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温》左耳贝

2、第二章 。。。

　　林叨念住在老城区最旧的那片筒子楼，三楼朝南，带一个总是漏水的小阳台。
　　虽然破，但好在便宜。
　　以她现在的工资，能住在这儿已经是房东打了折的结果。
　　她搬进来的那天，房东没露面。只听中介说房东是个哑巴，平时靠收租和修家电过日子，有事写纸条，要么就是发短信。林叨念倒觉得挺好，她也不想和房东打交道，尤其是那种会问“小姑娘怎么一个人住”的那种房东。
　　她的房间大概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便已占据多数空间。书桌上放着她的“收藏品”——几百张购物小票，按日期排列，用橡皮筋捆成一摞一摞的。
　　这是林家破产之后她养成的习惯。
　　林家倒台的那天，林伟安当着家里所有仆人的面将林叨念推下了楼梯，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她被迫搬出别墅。保姆帮她收拾行李，扔掉了她所有的衣服和化妆品，只让她带走一个行李箱。她站在垃圾站旁边，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塞进压缩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拥有东西是这么危险的事，因为随时可能失去。
　　所以现在她只买临期食品，只保留即将被丢弃的小票。这样就算失去，也不会太难过。反正本来就是要被扔掉的，反正都是要过期的。
　　林叨念把这个逻辑讲给便利店店长听，店长说她有病，得治。
　　“这叫囤积癖，你得去看看心理医生。”店长说。
　　林叨念没去，她没钱，也没时间。白天她要睡觉，晚上她要上班，忙都忙不过来。凌晨三点到早上八点，她是便利店唯一的店员。
　　林叨念此刻，透过破旧，带着划痕的玻璃看向窗外的夜景。
　　夜色被杂乱的电线分割成几块，映在林叨念璀璨的眸中。
　　她将今天的小票全部抚平，按照时间顺序从上到下整理好。最后一张是凌晨两点的，两枚硬币的交易。林叨念盯着小票上的时间看了很久，突然想起那张纸条还在手机壳里。
　　她掏出手机，将纸条取出来。纸已经干了，皱巴巴的。凑近好像能闻到梅雨的潮湿。“明天还来”四个字写的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是很久没写字的人写的。
　　林叨念不由得吐槽：“字真丑。”
　　她把纸条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几十遍，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林叨念盯着“明天还来”四个字，平淡无惊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撞击了一下，竟然开始期待明天与那人的第二次见面。
　　窗外开始下雨，很大的雨，打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响。林叨念的阳台又开始，她用脸盆接着，水滴落在盆里，发出空洞的一阵阵回声。
　　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睛，很黑，很静，心如止水，像两口枯井。
　　她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他。
　　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