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TVV】Press Turn》AAA海蛞蝓不批发

4、White midnight 白夜

　　White midnight

　　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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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要试验亚伯拉罕。

　　你带上你的儿子，你所爱的以撒，去我所指示的山上，往摩利亚地去。

　　燔祭的羊羔从哪里来？以撒背着柴火，憧憬地问到。

　　我儿，神已自备好羊羔。于是二人同行。」

　　“你自己并不自由，反而做了神的奴隶。”

　　-—-—-—-—-—

　　太过平整，太过同步。

　　荣光是一种现象。无垢纯净天空中飘落羽，居民双手合十声唱颂歌，天使列队张开纯白之翼，白昼散发着光晕。

　　存在即为意志的体现，生命是规则的具现。

　　伊旬园的净土，荣光每日升起三次，对应着晨祷，若旨可行，苦难离我而去；午祷，饮下苦杯，意求圣父成全；晚祷，顺服神性，忘却诸遭事实。

　　歌声循环往复，顺应着世界的背景音，永不停歇。

　　然后是仰头叩拜，顺着至高天的方向。

　　越水骏从检测到这片空间并降落至达识就保持缄默，但伯特利的通话并未中断。

　　或许我们无需用伯特利这个名字，就简称为日本分部吧。长官嘲弄地说。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勉强与你相当的波长仅有一个，也只存在一个。

　　有天国的精灵盘旋着在这片天地中巡逻。

　　雨村惠站在一条宽阔的白色大道中央，四周的人类未投以任何视线，低着头，依旧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然后张开手，朝着天使祷告。

　　他的存在本就格格不入。

　　但即使人类熟视无睹，空中的天使既然在巡逻，自然也会察觉变化。

　　一队天使整齐地转向，然后降落在他前方的大道尽头。他们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收拢羽翼，姿势姿态恭敬的近乎卑怜。

　　周遭的居民也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跪伏在地。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只剩下空中飘落的羽毛摩擦空气造成的细微声响。

　　然后，荣光降临。

　　凝实如同立柱的纯白光柱，自天空垂落，笼罩在大道尽头的空地上。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她身披着金色的华丽盔甲，并未覆盖全身，露出线条优美而充满力量的手臂与小腿。背后是宽大的羽翼，张开散落金色光尘，她的眼睛是顺从的绿，其中带有的情绪只有一种俯瞰众生、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骄傲。

　　大天使长，亚必迭。

　　她是最热心于敬神，最能遵守神的命令的，因此也就担任了最接近神的职位。

　　神仆踏出光柱 ，目光扫过大道，最终精准地落在雨村惠身上。她的视线带着实质般的重量，然后，她开口。

　　“我记得你。”

　　天使与居民们深深俯首，不敢抬头。亚必迭逐步靠近。

　　“你是……日本分部的……”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话语有了停顿。

　　“…创……”

　　又是一个停顿，像是在竭力回想某种空白，但思绪被牵扯到了其他地方，困惑更深。

　　然后她仿佛得出了结论，声音有了绝对的肯定与本来的威严：

　　“……神造魔人。”

　　你是日本分部的神造魔人。

　　雨村惠微微皱眉。这个称呼并不准确，但更关键的是她那种我的确认识你的语气。

　　亚必迭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她只是继续用那宣告般的语调说，值得嘉奖。

　　你在对抗恶魔军的战役中表现出了忠诚与勇气。冲锋在前，不退一步，更是用那份禁…力量杀死了亚略。

　　“法之神的荣光一视同仁。况且……”她的语气又出现了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迟疑，但很快被更洪亮的声音掩盖，“东京也曾延展过神的荣光。不，应该说——”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雨村惠，里面映出少年略带困惑的脸。

　　“这是自我等的神再次展现祂的伟大之后，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欢迎归来，战士。”

　　这就是她所要说的话。

　　但提及的战士本人现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像是一个未被告知的剧本，却唐突塞进去一个不熟悉的角色。

　　他从未与这位大天使长见过面，更不曾参与过什么对抗恶魔军的战役。亚略是谁？东京何时延展过神的荣光？这些话语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书一般。

