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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际宠物选美大赛（二） 活着的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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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休整一天后，比赛开始。
林墟歌已经从奶酪发射器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她特意换下了沾着污渍的外套，从背包中翻出一件穿上了能增强低调专业感的深灰色带兜帽外套，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为锈火号的委托金保驾护航。
白令海迷惑地看着她。
“宝贝，抢我工作之前，你要不先去洗洗你的袖子？”女人声音戏谑，指着林墟歌袖口的一丝疑似酱汁的痕迹。
白令海坐不住了，“我也要来！”
“一边去！”林墟歌把白令海推回去，掏出一副平光眼镜带上，把奥菲莉娅指出的袖口折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穿梭于数据阴影中的专家。
她走到了另一块区域，找了个空位坐下，潜入了忒伊亚星球宠物选美大赛的后台网络。
跟白令海学的，刚上舰的时候白令海仗着自己机械和网络都精通，天天在她面前炫耀。直到林墟歌烦不胜烦，决定偷师，让白令海又跳脚了好久。
后台网络充斥着大量无意义的垃圾数据，她熟练地设置筛选参数，搜寻着可疑的字节：异常的药物采购记录、非官方认证的美容程序、音频文件的合成痕迹……
林墟歌确实找到了几条边角料。某只灵尾狐的美容师聊天记录里提到了特殊营养针，打完狐狸毛发亮得像打了蜡；某只水晶鹦鹉的主人曾在某个小众论坛询问过……高保真鸟类鸣叫AI素材库。
搜这个干什么？
她正准备深入挖掘，一两位夫人好奇地靠近过来，礼貌地开口询问：“这位小姐，您也是参赛者？您的宠物是……”
林墟歌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装，可能是跟着某个人学的：“不，女士，我从事的是……信息评估工作。”
她想暗示自己在做合规检查。
“信息评估？哦！那您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一位眼睛发亮的夫人立刻凑近。
“请问，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第五星域的的贾斯蒂娜夫人最近和她第三任丈夫是真的分居了吗？还是仅仅为了炒作？” 另一位夫人也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抛出了问题。
“今年星云时装周的流行色趋势到底是什么？粉晶星尘还是极光幽蓝？” 第三位打开了她的购物清单悬浮屏。
“您看起来很有品味，知道哪里能买到真正用古地球技法蒸馏的、带鸢尾花根茎味道的手工香水吗？市面上的合成香精简直是对鼻子的侮辱！”
听到古地球三个字，林墟歌愣了神。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过，八十年前地球联合国的火种计划启动时，那股混杂着灭菌剂、熔融金属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眼前闪过惨白刺眼的无影灯光，皮肤上传来被冰冷拘束带勒紧的感觉，还有无数管线插入接口时细微而持续的嗡鸣。
……导入率47%……坚持住……为了文明……活着的墓碑……
……对不起……
杂乱的声音碎片，模糊的人影晃动。
……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近在咫尺的夫人声音关切，将她从记忆里猛地拽回现实。
林墟歌一个激灵，瞳孔重新聚焦。
她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抱歉，女士，您说的香水……我可能有点过敏。”
“比起那个，快说说，赫菲斯托斯-III那个能源大亨的千金，是不是真的要和她的机械管家私奔？我们都赌了钱的！”
“还有还有，忒伊亚新任稽查的晚宴菜单到底泄露了没有？我家的厨师急需参考！”
“听说古地球的拉丁歌舞又流行回来了，哪里能找到正宗的伴奏带？”
林墟歌被裹挟在香风、珠宝和连珠炮似的提问中，汗流浃背。她大脑彻底死机，辅助计算机也给不出建设性的提议，嘴角的专业微笑快挂不住了。
“如何通过分析社交网络动态，判断一位爵士是否有婚外情，并提前做空其家族企业股票？”
不是，为什么还要她教人做空股票？
“抱、抱歉！女士们！” 林墟歌彻底绷不住了，“我……我突然收到紧急通知！我有点事必须立刻去处理！失陪！”
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片八卦区，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意犹未尽的目光。直到挤回锈火号所在的观察区，她才感觉活了过来。
“怎么样？挖到什么猛料了？”白令海凑过来。
林墟歌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瘫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汇报了此行唯一算得上与比赛沾边的情报。
“评委主席那条机械狗，尾巴装的是银河闪耀V型限量版炫光配件，能变幻七种星系投影模式……这算不算利用科技优势，进行不正当的视觉炫富，干扰了对自然生物美的纯粹评判？”
