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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幽灵乘客（三） 这人，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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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火号停靠在空间站，舰长说这是定期补充能源。
林墟歌窝在个人舱室的沙发里，兴致勃勃地刷着终端。八十年，搜索引擎换了三代底层协议，地联的百科词条被标注“历史存档”。她刚点进一条“终焉之键”的关联词条，门就被敲了两下。
白令海从门口探进颗脑袋，蓝色刘海耷拉在眼前，眼神清澈：“林墟歌，我和明哥去集市淘零件，你去不去？听说今天有一批从帝国第七星域流过来的退役军用传感器，品相不错，价格还没被炒起来。”
林墟歌想说“不去”，但她从白令海晃动的发梢缝隙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黑色便装，步伐懒散，齐肩的头发在颈后随着走动轻微摆动——
浑身上下写满了可疑的西里尔·提古雷查夫正朝着公共休息区走去，姿态悠闲宛如路过，至于到底是不是路过他自己清楚。
“去。”林墟歌站起来，从门口挂钩上取下夹克外套，拉链直接拉到领口，“几点出发？”
让她看看，这位一天散步八百回的散步爱好者，会不会一块跟上来。
……
……他真跟了。
白令海蹲在堆满传感器的摊位前，翻来覆去地检查手中零件底部的接口，“这个是第四代的，接口规格和第三代的通用，但是校准方式不一样。”
他又拿起另一个，“这个倒是对了，但里面的晶片被人换过——墟歌姐，你看，焊脚的颜色不对，原厂是哑光的，这个是亮面。”
摊主是灰绿色皮肤的类人形生物，四只眼睛分布在面部上半部分，此刻全部眯了起来：“小兄弟眼力不错，但话可不能乱说。这个模组我收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可没动过手脚。”
“我又没说你干了什么，我只是说它不是原厂的。”白令海头也不抬，继续在那堆传感器里翻捡，“这个多少钱？对，就这个换过晶片的。你按残次品价格给我，我拿回去自己校准。”
林墟歌百无聊赖地靠着根柱子，双手捧着保温杯。
【步态比对：视野内人形目标七十三，疑似目标一名。距离五十三米，匹配度90%。他蹲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已经翻了同一本书三遍。】
这是不识字，还是书就有那么好看？
林墟歌垂下眼，假装在看旁边摊位上的二手数据板。他们已经下来了两个小时，西里尔始终不近不远地缀在附近。
她是装作没有发现、让他继续跟着呢，还是让他知道……有些人不该跟呢？
他距离控制得很精准，专业级的。
那天给她打麻醉的神人也是专业级的。身形，步幅，格挡习惯——
她脑子里把两张图叠在一起，重合。
行。林墟歌把保温杯拧紧，那就去验证一下。
“白令海，我去那边看看。”
白令海正讨价还价得上头，闻言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知道，连目光都懒得赏一个。
林墟歌朝市场边缘的服装摊位走去。她矮身，钻进一群牛高马大的异星生物中间，最高的那个目测二米三，腰围是她的四倍，完美遮挡。
左拐，钻进卖合成香料的巷子；右拐，贴着卖活体植物的摊位边缘滑过去；再左拐，从两个正在吵架的人类旁边穿过。
【目标丢失。距离拉开至可视范围外。】
林墟歌弯了弯眼睛。
她去摊位买了件卫衣和厚外套，又从旁边的饰品摊位捞出一个黑色的鸟嘴医生面具。
找了个小巷子，换衣服、拉兜帽、戴面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自己打扮得亲妈都认不出来，这才悠然地按着辅助计算机规划的路线，摸到了西里尔附近。
他靠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手里拿着本从旧书摊上随手买的纸质书，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外面往来的人流。
她退后几步，助跑，右脚蹬在左侧货箱的金属框架上，身体借力腾空，刚进来时就买了的甩棍抽出。
目标：西里尔的脖子。
西里尔错愕抬头：？
他下意识把书往她脸上砸去，林墟歌左臂抬起，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砸过来的书。
西里尔后仰，双臂收紧向前格挡，重心下沉稳住下盘。他右前臂格开了甩棍，左臂同时上抬护住头部侧面，膝盖微屈准备迎接可能的后续攻击。
林墟歌落地，甩棍向他的膝盖横斩过去。