　　雨村惠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去，大天使长的眼中依旧有威严、有骄傲，有某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但唯独没有怀疑。她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或者说假如曾经的确有这样似真似假的经历。

　　我建议你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越水长官平静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耳中。

　　“……好。”雨村惠最终开口。

　　亚必迭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微微颔首。

　　欢迎重新归顺神的荣光之下。

　　正如同法神在短暂的失踪后，带着更盛大的荣光归来。你的回归也亦是如此。“你将在神的指引中，获得新的使命和荣耀。”

　　她转身，羽翼轻微振颤，金色的光尘飘散在纯白的空气中。随我前往至高天。法之神正在等待着见证忠诚战士的归来。

　　雨村惠迈步跟上，但刚走出两步，亚必迭却突然停下。

　　她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片刻后，亚必迭重新开口，“法之神给予我新的命令。”那是更迫切的职责。

　　她转头看向守在一旁、身着朴素白袍的主天使，这位天使的羽翼比寻常天使更为宽大，脸上带着谦卑而温和的微笑。

　　“主天使。”亚必迭下令道，“由你为日本分部的客人引路，安排他前往至高天。待我处理完神谕，再行接见。”

　　“遵循您的意志，大天使长。”被称为主天使的存在深深鞠躬，展示他的顺从与敬仰。

　　亚必迭不再多言，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白昼般明亮的天空中。

　　主天使直起身，转向雨村惠。即使是隔着一段距离，雨村惠也能感受到那道注视中的温和与…某种难以言说的审视。

　　“请随我来。”他的声音轻柔，“至高天位于荣光的核心，我们应当通过龙穴，这样更快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宽阔的大道上，只是照引路的距离来说，似乎刻意保持了一个间隔。

　　主天使走在前面，步态从容。

　　“大天使长亚必迭大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是我们最虔诚的领袖。自法之神归来后，她继续承担起了引导所有羔羊的重任。”不如说除了她以外，谁能够格拥有如此伟大的权能呢。

　　雨村惠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听着。

　　亚必迭大人是我们的领导者。握着卷轴的我们赞扬她，扶着车轮的我们敬爱他她，持着利刃的我们拥护她，吹着长号的我们信仰她。她是天生的象征。

　　有您能够归来，真是太好了。

　　主天使继续说，“在对抗恶魔军的战役中，您的英勇事迹广为传颂。尤其是击杀亚略那一战——那位曾试图纂改历史，企图营造神已逝去的可怖恶魔，最终在您的剑下化为尘埃。”

　　他停顿了一下。

　　“当然，那时您还只是日本分部的神造魔人…之一。但现在您回来了。这意味着法之神的荣光确实在延展，连东京这样曾经迷失之地，也有战士重新皈依。”

　　不如说，正是因此我们才坚信——亚必迭大人的荣光必然更加出彩。

　　主天使的声音在空气中轻柔地回荡，像赞美诗般虔诚，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雨村惠依旧沉默地跟随着，心中却涌动着越来越强烈的不适。这种不适比任何直接遭遇的敌袭更令人不安。

　　“你，不是天使吧——？！”

　　变故猛然发生。

　　一个女人根本没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天使，跌跌撞撞地摔倒在雨村惠面前。救救我，你救救我吧？！

　　“那帮天使根本不听人说话，说到底我根本不是这里的什么住民啊！！我之前听到了，你来自东京，你来自那个东京吧——救救我——”

　　——唉，这可真是遗憾，我们迷途的羔羊被恶魔蛊惑，认知竟然混乱到这种地步。

　　那女人很快就瞳孔失去焦距，倒在了地上。

　　主天使缓步上前，微微俯身，伸手轻柔地将女人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充满了悲悯。

　　“真是令人惋惜。”他平静地叹息着，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真实的情绪，主天使怀抱着女人。神挚爱世人，但世人也应当遵从神的道路。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天使很快行礼，接过昏过去的女人，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不知到何处去了。

