观测评估。越水先生。”

      “我不会死。”

      “可是你刚刚差点——”

      “正因为差点死了。”雨村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可怕,“才更要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

      “……是因为我。”良久,长官的声音低沉地传来,带着沉重的自责,“是我把你卷入了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事态中。这是我作为你上司的失职。”

      “是我自己的选择。”雨村惠纠正道,他呼出一口气,小心地移动,终于有时间观察纯白的四周。“伯特利需要我。这是我的责任,我有必要承担起义务。”

      “但你没有必要独自承担所有危险!他们已经确认了下一个龙穴的地点,我们可以先撤退,重新制定计划…”

      “没有更多时间了。”他坚决地说。

      ……哈。那一边的人说不定已经气炸了。不听人话。死脑筋认准了就绝对不会转移目标。和那家伙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通讯器里只剩下一声漫长的叹息。

      “……我明白了。”保持通讯的畅通,请随时汇报情况。伯特利会尽一切可能提供远程支援。

      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他说:“但是,雨村惠。我以长官的身份命令你——第一要务是存活。如果事态超出控制,如果出现危急性命的危机,你必须立刻、马上撤离。明白吗。”

      “……明白。”

      通讯暂时结束。雨村惠望向四周,天空是死一样的寂静,就达识而言有些过于死寂。无论何处都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蔚蓝的天空是除了这片纯白以外唯一的颜色,但像是死水,连白云都不存在的天空。

      当伤口治好后,他开始活动起身体,确认没什么异样。但一阵细微的声响,从他所在的废墟阴影处传来。

      他瞬间绷紧身体,摆出防御姿态。不过很快,他发现声音的来源并未展露出任何敌意。

      几个身影从断墙后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有男有女,有着人形的轮廓,但不确定那是否能被称呼成「人类」。因为他们身体的某些部分被眼熟的白纱覆盖,肢体或者肿大又或者细长到诡异的地步。

      ……末尾的那一个,从头纱下延展的,是触须吗。

      你好?我们是、宁芙。

      为首的少女,或许那可以被称之为少女的话。蒙着双眼,捂着裹着纱布的臃肿手臂,发声都有些问题,这样说了。

      宁芙。

      是自然现象的化身,希腊神系当中自由的仙子——如果这些存在,可以称作“宁芙”的话。

      大主神的命令叫…款待他。我们要保护您。

      身后的宁芙歪着头,比划着说。很漂亮的,存在?

      美神大人比较,漂亮吧。

      笨、不可以…说……最后的宁芙发出含糊不清的劝阻声。

      雨村惠皱着眉。

      “有人奉大主神的意志要追杀我,”他缓慢开口,声音因警惕而有些冰冷,“你们也要奉他的命令要保护我。到底谁才是那位宙斯意志真正的代行者?”

      有一个一直蒙着头的宁芙尖声细叫起来,就像是同时张开了几个口器,声音模糊不清。不可以、说出来,咦!美神大人!原谅,原谅!

      ——看来袭击者是谁似乎有些头绪了。

      不过宁芙的反应强烈,很耐人寻味,像是比起神王宙斯,他们更害怕另一位存在一样。

      宁芙们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最后还是那位领头的鼓起勇气,小声说。

      离开、好吗?明明离开了,但是视线还在。有点可怕。我们必须,践行意志。

      词序混乱,理解有些困难,不过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想必所说的“视线”,恐怕是指那种无形感知或者探测吧。另一头通讯器的人声这样猜测到。

      雨村惠权衡着。

      目前对这个世界依旧一无所知,眼前这些奇异的“宁芙”虽然有些可疑,但至少没有表现出敌意。更重要的是,她们似乎掌握着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宙斯,甚至关于那个神秘“美神”的信息。

      “……带路吧。”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如释重负的宁芙们在前面引路,将其带离了这片废墟。

      她们带领雨村惠前往的地方,要穿过细长的山脉。

      但本就与黄沙世界的绿洲不同,也与这片白沙的达识更不同——是少有的还保留着自然风貌的地区。苍翠的树木、清澈的溪流,还有艳丽盛开的花朵。只是也依旧寂静。鸟鸣、虫叫,什么都没有,风都不曾吹过树叶造成沙沙响。

      过去的名字,是妖精聚落。完成了引路的工作,一个宁芙遗憾地说。好像曾经生活过名为妖精的生物。一定、很漂亮吧。只是什么生命都不剩了。

      不应该是不剩?我也是生命。姊妹也是生命。

      那就是除了姊妹以外的生命什么,都不剩了。

      真遗憾啊。

      瀑布千丝万缕,泉眼中,也有水宁芙也在等待。

      “请在这里等待。”下身被厚重白色布匹包裹、移动时依靠类似触须的肢体缓慢蠕动的宁芙,她的手,或者说,从织物中探出的几根柔软的附肢,指向泉水边仅有的一个亭子。做出邀请的动作。