西里尔后撤半步，甩棍自下而上地撩向他的下颌。他再次侧头避过，手摸向后腰。
林墟歌挑眉。他想摸枪了？
不过也试探得差不多了。专业格斗训练出身，很可能有军方背景，身形步态动作都跟那天偷她的人差不多，十之八九就是他了。
她从他身侧掠过，两步窜出巷口，一头扎进外面的人流里，跑了。
西里尔站在原地，手从空荡荡的后腰移开。
鸟嘴面具、卫衣、厚外套，身高到他下巴。第一击瞄准颈部，后续连招衔接流畅。
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弯腰捡起那本已经快烂了的《帝国边境贸易法规汇编》，书页里夹着的一片干枯花瓣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碎了。
……
林墟歌在公共卫生间里把自己恢复成原来的状态，把换下来的三样东西拿到市场边缘的回收站，用极低的价格转卖给了摊贩。
她回到传感器摊位，白令海不见了人影。她后知后觉地打开终端，才看到少年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四折拿下了，明哥找我，我们就先去其他地方逛了，你……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白令海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明镜台让他发的？
林墟歌眼看没什么好逛的了，干脆先回到了锈火号。休息区只有西里尔一个人，他正老神在在地端着杯热饮窝在沙发上，姿态介于“瘫”和“靠”之间。
林墟歌捧着之前塞进兜里的保温杯，坐在她对面。
西里尔：……
他先开口：“空间站不大，你逛了哪里？”
“市场，你呢？”她抿了口热水，“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
西里尔喝了一口热饮，“遇到一个人。小小的一只，打了我几下就跑了。”
小小的一只。她能不能理解为他在冒犯自己？
林墟歌再次战术喝水：“你受伤了？”
“没有，那人没想伤我。”
“那——”她拉长了一点尾音，“你报警了吗？”
“也没有，就这帝国边境空间站的安保水平，报了也找不到。”他把杯子放下，“而且，我觉得那个人还会再来的。”
林墟歌迎上他的目光，“这么确定？”
“这种人不会只来一次。”
林墟歌移开目光，低头喝水，心道来不来，得看你自己老不老实。
……
早餐时间，锈火号的公共餐桌上弥漫着合成蛋白饼的焦糊味。今天轮到白令海做饭，他的厨艺一如既往地稳定在能吃的水平。
林墟歌捧着杯热饮小口啜着，西里尔坐在桌子另一端，慢条斯理地切着蛋白饼，动作优雅，仿佛刀下的是高端餐厅的高端食材。
太装了，没眼看。
“‘星际宠物选美大赛’正在招募临时安保和技术支持，比赛持续两周，包食宿，报酬按市价三倍计算。下一站，有没有兴趣？”西里尔突然开口，手中动作不停。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你不回家了？”白令海发出灵魂质疑。
西里尔指了指公共屏幕，上面还有奥菲莉娅昨晚忘记关闭的委托平台页面：“它一直在滚动播放广告。而且，”
他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我妹妹跟我发了消息，她说她朋友养的星辉猫也参加了比赛，问我要不要去看这种稀有猫。”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甚至带点被家人唠叨的烦躁。
太能装了。林墟歌低头喝了一口热饮，用杯子掩饰自己嘴角的细微抽动。
“委托目的地，忒伊亚星是颗著名的度假星球，”明镜台若有所思，“治安好，环境稳定，也没有复杂势力盘踞。如果想找一个地方休整，同时赚笔快钱……”
“而且距离我们现在的坐标只有一次短途跃迁。”白令海已经调出了航线图，“燃料消耗在可接受范围内。”
顾戍野的目光扫过众人。
林墟歌抬起头，正好对上西里尔的视线。男人冲她眨眨眼，意思昭然若揭：看，多好的提议。
……忒伊亚星，三倍报酬。他把他们需要的东西打包成一个恰好的提议，然后轻描淡写地扔在早餐桌上。
这人……真是把“请”字玩明白了。
“……我觉得可以。”她听见自己说，“正好我需要一些特定型号的导热胶，忒伊亚星的合成材料市场是全星域最大的。”
“那就忒伊亚星。”舰长拍板。
一小时后，飞船航线对准预设的跳跃坐标。
在锈火号观测不到的后方，距离一百二十天文单位的碎石带阴影里，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小艇也悄然调转了方向。
它的传感器阵列始终锁定着锈火号，忠实记录了他们每一次的航向修正。
【跟踪目标已变更航线。新目的地推测：忒伊亚星。】
【是否继续跟踪？】
船里，身着黄衣的驾驶员点击了确认。
【指令确认：继续跟踪。保持隐蔽，记录所有外部通讯及能量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