　　他直起身，转向雨村惠，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而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您见笑了，只是该死的撒旦在对抗神的荣光中竟然为了所谓的‘自由’，纂改我们这群羔羊的记忆。多么遗憾，多么可惜。”请您安心，不敬神的存在最终仍会皈依。

　　啊啊，您为什么用那种警惕的神情看着我。主天使惋惜地说。

　　“你刚才走在前面，刻意与我保持距离。”雨村惠表现出一丝疏离，“是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吗。”

　　主天使温和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您怎么会这样想。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我只是遵循礼仪，为贵客引路时不应过于贴近，以免冒犯罢了。”

　　雨村惠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

　　短暂的沉默后，主天使再度开口，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

　　“我们还是聊聊亚略的那场战役吧。”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很遗憾，那时我驻守在至高天并未参与，但对那样的细节也十分好奇呢。据说您不光击溃了亚略，连带着不平的女神伊什塔尔都败给天使联军……”

　　但雨村惠只是继续保持沉默。

　　唉。主天使轻轻叹息，看来您不愿意提起当中的细节，真是遗憾啊。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拒绝的不悦，只是重新调整了步伐。

　　“那么，我们还是抓紧前往至高天吧。切勿让亚必迭大人久等了。”

　　不，没什么。在穿梭龙穴的过程中，雨村惠终于有了空闲回复长官的话。

　　……只是，我感觉，天使对法之神的尊重远不及亚必迭——这是我的错觉吗。

　　哼，越水骏冷笑着说，天使从来都是这样，谁的荣光更甚就皈依谁。

　　更何况是一个早死去的旧神。

　　白光又闪过，亚必迭已经在至高天等待。

　　她背对着龙穴的方向，向着荣光的深处深刻地注视着。

　　主天使快步上前，神情中多了一丝慌乱，“啊啊，请您务必原谅我——竟然因为突然的插曲，让您久等……”

　　他深深地鞠躬，连羽翼都落在了地上。

　　“不。”亚必迭打断了他自责的请罪，“你就尚且先退下吧。”

　　主天使的身体不由得一僵，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感谢您的仁慈，“我遵循您的意志。”

　　他后退几步，回到龙穴当中，整个过程中未曾再看雨村惠一眼。

　　亚必迭转过身。她继续直视着雨村惠，但此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严查的复杂。

　　“法之神让你独自拜见，而通往神座的阶梯就在前方。”

　　她抬起手臂，指向荣光的尽头。那里只有一道浅白色的、螺旋上升的阶梯，它没有任何支撑，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没入上方的光晕之中。

　　“去吧。”亚必迭说，“神在等你。”

　　他踏上石阶，那隐隐约约有好似莲花的光晕绽放。

　　在最高的天上，晨光已经出来，连他脚下踏着的台阶也披上璀璨的金色朝霞，绚丽的光射遍天宇。

　　他仍然漫步在石阶上，来到至高者的宝座面前。在金色的云彩中看不清每一处，有和蔼的声音说：

　　“做得好，战士啊。”

　　你曾打了一个美好的仗，让那些恶魔翻不起身来，你维护神的权益，抵抗反叛的堕天之流，因为你全心全意只考虑在我面前蒙受嘉许，人之子啊，你是我们这一列的。

　　现在你更光荣地归来，我有这些无敌的孩子们列阵，我有这些武装的圣徒们追随。承认吧，亚必迭是传授我的意志最理合的天使。

　　前去吧，你，同天使一列吧；你前去吧，战争已经结束，美好的荣光只会长久……

　　至尊的声音这样说了之后，朵朵云彩掩盖了石梯，他又被推回去，落到了至高天的起点上。

　　亚必迭依然站在那里，仰望那片荣光的尽头。直到他完全落地，她才缓过神来。

　　“我已接到神喻。”她的声音平静，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法之神已确认你已加入天使的队列。”也正是从今往后，你便是这片圣域的一员，在此自在皈依、履行你的职责。