      亭子像是用简单的石料进行了切割,怎么看都只能承担一个短暂休息的作用。

      大家很努力了…亭子。搭好了,很厉害吧。“宙斯大人…会过来的……之前这样说了……”

      “……唉。”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时间流逝,这种情况好像似曾相识。

      被提及的神此刻在另一端空间内,撑着头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已践行您的意志。”美神在他面前静静站立,出乎意料地将面纱取下,只是依旧闭着眼。华贵的白袍不存在一丝皱褶,仿佛一尊雕像。

      在祂汇报完毕后,宙斯就继续忍耐这片死寂。

      “…你就继续观测吧。”他的声音有一种刻意保持的平稳。

      “遵命。我的父神。”而这位的声音才是真正无起伏。

      这番对话结束后,又是无话可说的寂静。

      “……阿芙洛狄忒。”宙斯突然说,用头纱遮好你的脸。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被要求的祂没有任何疑问。只是尊敬着神王,然后照做。

      “退下吧。”他摆了摆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阿芙洛狄忒优雅地鞠躬,化作了灵子消散。这片空间最后只剩下宙斯一人。也该去见见不请自来、又请来需要谈判的客人了。虽然很明显不情愿,但宙斯也离开了这片空间。

      达识永远是那副模样,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如果不是不时的通讯对话的话,可能雨村惠都不清楚自己究竟等待了多久。

      时间流逝的概念被很大程度上延缓了。

      但其中也有插曲。

      宁芙们起初只是远远地观望,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围着陌生的存在打转。不过很快,胆大的那一个——之前一直在前面引路的宁芙,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亭子。

      “我之前看见您了。”她的声音有些闷,真厉害呀。那样重的伤,很快就愈合了。

      雨村惠没有立刻回答。

      …您不害怕我们吗?宁芙自言自语地说,歪着头,尽管蒙着眼,这个动作却依然带着某种非人的特性。我们长得很奇怪,之前见过和你一样的人类。但是没有你漂亮。他们都说着什么怪物。可是宙斯大人让我们保护他们。我们就把他们放倒了。

      “你们不准备趁机杀了我?”

      宁芙发出惊恐的低鸣,呀啊啊,不行——不行——

      她使劲摇头,我们,奉大主神的意志保护您!不能违背,绝对不能违背!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脑海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可以治疗我们的伤口吗。”

      雨村惠感到了困惑。

      “你们当中有人受伤了?”他问道,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宁芙。如果把白纱视作纱布的话,那么有些地方的确看起来像是未经处理的伤口。

      啊啊,没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您会这样想呢?宁芙歪着头回答,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只是……

      她在自言自语。

      “我不喜欢我的手臂。”讨厌。好讨厌,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渴望,“要是切掉拧掉,总之怎么样都好,让我和憎恶的东西分离。然后,你帮我治疗。我会长出新的、漂亮的手臂吗?像你一样的手臂。”

      雨村惠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为什么会这样想?”他谨慎地说,“应该不会。不要这样想了。”

      “可是大家都有很讨厌的东西。”宁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的困惑,“姊妹们都有讨厌的东西。他讨厌头发,她讨厌眼睛。”好过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歇斯底里的呢喃声,宁芙自言自语着,就像是陷入了疯狂。

      雷霆的轰鸣打断了僵局。来自天空,而在地面炸响。炽白的光痕撕裂空间,从中踏出的身影带着沉重的威压。

      宁芙四散着扑缩在地离开,宙斯来到亭前。

      他的姿态与雨村惠想象中的神王相去甚远。伟岸的身躯各半侧是黑白的神铠,但双臂上的弯刃被折断,跳跃着不稳定的电光。如此看来仍然是威严的,只是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狼狈。

      当他的目光落在雨村惠身上时,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骂点什么,又强行压了回去。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宙斯开口,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那些人类落入这个达识才两天吧,你们就找上门了。

      “两天?”不为人知的研究人员声音传过来,“可是上一个达识时间流逝了三年以上——”

      不过是叽叽喳喳的人类。宙斯打断他,目光锐利。“伯特利日本分部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开口。”

      雨村惠愣住了。

      “日本分部?”

      他想起越水骏曾提及伯特利的概念,但从未解释过究竟是什么,因此他也不曾问,更不存在深入的好奇心。更何况现在还增添了日本分部的名词。如果研究所是分部,那本部在哪里?整个组织的全貌又会是什么?

