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温》左耳贝

1、第一章 。。。

　　——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梅雨季节来的时候，林叨念正在数货架上的饭团。
　　第七个，三文鱼口味，保质期到今天晚上十二点。林叨念把它翻了个面，标签朝外，摆得端端正正。
　　这个动作她一天要做两百多次，整理货架，检查日期，把快要过期的东西放在最外层。
　　“反正都是要过期的。”她自言自语的说着：“早点卖掉，少亏一点。”
　　林叨念反复的看向墙上的时钟，期盼着下班睡觉。
　　便利店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像只快要死的蚊子在乱叫什么。林叨念抬起头，目光寸步不离，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灯管里积了一层灰，飞虫的尸体粘在上面，有点恶心。她没打算擦，店长说月底再找人来换，现在暂时凑合用。林叨念就是个破店员，就算再看着这玩意儿不顺眼，又能说什么？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女人整理完货架，从员工休息室挂着的外套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站在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看了眼手机。
　　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八，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林叨念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子上，屏幕朝下，下意识的习惯。
　　自从她被林伟安赶出林家后，她就不自觉的躲避过去的事。
　　朋友…
　　以及一切…
　　玻璃门突然响了。
　　但不是客人，而是风。六月的雨带着潮气往店里灌，女人穿的薄，打了个寒颤。
　　林叨念闻见一股发霉的味道，从门缝地下钻进来，微微皱了下眉头。没动，继续整理最后一个货架。
　　第八个，金枪鱼口味，也是今天到期。
　　门又响了一声。
　　这次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雨里。
　　男人没打伞，穿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没进来，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路上行人急急忙忙找地方躲雨，他倒好，就站在雨里，像是故意的。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神经病……”林叨念心里说道。
　　林叨念数到第九个饭团时，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那人走进来，带进一身水汽，还有淡淡的机油味。林叨念认得这个味道，在老城区修车铺的味道，她租住的筒子楼楼下就有一家。
　　“欢迎光临。”林叨念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哑。
　　那人没说话，径直走向关东煮的柜台。林叨念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但背有点驼，像是长期弯着腰干活的人。男人在柜台前站定，盯着锅里翻滚的萝卜和丸子，看了很久。
　　“要哪个？”林叨念从关东煮锅旁拿了一个杯子，问道。
　　没回答。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敏锐的察觉到男人微愣了一下，紧绷着后背。
　　锅里只剩下最后一份关东煮，萝卜，魔芋丝，鱼豆腐，煮的发涨，在浑浊的汤水里浮着。这是今天晚上的剩货，过了凌晨三点就要倒掉了。林叨念不是喜欢浪费食物的人。
　　“这个。”她指了指：“算你半价。”反正都要扔了。
　　那人转过头看她。
　　林叨念刚把东西捞出来，抬眸撞上男人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黑，眼白带着红血丝，像是长期睡眠不足。但让林叨念愣住的不是这个，是他的脸——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很浅，但很长。从眉头延伸到太阳穴。
　　林叨念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到过这条疤。
　　“四块钱。”她扭头拿塑料袋，避开他的视线:“我给你装起来。”
　　女人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那人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一枚一枚排在收银台上。一块的，五毛的，还有两枚一毛的，总共十枚，排成一小排。
　　林叨念看着那排硬币，突然有点想笑。
　　她拿起两枚硬币，剩下的推回去。那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凉，带着雨水的潮湿，没有人的温度。林叨念缩回手，把关东煮装进纸杯，递给他。
　　“趁热吃。”林叨念歪头朝着男人笑了一下：“虽然也没多热了。”
　　那人接过纸杯，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眼中的晦暗情绪林叨念不懂。他还是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哎——”林叨念叫住他：“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啊。”
　　那人停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感激，也不是冷漠，像是……他认识她很久，很久了。但她不认识他。
　　然后他就走了，推门走进雨里，连伞都没撑。
　　林叨念站在原地，许久未缓过神。手里还捏着那两枚硬币，硬币是热的，有着林叨念自己的温度。她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工装外套被雨水浇的颜色更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
　　风铃还在晃，大雨还在下。
　　她回到收银台，把硬币放进抽屉，发现那两枚一毛的硬币还在桌子上，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字迹有些晕开，但还能看清：
　　“明天还来。”
　　林叨念将字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女人盯着那张字条很久，然后把它夹紧了手机壳后。屏幕朝下的手机屏幕，像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