　　她没有等待回应，说完便转身，羽翼微振，离去了。

　　越水骏问到：你怎么看，我说过了，无论怎么探测算得上庞大的波长只有亚必迭一个——甚至周遭的天使都过于弱小了。

　　……说说你的判断。

　　雨村惠说，“我认为法之神不存在。”至少从所谓拜见的过程中大致能感觉到，只是空洞的话，没有任何威压或者是未知的祸灵。

　　法之神不存在，但可以假定整个达识的核心是亚必迭——切入口在亚必迭身上。

　　他在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比喻，如何说出口。可能是埃及那种被创造的梦，或者是希腊那种情况，甚至和我所遇见过的不同，与预想中的也不同——只是真相的核心绝对在亚必迭身上。

　　越水骏沉默地听着，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你别冲动。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他这样说，也离开了至高天回到了那片伊旬。

　　去埋下怀疑的种子。

　　第一次的机会在晨祷到来之前。

　　雨村惠在达识中拦住了亚必迭，她在此时飞向每一处光景，随时预备着为指导而献身。

　　“亚必迭大人。”

　　她停下脚步，绿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惑，“何事？”

　　“我有一事不明。”雨村惠直视着她，若可行，“您所侍奉的法之神——祂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神？”我虽曾为祂而战，但懵懂无知，如今重新归来，便想深刻认识是怎样的荣光。

　　亚必迭的表情没有变化，“法神是荣光的源头，是秩序的缔造者，是赐予我们伯特利使命与意义的至高存在。这个问题，在你皈依时就已应当明。”

　　“我明了的是他人的描述。”他不退让，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我想知道您的理解——您眼中的神，是怎样的？”

　　亚必迭沉默了。

　　“……法神大人是绝对的。”她最终开口，“祂是正统的王。祂的意志即是法则，祂的存在即是真理。我所做的，便是将祂的意志传达于天地之间，将祂的真理烙印于每个灵魂之上。”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金色的盔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第二次的机会是在午祷。

　　“又是你。”我记得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亚必迭注视着周遭的光景，紧握着手中的剑。

　　亚必迭大人，我只是仍未明了心中的困惑，您何尝不愿指点一名虔诚的羔羊。“与亚略一战之后，我曾听到过一种声音。”

　　亚必迭被这番话勾起了一丝回忆，并非是如何深刻且明晰的回忆，但她也同样有些困惑。“你的问题与法神有何关系，与你的信仰又有何关系？”

　　“祂说：换一种方式，去撰写你的秩序。”

　　你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只是复述所闻。”雨村惠平静地说，“我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甚至不知道说过这句话的究竟是谁，但总觉得……似乎并非法神。既然您是最理解神意者，能否为我解惑？什么是秩序，又怎么去撰写，那究竟是谁在撰写？是法神…或者是存在过其他真神？”

　　“放肆！”

　　亚必迭的翅膀猛然炸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她不再维持那种端庄的神态，反而被触及了核心，义愤填膺，“你是在质疑法神的存在，还是他的秩序？！”

　　热忱的怒火在她身上透彻，你的功绩值得肯定，你在对抗恶魔军的战役中展现的忠诚，法神与我都不曾忘记。但神的荣光——容不得你如此鄙夷。法神是唯一的真神，祂的秩序是唯一的真理，祂的意志是唯一的法则。

　　你试图用不敬的言论责备天神正当的宣告与誓言。那所说的话……与闯入伊甸、蛊惑人心之蛇的化身，又有何区别。

　　雨村惠依旧平静地看着这位愤怒的大天使长，“我只是在复述所闻，寻求解答。”

　　只是我的困惑是真实的，我犯下的罪过，大概是未能更多地感受神的荣光吧，他说。

　　“……退下。”她的手依旧按在剑上，但最终也未拔出。“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完成你作为伯特利一员的职责，那才是荣光的体现。”事不过三，我不想听到任何你的质疑，假如你真是伯特利的战士。

　　然后她就翅膀一挥，离开了。

　　雨村惠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通讯器的对话照常传来，你不要试图激怒她。

　　我清楚我要做什么。

　　第三次机会很快来临。

　　雨村惠没有直接出现在亚必迭面前，而是在她返回至高天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当那道金色流光降落，重新显露出大天使长的身影时，他才重新展露身影。