      “……妈的。”宙斯低声咒骂,显然雨村惠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因为他知道少年为何而来——无非是回收人类罢了,到底只剩下一个东京罢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类。

      真正棘手的是眼前这个人对伯特利的认知为什么是如此浅薄,以至于一无所知,“随便怎么都好。你有什么问题,趁现在问。”

      雨村惠整理好了思绪,“伯特利到底是什么?我们代表的是…日本分部?”

      “还有,”他补充到,“那些人类的状态怎么样?”

      宙斯冷哼一声,“伯特利是创造世界的神方便统治的武器。日本分部只是其中之一,不过旧神已逝,分部纷纷独立罢了。至于人类——我可没要他们的命,宁芙让他们全部昏睡过去,就安置在这片达识深处。”

      话音未落,通讯传出越水骏的声音——

      “袭击雨村的存在是你派来的吧。”

      “是又怎么样?”宙斯毫不在意地承认。

      “我们对比了波长。”越水骏的声音很冷静,但充满质疑,“按照宁芙的言论,袭击者应该是美神的神格才对。但通过波长的对比分析,无论如何袭击者的真实身份应该指向阿提米斯。”

      宙斯沉默了片刻,日本分部的代表。你问这个问题的立场,是隶属于伯特利,还是东京,甚至是我眼前这个少年?

      通讯另一端也沉默了。良久,越水骏回答:“都有吧。”

      “呵。”宙斯冷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答案,“日本分部有神造魔人,希腊分部自然也可以有。只不过这一骑是用月神遗骸创造,又拟态波长反向召灵罢了。祂并非阿芙洛狄忒,但现在是新生的阿芙洛狄忒。这个解释满意吗?”

      希腊分部,统合型神造魔人,阿芙洛狄忒。只是这样罢了。

      “遗骸?”雨村惠抓住了关键词。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疲惫,“我在征战王座的过程中战败了。所以与我并肩作战的希腊神系全员战死,连我都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你满意了吗?”

      “……抱歉。我不是故意揭您的伤疤。”

      光荣的战死怎么能算是伤疤,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结局。希腊有一群光荣的战士,他们宁可在战场上厮杀然后死去,我有一群英勇的战友。

      宙斯复杂地笑着。…只不过。我的私心罢了。

      你的问题问完了吧。他抬起了手,雷光笼罩了这片区域,电流的杂音完全被隔绝,通讯被强行中断了。

      那就应该轮到我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宁芙没那么大胆子连我的话都要偷听。”反正你愿不愿意回答,对我而言是无所谓的事情。

      有的东西,并非必须要有明确的回答。他的语气很平淡。

      “第一个问题,对你而言,这个达识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但应该,这里困着想回去的人。”

      宙斯没有评价,只是伸出代表二的手指。“第二问。”那群人类,就是被困在达识的这一批——对你而言他们是什么。

      此次,他的回答相较快,但依旧充满不确定,“是…应该被拯救的人……?”

      拯救?拯救啊。宙斯嘴角扯出一个幅度。“应该?”谁规定的应该。“出自什么样的意志。是伯特利,还是你的好长官?”

      “……我是自愿的。”这句话比先前坚定,因为包含着众多的秘密。虽然声音比回答者预想的要轻些。

      “最后一个问题。创毘啊。到目前为止,你的人生,随便哪个阶段——不论是作为市民、作为伯特利行动成员,甚至是只作为创毘的你。”哪怕只有一刻。你曾经感觉到人生是充实的,圆满的吗。

      咬文嚼字,被修饰的词核心只有一个。

      幸福。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雨村惠心中漾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他下意识地开始回想:日复一日的通勤,书本中构筑的安静世界,成为创毘后体内流淌的陌生力量,达识埃及当中见证过的离别,以及当下。

      他尝试过了,试图在这些记忆里寻找可以被称呼为幸福的痕迹,却发现难以揪的起分毫。平淡的日常、困惑的非日常罢了。

      没有。至少,没有那种能让他毫不犹豫回答:是的,我很幸福。这样的瞬间暂时找不到。

      “……对不起。”雨村惠垂下视线,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不知道。”

      长久的沉默。

      亭子外的雷光依旧噼啪作响,这片被隔绝的空间当中,宙斯站这一头,伟岸的身躯在电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少年站在那一头,在阴影下无助地思考着。

      神王发出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呵。”他轻笑一声,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了然,“果然。”

      他抬起了手。笼罩亭子的雷光骤然收缩、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外界的讯息也得已涌入。