……
决赛现场，忒伊亚星最大的水晶穹顶场馆内，灯火璀璨，香气氤氲。
参赛的奇珍异兽们在主人的引导下依次登场，展示着超越物种极限的可爱。
阿尔玛小姐是焦点中的焦点，它银蓝色的皮毛仿佛将整条星河披在身上，步履间有细碎的微光洒落，冰蓝眼眸高贵冷艳，对全场热烈的欢呼与闪光灯报以恰到好处的仿佛恩赐般的慵懒一瞥。
一切都朝着锈火号全员期待的完美结局顺利推进。
作为一个实质上的囚犯，西里尔也在观众席，他斜倚着座椅，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侧脸，满脸昏昏欲睡。
林墟歌瞅了他一会，心道这人是不是没睡好过觉，他看起来就没清醒过。
……
评委主席得意地向观众展示他最新款的机械宠物狗阿波罗，狗通体呈银色，蓝色眼睛发着幽光，安静地蹲坐着。
或许是为了给决赛增添一点趣味，也或许只是程序设定的展示环节，主席启动了某个炫耀模式。
刹那间，阿波罗那条金属尾巴内部的光纤阵列被激活，爆发出堪比微型霓虹秀的刺目炫光，红蓝绿紫无序闪烁。
同时，其内置的专用于与同类交流的高频声波发生器也同步启动，发出了一连串对机械狗而言是友好问候、但对某些听觉敏锐的生物而言，却大概可能八成是极具挑衅的尖锐脉冲噪音。
林墟歌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猫也在听觉敏锐的这个范围内。
“喵嗷——！！！”
彳亍，预感成真。
前一秒还如同冰山女神般的八风不动的阿尔玛小姐，下一秒全身毛发炸起，凄厉愤怒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场馆。
什么贵族礼仪比赛规则，此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古老的捕猎本能和领地受到侵犯的暴怒主宰了它小小的身躯。
一道银蓝色的闪电疾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团还在发出噪音的机械造物，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阿波罗的程序显然没预设被猫追打的情景，它开始绕着评委席逃窜，机械关节发出咔哒声响。
阿尔玛则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与执着，紧追不舍，撞翻放满奖杯的展示台，奖杯叮铃哐啷滚了一地，跃过目瞪口呆的礼仪机器人，带倒为直播准备的悬浮摄像机架，引来一片惊呼和影像晃动。
贵妇名媛们的尖叫、观众的哄笑、主持人的徒劳控场声、其他受惊宠物的吠鸣声混作一团，原本高雅华丽的赛场瞬间变成了滑稽混乱的闹剧。
“完蛋。” 白令海已经看到钱长着翅膀飞走的场景。顾戍野和奥菲莉娅满脸无语，明镜台不忍直视般低头用手捂住了脸。
西里尔精神了。
林墟歌没好气地看了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破釜沉舟地在工具箱里摸索一阵，掏出一颗不起眼的东西。
她早先利用船上有限资源，本着有备无患原则鼓捣出来的应急安抚神器。神器含有能舒缓猫科动物神经的复合信息素载体，外壳是可食用的能量胶质包裹层。
林墟歌选择性忽略了周遭的混乱，放大那张因愤怒而张开的猫嘴，辅助计算机开始计算最佳抛物轨道。
因为过于专注，西里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被她一道忽视了。
就是现在！
她手腕一抖，手指轻弹。灰扑扑的小球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抛物线，穿越了纷飞的光影和飘散的绒毛，在阿尔玛小姐腾至最高点，嘴巴自然张开的完美瞬间——
“噗。”
小球径直落入了猫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
阿尔玛本能地闭合嘴巴，落在了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开始品味口腔里突然出现的奇怪味道。
它炸起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竖起的尾巴缓缓垂落，恢复优雅的弧度。
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旁若无人地舔了舔，开始清理刚才追逐时可能沾上的灰尘，仿佛彻底忘记了那只还在不远处闪着傻光的机械狗，迈着一如既往高贵从容的猫步，走回了展示台中央。
它轻盈跃上属于自己的丝绒垫，侧身、昂首、屈腿，将流畅的身体曲线和闪烁着星辉的皮毛以最完美的角度展示给评委和观众，眼眸半阖。
全场落针可闻，然后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轰然爆发。这戏剧性的反转简直比任何编排好的表演都精彩！
评委们从震惊中回过神，互相交换着眼神。
主席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麦克风，语气复杂却难掩惊叹：“呃……惊人的……应变能力与……独特的亲和力展示。看来，阿尔玛小姐为我们诠释了什么是……动静皆宜的极致魅力。”
结果毫无悬念，阿尔玛小姐成为了冠军。
“卧槽，可以啊！你这家伙还有这一手！”白令海一巴掌拍她肩上。
林墟歌把他手拿开。钱保住了，真好。她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工具箱冰冷的表面。刚才贵妇提起地球时闪过的刺目白光与嗡鸣，还在她的神经末梢残留。
活着的墓碑……
她甩甩头，把晦暗的碎片压回心底。
活着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