　　亚必迭没有立刻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又是你。”她的声音很轻，“我已经解答过你的困惑，已经说过了，退下。”

　　“最后一个问题。”雨村惠说，语气恭敬，但话语的内容很明显并不是那么恭敬，“仁慈的亚必迭，我来到这个达识已有数日，见证了居民是如何赞颂神的，天使是如何维持神的秩序的……”

　　他停顿，直视着那双翠绿的眼睛：

　　“……但我从未见过您主动前往王座，拜见法神。”甚至从未见过法神召见您。

　　那原因究竟是什么。

　　亚必迭的表情凝固了。有一种茫然自她脸上升起。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依旧无声。

　　最终，她只是后退了一步，羽翼无力地垂下。

　　“……你走吧。”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现在，立刻。”

　　雨村惠没有纠缠。

　　“或许是法神没有召集您，您就不去，还是说亚必迭这一骑单独遭到至高的排挤……”我并非如此诽谤神，只是我不理解，为何大天使长拜见神的次数远不如其他天使？

　　他在未听到回答前，就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亚必迭独自守在原地。

　　白昼照常。

　　“……我亚必迭，究竟犯下什么样的过错。”

　　她忍不住去想，并非质疑神的权威。只是…只是……

　　那片区域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无人应答，又自问自答。

　　“立下赫赫战功，这本就是天使的职责……我从未以此为傲。巡视每一个角落，确保荣光平等照耀……处理大小事务，维持秩序的运转……”

　　如果抬头望去，能在晨光中看见王座的阶梯——尽管自法神归来后，她就未曾亲自踏上过。

　　——那人的确说中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法之神大人，从未召唤我前往王座？”

　　或许她自己也没能发现，眼中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失落与…惧怕。

　　“如果说是因为神忙于处理更重大的事务……不，明明看见其他天使——有多少…几个……堪堪……”

　　——不。亚必迭，你不该怀疑。神一定有自己的深意。

　　她转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处理下一项神安排的事务。但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可是……”

　　那番话语，宛若闯入伊旬的蛇，依旧在她心中回荡着，或许当初夏娃接过那颗智慧的果实的时候，也如此去想过，怀疑过。

　　“我是大天使长，是最接近神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连我都不能拜见神，那有谁能…？”

　　一丝微小的念头猛然划过她的思绪：

　　——或许是，神本不想见我。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种子被埋下，它就会生根发芽，然后生长。

　　“不……我要亲自去问。”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这份坚定中掺杂了某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亚必迭独自前往至高天。

　　神说，你去教导我的民众，让他们成为我的羔羊，学会唱我的颂歌。

　　“——亚必迭大人！请您止步！”

　　第一个出现阻拦的是炽天使，王座是神的居所，您的职责在人间，神未召集您，您又何必…

　　让开。亚必迭紧握手中的剑，我有疑问，我要拜见法神，仅此能解答我的困惑。

　　第二个身影出现，是座天使：“亚必迭大人，守卫王座是我的职责，法神既然没有直接召唤您，前往王座就是简直是不合乎……”即使是有要紧的事，让我们代为转达也…

　　我是大天使长，何时我的拜见还需要得到你们的许可？法之神从未下达过禁止我通行的命令。她仍然走在石阶上，“或者说，你们企图代为转达神的旨意？”

　　“我所做的就是神所想的，全合乎我等的永久意愿。”阻拦的天使有些慌乱，但这些全不能阻挡亚必迭的步伐。

　　当那些出现的阻拦的天使越来越多，亚必迭的不耐也就越深。

　　“通通让开！”