      通讯器滋滋作响,重新接通。

      ——伯特利自然会问。刚刚通讯中断了,发生什么了吗。

      第二道光闪过,雷霆已经离开。

      “不,什么都没有。”他这样说。

      “……好。”越水骏选择了包容。

      倘若宙斯能忍受着不想管事、接手烂摊子的心情的话。只要他延迟离开那么几秒。他肯定会因为伯特利日本分部的对话大声笑起来。

      因为蛛丝马迹实在是太多——如果不能串起来然后理解,他这神王才真的叫做到头了。

      “宙斯已经离开了。”在离开之前,他这样说:死去诸神的祸灵四散在这个达识里,收集起来开放祸径并非难事,你只需要等待而已。

      少年转述了这番话。

      通讯结束了。

      雨村惠独自站在亭中。宙斯之前的话语还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现在的你,连我也打不过。”

      “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我怎么可能放心把钥匙交给你。”

      以及最后很轻地,被轰鸣声盖过去的那一句。

      ——“是我对你动了杀心。”

      不要怪罪阿芙洛狄忒。

      -—-—-—-—-—

      间章·二

      宁芙最后还是对自己的手脚动手了。

      被慌张的孩子拉过去之前,雨村惠大脑一片空白。在此之前这个达识里确实是无所事事。

      宙斯说了收集祸灵需要时间,于是让他接着等待;宁芙偶尔会去不知道的地方,询问会说只是确认人类们的状况;伯特利调试好坐标并坚持稳定通讯后有问过,要不要先顺着龙穴回去,但他暂时拒绝了,至于为什么不回去——宙斯的话对他确实产生了影响。

      你的实力仍有欠缺,这已经是美化过的说辞了。

      要提升实力?空有大致的行动纲领,但具体怎么做都不知道。伯特利没有任何关于创毘的资料、越水骏皱着眉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但思考完全被手脚乱爬过来找人的宁芙打断了。出血了——不对——出货了——啊啊,祸灵涌出来好多!救命!救命!

      他就被拉过去用了神灵水。

      宁芙终于得到了答案:原来切了手脚长出来的还是旧的,想要的漂亮的东西根本不会在自己身上长出来。

      人类一般会说旧的啊,旧的就得上转转……

      哈?他发出了这种语气词。就为了这种事情…对着自己的手脚切下去……

      宁芙是非人的存在,很多人类的定律对她们而言根本不适用。实践出真知么,你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先摒弃自己纯粹的好奇心。

      无力的事实就是刚治好这个,一转头又有一个捧着自己刚挖出来的器官、怯生生地对他笑着。

      雨村惠也要气笑了。

      本来在思考自己的事情,走这么一遭心情更加复杂,主要是疲惫。

      嘱咐了剩余的跃跃欲试的宁芙。你们不会感到痛吗,不要这样做。

      ——更不要把自己的肢体吃下去,吃别人的也不行。

      然后他回到了泉眼旁,亭子被意想不到的来客征用了。

      一面之缘的存在安静地坐在他之前坐过的石凳上,厚重的面纱遮住了祂全部面容,雨村惠只能隐约确认,那目光正投向自己,并无审视,只是在平静地注视着。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不过刚经历过有些荒诞的插曲,疲惫更多地涌上心头,甚至有多余的思考空间。

      他心想:

      追着杀?

      很明显并非是这样,况且宙斯也曾解释过。只是犹豫片刻,雨村惠走上前去,对意识到动静直勾勾看着他的人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客像是略有些惊讶,头微微侧向一边,面纱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宙斯大人命令我观测。”沉默后,祂补充到,既是观测,此处乃活物聚集地,故我在此。

      这就是祂的逻辑,简单明了不带感情色彩。观测是任务,逻辑满足条件。

      说完后,阿芙洛狄忒继续安静地看着他,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是本就立于此的一座雕像。

      雨村惠忽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熟悉和亲切。这种纯粹基于指令和逻辑链的行动模式,且不带丝毫个人情感或好恶……就是天然流露出神性。

      他回想起越水骏对神造魔人的解释,眼前的存在谁能想到其本质。祂是隶属于伯特利希腊分部的,基于阿提米特的遗骸为基础,被创造出的神造魔人。

      这一骑的名字是“阿芙洛狄忒”,是人造之物。

      这个念头让雨村惠内心泛起潋滟。他注视着那厚重的面纱,仿佛想穿透它,看清背后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那场短暂却致命的追杀历历在目,光矢撕裂空气的尖啸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对方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敌意,没有威胁,只是存在于这里。

      或许正是因为那份强大,那份“神造”的本质,让雨村惠内心某个角落产生了冲动。他需要力量,需要理解这份力量,需要摆脱此刻的无力感。宙斯的话语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于是他问,“我想朝您学习武艺。”

