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玉》凝荷倚鹃

9、赐婚

　　天还没亮透，徐珏言已换上朝服，玄色云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站在宫门前，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凸起——昨夜的愧疚与心疼翻涌了整夜，唯有一件事能让他稍安：必须给凝香一个名分，一个能让她在这深宫里挺直腰杆的名分。

　　早朝的钟声响过，百官按序入殿。待议事完毕，徐珏言出列，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掷地有声：“儿臣徐珏言，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满殿哗然。谁不知燕王向来冷心冷情，从未提及婚事，如今竟在朝堂上主动请旨？老皇帝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他身上：“哦？燕王看中了哪家贵女？”

　　“并非贵女。”徐珏言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乃是儿臣府中侍女，凝香。”

　　此言一出，殿内更静了。文臣中立刻有人出列反驳：“燕王三思！以侍女之身为王府正室，岂不是坏了宗室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徐珏言抬眼，目光扫过那官员，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凝香于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此生非她不娶。若父皇不准，儿臣愿自请削去王爵，带她离京，此生不入朝堂！”

　　此言一出，连老皇帝都愣住了。他看着跪在阶下的儿子，这个自幼丧母、性情孤僻的孩子，此刻眼底竟燃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他忽然忆起万寿节上，那个唱《月出》的宫女，想起春狩时挺身战熊的身影，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丫头已在珏言心里扎了根。

　　“你可知，她出身低微，入府会引来多少非议？”老皇帝缓缓开口。

　　“儿臣知道。”徐珏言叩首，额头抵地，“但儿臣更知，她是儿臣的命。往后余生，儿臣护她一人，纵有千夫所指，儿臣一力承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殿外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挺直的脊梁上，像镀了层金光。

　　老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朕记得，你母妃当年也不是名门闺秀，朕纳她时，不也引来满朝非议？”他放下朱笔，朗声道，“传朕旨意，封燕王府侍女凝香为燕王正妃，择吉日完婚。谁若再议其出身，以抗旨论处！”

　　“谢父皇！”徐珏言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退朝时，阳光正好。徐珏言快步走出宫门，翻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王府。

　　凝香正在院子里晒桂花，听见墙外熟悉的马蹄声渐进，不多时，就见徐珏言还未来得及去换下那身玄色朝服，便快步朝她走来。

　　“凝香。”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父皇准了，我们要成婚了。”

　　凝香愣住了，手里的竹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桂花撒了一地。她看着他眼里的笑，看着他鬓角的汗，突然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他伸手擦去她的泪，指尖带着朝堂的寒气，动作却温柔得紧，“往后，你便是我的燕王妃，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扑进他怀里，哽咽道：“我是高兴的……”

　　阳光穿过桂花树，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洒下一地碎金。那些过往的惶恐、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来最好的归宿，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有人为你冲破世俗，为你跪在朝堂，只为告诉你——往后余生，我护着你。

　　王府的桂花开得正盛，香得像要把这往后的岁月，都浸在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