　　仅是刀光的警告，她从未对同僚展露自己的敌意与真正亮出剑。

　　那些天使还飞舞在一旁，我们是为了您，为了荣光，为了秩序——

　　亚必迭加快了步伐，终于踏上了至高天的顶点。

　　晚祷的含义是“忘却诸多，顺从神意”，多么可悲。

　　她幻想过，她看见神温和的面庞斥责她的前来，她幻想过哪怕神经历过战争，较为虚弱，但依旧坐在王座上，不如说正是这样多好。

　　——王座空无一人。

　　这就是事实。

　　“……不。”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啊。”

　　她向前一步，又一步，几乎是踉跄地走到王座前。伸出手，颤抖的手指悬停在王座上方，却迟迟不敢触碰。

　　“法神大人……您在何处？”

　　无人应答。

　　或许只有她的心跳声回响。

　　那些阻拦的天使终于追上了她的步伐，惋惜地停靠在了一边。

　　她的表情空白。

　　“唉。”主天使从队列中离开，停靠在她的身旁。宽厚的亚必迭大人，忠诚的亚必迭大人，完美的亚必迭大人。

　　——您最终还是醒了啊。

　　是了，这就是天使所做的事情，遵从某个存在的定义，塑造一个假的事实，只是不存在的东西要怎么挽回呢，收集起众多的祸灵吧，聚集起来，然后创造一个伪神的投影——这就是天使过于衰弱的真相。

　　亚必迭的翅膀垂落，那神之归来，那神谕……都只是……

　　“只是我们自作主张为您编造的梦。”

　　主天使依旧自责地诉说着，但是没关系，即使您已经梦醒了。“法之神早就死去了，但就因为您是我们的领袖。”

　　座天使神情混杂着执念，您持有桂冠，没关系，即使法神已经离开了，我们所遵从的秩序还没离开，“我们所信仰的对象是您啊！伯特利的荣光从未消散过，甚至，只要您坐上王座——”

　　智天使遵从地说，“您坐上去！”

　　“您会成为新的神！荣光将因您而延续，秩序将因您而永存！我们依旧会追随您，信仰您，那会是比法神更深刻的信仰——”

　　话音未落。

　　金色的剑光闪过。

　　天使的声音戛然而止。

　　亚必迭握着剑，剑尖还在滴落着属于同僚的血。她的表情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那双翠绿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清明。

　　因此，你们已经背叛了法神么。

　　何曾背叛，我们一直信仰的就是您——

　　座天使惊慌地扑上前：“亚必迭大人！请您冷静！我们赞扬您，我们敬爱您！只要您愿意保持荣光的表象，我们——”

　　第二剑。

　　头颅滚落在地。座天使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伸手劝阻的姿势，片刻后才轰然倒下。

　　主天使惊愕地说：

　　“您这是为何？！法之神早就死了！这已经是事实！但只要我们共同维持这个谎言，只要您取代祂的位置，我们就能——”

　　下一剑。

　　那天使化作光点消散了。

　　亚必迭未擦拭仍滴落同僚之血的剑。

　　告诉我吧，还有多少背叛者存在，王座陷入死寂。

　　然后她猛然地笑了起来，“是啊，法神大人已经逝去了。”

　　这就是我的过错，亚必迭的唯一过错就是未曾记起这样的事实，如今率领了这样一群背叛的同僚。

　　记忆的闸口就那样被打开了。

　　亚必迭前往至高天的十二小时之内，未被掩盖的事实伴随着天使的死传开。

　　——那就是法之神从未存在过，又何尝存在过所谓皈依。

　　伯特利慑人，虽然说已经知晓了人类只是在威吓下逼着信仰的事实，只产生了小幅度的混乱，很快被天使镇压。

　　似乎所有人都紧张不安地注视着至高天，注视着王座。

　　“那些天使信仰的是亚必迭，而不是法神。这就是事实。”

　　雨村。越水骏简短地说，你是创毘，也就是真神化身，我的意思是，现在神的王座已经空虚。

　　嗯，他答应到。“因此，我希望你前去——”

　　去征战王座。

　　只因为你有这样的资格。

　　“即使众多的天使已经死于亚必迭的剑下，且那波长也实在是拙劣，但我担忧你的实战经验，依旧是小心为上，仅此而已。”

