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玉》凝荷倚鹃

5、安眠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凝香正蜷在王府偏院的小床上打盹，就被门外的内侍轻轻叫醒：“凝香姑娘，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披了件厚棉袄跟着走。燕王府的夜比宫里静，只有廊下的宫灯在风里晃，影子拉得老长。到了主院，才知是燕王辗转难眠，想听她唱歌。

　　徐珏言半倚在软榻上，寝衣松松系着，长发散在肩头。他没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她：“坐。”

　　凝香挨着榻边坐下，心里嘀咕：这深更半夜的，唱什么好？总不能再唱《月出》，万一勾得他更睡不着呢？

　　“唱支你家乡的小调吧。”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带着点夜的沙哑。

　　凝香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草原上的催眠曲。调子简单，像晚风拂过草甸，一句句重复着“羊儿归圈了，星儿落了”。

　　她唱得轻，怕惊扰了夜的静。唱到第三遍时，眼角余光瞥见他闭上了眼，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她悄悄松了口气，正想停，他却突然开口：“接着唱。”

　　她只好继续，声音越来越轻，像怕吹破了什么。唱到后来，自己都有些犯困，眼皮直打架。

　　“困了？”他忽然问。

　　凝香吓了一跳，忙摇头：“不、不困。”
　　他轻笑一声，伸手按了按眉心：“过来点。”
　　她犹豫着往前挪了挪，被他一把拉进怀里。软榻很宽，她跌坐在他腿边，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冷香，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就这么靠着，接着唱。”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凝香的脸瞬间红了，却不敢动。只能僵硬地靠着他，继续哼那支小调。他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不算紧，却让她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唱着唱着，她渐渐放松下来。他的呼吸落在发顶，很轻，带着点安稳的韵律。她想起白日里听王府的老妈子说，王爷自小就睡不安稳，尤其到了母亲的忌日前后，常常整夜睁着眼。

　　原来再厉害的人，也有这样柔软的时刻。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成了轻轻的呼吸。徐珏言低头，看见怀中人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失笑，伸手抚平她的眉。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着浅浅的影。他想起第一次在御花园见她，她咋咋呼呼地说他吹奏地像哭丧，想起她在万寿节上唱《月出》时清亮的眼，想起她给那侍卫送点心时的笑……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丫头已经钻到他心里来了。他轻轻将她抱起来，放到内室的床榻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边坐了许久，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有了睡意。

　　窗外的星子渐渐隐去，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凝香翻了个身，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好梦。而床边的男子，终于闭上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睡得安稳。这夜，没有《月出》，却有比月光更暖的东西，悄悄落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