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温》左耳贝

3、第三章 。。。

　　南方的梅雨季绵长。偶尔会有一两场特大暴雨，磅礴惊心。林叨念和那个人的“初见”或者是“重逢”倒是刚好赶上了这难遇的暴雨。
　　这场雨就像男人给林叨念的“第一印象”，猛烈而难忘。
　　林叨念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这座城里不是没有她的亲戚和朋友，但对这个落魄千金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这是林叨念心里明白的，她也没必要再去自取其辱。
　　她是硬生生熬过去的，没去医院也没吃药。她没钱。
　　暴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才停，筒子楼的地势低，水几乎漫到了台阶上。林叨念上夜班的时候注意到楼下的修车铺罕见的开了门。
　　林叨念提前半个小时到店里——这是她平时的习惯，林家还没破产的时候，日常开会她就会提前半小时到，如今落魄了这个习惯也没改掉。她波货架重新整理了一遍。过期食品都扔掉，摆上了新鲜的。
　　今天是周三，店里的进货日。临期食品都还有三天，她把临期的放到最前面，新鲜的往后放放——这是店长的要求，先卖快要过期的，减少损耗。
　　虽说这老破小店铺也挣不了多少，林叨念在心里撇撇嘴。
　　她整理到饮料柜的时候，发现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摆着几瓶黄桃罐头。玻璃罐金属盖，标签已经有些发黄，保质期到2010年。盖子上也落了一层细粉尘。
　　林叨念看向店长，问道：“这是什么？”
　　店长正在算账，手指在计算机上敲得飞起，抬头瞥了一眼林叨念手里的罐头：“房东存在这儿的，别扔。他每年都要买走一罐。”
　　“2010年的？吃了不怕被毒死？”
　　“对啊，过期十五年了。”店长终于放下那宝贝账本，舍得抬起头跟林叨念说话了。他露出一种“你不懂”的表情“那货怪得很，你别管。”
　　林叨念蹲下来，看着那排罐头。这个牌子的罐头她之前也很爱吃，可惜在几年前停产了。一共十罐，整整齐齐的按年份排列，从2010年到2020年，每年一罐，从不间隔。但是到2020年就没有了，可能是疫情原因。
　　林叨念又想到一个问题：“房东不是哑巴吗？怎么买？”
　　店长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她：写字条啊，要么发短信。”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好奇不行啊。”
　　店长继续摆弄他那宝贝账本，嘴里嘟囔道：“一个破哑巴有什么好奇的？”
　　林叨念没再继续问。她把罐头往里面推推，直到看不见，继续整理货架。但那个数字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2010年，十五年前，她十六岁，还在读高中，还是林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还……
　　还做过一件很坏的事情。
　　林叨念猛地站起来，货架被撞得晃了一下。一瓶矿泉水掉下来，砸在她脚边，发出“嗵”的一声。
　　店长瞪了她一眼：“发什么疯？”
　　“没事，就是手滑。”
　　林叨念弯腰捡起矿泉水，放回货架上，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2010年，高一，她十六岁，她收到过一封情书。
　　粉色的信封，折成心形，能看得出她是用心了的。里面写着“林叨念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把情书当众念了出来，在课间操结束的时候，人最多的时候，用最大的声音。林叨念站在讲台上，用最大的声音。她记得自己笑了，说“字这么丑还好意思写情书”。然后将信纸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写信的人林叨念不认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正眼看过。一个留级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总是低着头，衬衫洗的发白。
　　他和跟她关系好的富二代完全不一样。
　　她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没记住。
　　或者说，她故意没记住。
　　林叨念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这次，她可以弥补，哪怕只是一点，也要尽己所能。
　　——
　　凌晨两点，林叨念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被她放在只有收银台这个角度才能看见的黄桃罐头。便利店的白炽灯还在吱呀吱呀作响，店长说的来修电灯的人一直没来。
　　两点十五，两点二十，两点三十。
　　“叮铃。”风铃声传进林叨念的耳朵，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人走进来。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但今天是干的，头发也是干的。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但他带进的空气里仍然有潮湿的味道。
　　林叨念怀疑这人是雨神下凡，是不是艳阳天男人也要带着一身潮气?
　　也不怕得风湿病。
　　林·养生·叨念微笑。
　　“欢迎光临。”声音比昨天都要哑。
　　男人不出意料的走向了关东煮的柜台，林叨念跟着过去。锅里住着新的萝卜和丸子，汤是清的，冒着热气。她特意给他留了份最好的，萝卜切的很大块，魔芋丝缠成漂亮的卷。
　　男人看向她，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像是要看透她。
　　要知道，现在是凌晨三点，这片老城区只有这一家便利店，关东煮这种下货快的东西到这个时间段怎么可能还有新鲜的？
　　接下来林叨念的话就更证实了男人的想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硬币，一枚一枚的排在收银台上，跟昨晚一样的动作。挑出正确的价钱，推到林叨念面前。
　　林叨念却摇了摇头，将硬币推回男人面前：“我请你吃。”
　　她抬起头，眉毛上的疤在灯光下很明显，那道疤，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久到她以为自己忘记了。
　　“我们是不是认识？”
　　意料之中的没回答，但林叨念不在乎。
　　正当林叨念准备继续问的时候。他接过林叨念递来的纸杯，转身往外走。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林叨念读不懂，或者说，她不敢懂。
　　然后他推门走了，没有回答林叨念的问题。
　　林叨念回到收银台前，注意到那六枚硬币还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女人不自觉叹了口气。
　　她发现最后一枚一元硬币下跟昨天一样压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干的，字迹比昨天晚上的工整一些。
　　“陈渡己。”
　　林叨念就那么站着，盯着那三个字。直到店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叫醒了她：“发什么呆？去把垃圾倒了。”
　　林叨念将纸条夹进手机壳，和昨天那张放在一起。两张纸条放在一起。
　　两张纸条，七个字。
　　“明天还来”“陈渡己”
　　林叨念想起那个留级生的名字了。
　　也叫陈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