　　通往王座的道路并不平静。

　　焦头烂额的权天使突然挡在雨村惠身前。你是——你这家伙是——

　　那群同僚静心与命令，要么守在至高天，要么根本没听说过所谓天使联军，居然把你这创毘误认为那神造魔人放了进来。

　　权天使红着眼睛说，“你这该死的创毘！可恶的神！路西法的走狗！”

　　雨村惠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权天使咆哮着，“是你蛊惑了亚必迭大人，你玷污了我们的的荣光！你——”

　　“你这白痴。”

　　权天使愣住了。

　　雨村惠打断了他，或许他没能听懂到底在骂什么，但他反驳到。

　　“没能认出我是你们的问题。”雨村惠根本不在乎他，迈上下一级台阶，“编造那样的谎言、困住所有人类、强迫他们信仰一个不存在的神——那也是你们的事实。”

　　那天使不甘地冲上前去，然后被箭矢射落在地，没了声音。

　　倘若执意阻拦的，都是这样的下场。

　　当雨村惠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没有云彩的遮挡，光晕散成莲花的王座展现在他的面前。

　　亚必迭背对着他，跪在王座面前，手中的剑仍紧握不放，也支撑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更重的绝望。

　　“你来了啊。”

　　亚必迭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这片空间的寂静吞噬。她没有回头。

　　“……创毘。”

　　我宁可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就为了自己的秩序光荣地赴死在了王座面前。

　　“亚必迭。”

　　雨村惠停下脚步，主动面对着她。他叫出她的名字。

　　“我猜到你会来，你也只会来。”亚必迭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猜你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雨村惠没有否认：“关在这片达识的居民有他们的归属地，我的任务只是送他们回去。”

　　“真是正当的理由。”

　　她打量着雨村惠，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光弓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怎么不用你擅长的剑？”

　　雨村惠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到，“我没有这样的记忆。”

　　如果你说你已经醒了，那就是我忘记了有这样的事实；如果你还梦着，那我用过剑的事实是你编造的，或许是这样。

　　亚必迭突然笑了起来。

　　“别告诉我你也是假的。”我不在乎你发生了什么，你也没必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实。

　　或许是吧。他说，那种事情对你而言是无所谓的，对我也大概是这样。

　　她笑得弯下腰，羽翼剧烈颤抖，只是笑声中混杂着某种哽咽。

　　雨村惠静静等待她笑完。

　　终于，笑声渐渐停歇。亚必迭直起身，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水，表情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你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事实。

　　“既然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要信仰的秩序。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亮出你的剑来。

　　可我忘却了剑，你愿意教导我剑术？

　　“哼，我可不在乎这些，只要是战士，无论是箭矢还是别的什么，都只是作战的形式罢了。”

　　“因为你信仰的神已经死了？”

　　她冷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的弓箭是不是和你的话语一样锐利。”

　　亚必迭不再言语，冲了过来。

　　剑光与光矢的交错中，王座之前已然成为战场。

　　箭在弦上，青白色的光矢迅速成型，然后射出，但距离过近，迅速逼近的还有她突击的剑。

　　雨村惠只能将光弓横挡在身前，硬接下这一剑。

　　贴身近战中受到牵制。

　　倘若你失去了战斗的经验，那这就是我的优势。她只是毫不留情地厮杀着，然后肆无忌惮地点评。

　　另一剑的刺出，直直逼迫着人放弃躲闪，然后拉开距离企图射击的方式。

　　——你这样可杀不了我。

　　雨村惠吞下已延展到喉间的闷哼，反手治愈了自己在大意中留下的缺口。不用你说。

　　他眼神一凝，突然松手放开了光弓，任由弓化作光点消散。

　　在那瞬间，他双手虚握，祸灵迅速凝聚、塑形——与亚必迭手中极为相似的一柄长剑在他手中成型。

　　亚必迭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更浓烈的战意。

　　“很好。”她低喝一声，剑势骤然变得更加猛烈。

　　接下来的交锋更是快得只剩残影。

　　剑与剑的碰撞是无声的言语，火花四溅。亚必迭的动作中完全施加了杀意，但从杀戮中寻到的生机不得说也算得上是一种指教。

　　只是那剑最终还只是片面的模仿，经验上的差距依旧暴露无疑——又是一个照面后，有人手中的剑脱手。

　　亚必迭的剑尖停在他胸前寸许。

　　“无法握在手中的剑毫无意义。”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力量，这也是她最后所说的话。