      没有回音。

      雨村惠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自己有所不足。正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才更清楚地看到差距。你拥有庞大的祸灵和实战的经验,所以——”

      “呵。”

      极轻的笑音打断了雨村惠的话。

      更长促的银铃般笑声响起,只是依旧没带什么感情色彩。

      “人类。”阿芙洛狄忒说,声音平稳,“难道你已经淡忘了么。”

      我对您施加过杀意,倘若并非指令变更,您现在应该只是一具尸体。

      祂毫不掩饰地说。“而你却站在这里——朝着你的追杀者,请求学习武艺。”

      笑声还在传递,只是内里夹杂着真正的困惑。我不理解您的行为逻辑。

      “我知道自己的不足。”雨村惠坚持道,声音紧绷。

      “这通常被称之为天真或愚蠢。”

      “——可希腊分部和日本分部并非敌对关系,我们之间,也不会变成敌人。”

      长久的沉默。阿芙洛狄忒只是继续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刚才的对话。

      然后,祂又笑了起来。清晰、空灵,却贯彻了更多难懂的情绪。

      笑声停歇后,祂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您是宙斯大人的客人。换言之,也是我的客人。”

      祂缓缓站起,华贵的白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东国的赫拉克勒斯。”阿芙洛狄忒轻声地说,“我的判断似乎出现了误差。您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类。”

      我是宙斯大人的从属,希腊的阿芙洛狄忒。正是美丽,正是爱意——因此凡人无法窥探我的尊容。

      祂说。

      “我只教导你一次。”

      阿芙洛狄忒伸出手,青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流淌而出,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把发光的匕首。

      轻轻上抛,匕首在空中翻转,落下时又被稳稳接住。祂翻转手腕轻轻一捏,那柄光刃便化作光点消散,不留下一丝痕迹。

      恶魔、神…我们这类存在的核心,都是祸灵。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即使是核心并非祸灵的人类,也未尝不能使用这种力量。

      “你的祸灵量并非薄弱,只是不知道如何使用罢了。”

      ——要做的,只是祸灵具现化。

      阿芙洛狄忒继续说,“将无形的祸灵塑造成你想要的形态,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祂再次抬手。这一次,光芒凝聚得更快、更庞大——那把曾追杀过雨村惠的长弓在祂手中显现,弓身流动着液态的光泽,弓弦细如月光。

      没有多余的言语,阿芙洛狄忒拉开弓弦。祂的动作流畅,箭矢凭空凝聚搭上轻弦。

      松手。

      共计射出三箭。

      第一支箭破空而去,击中泉边的巨石,留下穿孔;第二支箭在其后瞬间射出,但在射中巨石的瞬间改变轨迹,撕开瀑布的水幕;第三支箭则精准地从第一支箭撕开的裂□□入,最终落入泉眼,炸起水花。

      整个过程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阿芙洛狄忒示范完毕,长弓也化作祸灵重新回到体内,祂看向雨村惠,轮到你了。

      雨村惠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祸灵,想象一把弓。

      然后伸出手。青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浮现,艰难地凝聚着。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但随着他的专注,那光晕开始拉长、塑形,细节一点一点清晰。

      ——最终,光之弓在他手中成型。

      雨村惠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次成功。

      但接下来的步骤更难。他拉开弓弦,试图想象出一支箭。光芒再次汇聚,然而凝结出的形态不稳。边缘模糊,只能略微看出箭的形状。

      他咬牙,松开了弓弦。

      光矢并未射中,且在中途就化作光点消散。雨村惠啧嘴,准备进行第二次尝试。

      但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持弓的手腕。是阿芙洛狄忒。

      “并非如此。”祂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你的姿势错误。”

      手指调整着雨村惠手指的位置,另一只手托起他的手腕。抬高,切勿使用蛮力。

      “能使祸灵击中的并非纯粹的力量。”阿芙洛狄忒松开手,后退一步。箭矢是你意志的延伸,想象射出的路径,贯彻射中的情形。

      雨村惠重新拉开弓弦,集中精力,光矢再次凝聚。这一次,它稳定、锐利,箭尖闪烁着寒光。

      松手。

      光矢破空而去,划过一道青白色的弧线。

      箭矢深深嵌入巨石,连带着的冲击力使其猛然发生爆炸,碎裂成了一块又一块。

      阿芙洛狄忒什么都没有说,但或许唇边流露出笑意。

      你做的很好,他说。接下来我教你天弓风花。

      学会预设好落地。

      说不定你总有一天会用到的。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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