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玉》凝荷倚鹃

4、新去处

　　宁妃走的那天，落了场细雪。

　　凝香跪在灵前，手里攥着块半旧的帕子——那是刚入宫时，宁妃亲手绣的，上面歪歪扭扭绣着草原的狼图腾，说“见帕如见家乡”。如今帕子磨得发毛，主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宫里的规矩，主子病逝，无处可去的宫女便要入“待选册”，由内务府统一分配，或去新的宫苑伺候，或被指给宗室做侍妾，运气差些的，便打发去浣衣局、冷宫之类的地方，一辈子看不到头。

　　凝香收拾宁妃遗物时，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那些带着草原气息的银饰、没织完的羊毛毯、还有主子总说“等回去了就给阿爸酿酒”的酒曲，都蒙上了层灰。她抱着个旧木箱坐在空荡荡的殿里，突然想起刚入宫时，宁妃拉着她的手说：“凝香，咱们在这宫里，得自己立得住脚。”

　　可如今，能护着她的人，没了。

　　内务府的人来登记时，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打量货物：“宁妃娘娘身边就你最伶俐，可惜了……不过以你的模样，指个好人家也不难。”

　　凝香没说话，只低头给木箱上了锁。她不想被“分配”，更不想去伺候那些眉眼带刀的主子，可她一个没根基的宫女，又能有什么法子？

　　雪停的那天，她正蹲在廊下晒被子，远远看见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燕王徐珏言踏着残雪走来，玄狐披风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印。他身后跟着内侍，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

　　“收拾好了？”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凝香慌忙起身行礼，手还沾着被子上的棉絮：“回王爷，快了。”

　　“不必等内务府分配了。”徐珏言看着她，眼底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本王已经跟内务府说了，你往后，去燕王府当差。”

　　凝香愣住了：“去、去王府？”

　　“怎么，不愿意？”他眉峰微挑。

　　“不是……”她有些无措，“只是……王爷府里，怕是不需要我这样的粗使宫女吧？”

　　他突然笑了，那笑意浅浅的，却比御花园那次温和些：“本王府里缺个……会唱《月出》的人。”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凝香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心里却莫名一暖。她想起万寿节那晚他泛红的眼，想起他让她“再唱一次”的嘱托，突然明白，或许这宫里，并非真的无路可走。

　　“那……”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憨气，“王爷府里，有灶台吗？我还会做绿豆糕。”

　　徐珏言看着她眼里的光，像落了雪的星星，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有。不仅有灶台，还有你爱吃的杏仁酥，管够。”

　　远处的宫墙在雪地里泛着冷光，可凝香看着眼前这双似含着暖意的眼，突然觉得，就算去了王府，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那里有个人，记得她会唱的歌，还愿意等她再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