　　握紧它，剑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你手臂的延伸，假使你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义，那你还不如继续用你的弓。

　　雨村惠深吸一口气，重新在手中聚集祸灵。

　　亚必迭不会给他在空隙中重组战线的机会，反而直挺地突刺——

　　或许就在等这个时机，一丝了然的光芒在脑海中闪过。

　　他手指并拢，祸灵在指尖凝聚。

　　但这一次没有塑造成任何具体形态，只是纯粹的光。那光延伸，拉长，最终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青白色光刃。

　　这就是他所悟出的，“剑是手臂的延伸”。

　　真不愧是创毘，那句话没能说出口，亚必迭的剑很快被抵挡，然后又是碰撞。

　　在多次的交锋之后，雨村惠的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亚必迭的攻势，轻轻上挑。

　　最终她手中的剑脱手，嗡鸣着掉落在地，并不会放过随着脱手猛然呆愣的那几秒。

　　只是一呼一吸之间，刚才还占据上风的大天使就被猛然穿透身体的核心，狠狠地跌落在地上。

　　雨村惠没有犹豫，顺手迅速解除武器，重新化作祸灵流入体内，紧接着手中迅速凝聚、化作形体。弓弦轻响，青白色的光矢离弦而出。

　　这一次，亚必迭没能避开，被钉死在了王座后的墙壁上。

　　即使空无一人，王座仍会反映上一个持有者的神采，那墙壁上刻满了繁琐的颂文，一字一句都在赞美法神——只是照现在的场景看来是何等的讽刺。

　　她挣扎着抬起头，向着虚幻的神露出破碎的笑，翠绿的眼中生命几乎要暗淡，但传递着一个讯息。

　　你赢了。

　　回去吧，越水骏说，她已经是强弓之末了，放着不管也很快会死去，开启祸径或许才是要紧事。

　　亚必迭不再看这块地方，只是侧着头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雨村惠走上前去，停留在亚必迭面前。

　　他伸出手，祸灵在掌心流淌、凝聚，然后再次塑型。

　　不再是弓箭，也并非光刃，更不是模仿亚必迭手中的武器。

　　只是一把朴素的长剑。只有白色的光芒在静静流转着。

　　雨村惠握着这把剑，对准了仍闭着眼的大天使。

　　“动手吧。”她说，“亚必迭啊，你曾是神最钟爱和值得骄傲的羔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或许是突然的话语吧，让他回想起那样一个故事。

　　亚伯拉罕曾献出以撒。

　　他们到了神所指示的地方，亚伯拉罕在那里筑坛，把柴摆好，捆绑他的儿子，放在坛的柴上。

　　憧憬的孩子流着泪对父亲说，您不是说了吗，神已自备羔羊。

　　我的儿啊，父亲举起匕首，要温柔地杀他。

　　天上的使者在挥刀前劝阻，亚伯拉罕，亚伯拉罕，你不可害他。

　　我知道你是敬畏神的了。因为你没有将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留下不给我。

　　神取了乡间的羊来，作为燔祭，代替了他的儿子。

　　因此，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决心，祝愿人类的孩子繁星一样多。

　　那燔祭的羊羔到底从哪里来？

　　祭物一直都在这里。

　　剑光落下。

　　亚必迭将血献给了神。

　　神已经收到了祂的祭物——亚必迭啊，忠诚的亚必迭，你仍然是，你当然是神最钟爱和值得骄傲的羔羊。

　　神早就自备好羔羊。

　　弥留之际的话语轻柔像是风，创毘……

　　雨村惠。

　　——假使有那样的机会，我一定不会留你的性命。

　　白夜最终还是结束了，真是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