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猫烫嘴！摆烂狐狸在线警告》阴阳无极言

4、同路而行 为了肘子

　　廖林修没有回答他，他低着头继续吃，凌观也不再多言，笑了笑便继续喝酒。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廖林修摸着终于不再干瘪的肚子，小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满足的放松，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依旧像最警觉的哨兵，时刻扫视着醉仙楼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凌观身边，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既不离得太远，也绝不靠近。

　　凌观结了账，掂量着手里所剩无几的铜板，目光再次触及身旁这个小不点。

　　他原本打算就此分道扬镳的念头，从刚才起就悄然改变了。

　　十岁便能化形，哪怕不完全，也绝非寻常山野妖兽所能企及。要么是天赋异禀到了逆天的程度，要么……这小猫妖的本质，并非他表露出来的，只是一只普通狸猫那么简单。

　　凌观那双蓝黑色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属于九尾狐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偶然“逮住”的小麻烦，或许藏着点不寻常的东西。

　　他想起了兄长信中提及的，那个由部分大妖牵头、正在尝试与新朝合作建立的“摄生所”。

　　据说其初衷是为了整合妖族力量，与人类寻求共处之道，同时也为那些无依无靠、或天赋出众的小妖提供一个庇护与修行的场所，据说有不少厉害的前辈加入。

　　他自己对此等组织敬谢不敏，但若将这小家伙塞过去……似乎是个不错的去处。既能甩掉拖油瓶，又不算完全不管同类的死活，说不定还能给兄长添点堵，一举多得。如果被他赌对了，这小孩真是个少见的天才，那他也算是慧眼识珠。

　　不论怎样，他手上现在握着的，是这孩子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命运。久违的，属于“神兽”兼“前辈”的责任心，在凌观这只闲散狐狸这儿短暂上线了。想到这里，凌观脸上瞬间堆起一个自以为和善可亲、实则带着几分狐狸式狡黠的笑容。

　　他蹲下身，与廖林修平视：“小廖啊，你看，这世道乱糟糟的，你一个人……呃，一只猫，到处流浪也不是办法。”他声音放得轻柔，带着诱哄，“要不要暂时继续跟着我？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能吃饱穿暖，说不定还有厉害的大妖愿意教你本事，怎么样？”

　　廖林修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凌观那笑得过分灿烂的脸，小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他顿了顿，深棕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凌观，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条件：“如果你能带我走，去那种每顿饭都吃上肘子的地方，我就跟你走。”他奶声奶气的话语带着孩子的天真，也有着一丝不知名的落寞。

　　凌观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笑出声来。就这？他还以为这小家伙会提出多难办的要求呢！

　　“哈哈哈，好说好说！不就是肘子吗？管够！”凌观喜笑颜开，伸手又习惯性地想去揉那颗棕黑色的小脑袋。

　　廖林修下意识地想躲，但这次动作慢了些，被结结实实地摸了个正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发丝的柔软触感，让凌观心情更好了几分。

　　“走！先带你去收拾收拾，瞧你这脏的，都快看不出是只猫了。”凌观不由分说，拉起廖林修的小手，拽着这个虽然不情愿但被“肘子”收买了的小家伙，朝着市集上的澡堂和成衣铺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凌观充分发挥了他“折腾”的本事。先是强行将挣扎不休的廖林修按在澡堂里，里里外外搓洗了个干净，换下来的那身破烂衣服直接扔掉。

　　然后又带着他去了镇上最好的成衣铺，无视小家伙的别扭，按照自己的审美，给他挑了几身料子舒适、款式简洁大方的童装。

　　当廖林修换上一身干净的小袍子，乱蓬蓬的头发被梳理整齐，只在耳侧垂下几缕，露出那张洗净后愈发清秀俊朗的小脸时，连凌观都暗自点了点头。

　　嗯，底子不错，好好养养，将来未必输给自己。

　　只是那对依旧无法完全隐藏的猫耳，时不时在发间抖动一下，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廖林修被凌观折腾的时候，一个劲的捂着自己的耳朵，戒备着凌观的触碰。

　　这一通折腾下来，夕阳已然西斜，天边铺满了绚丽的晚霞。廖林修到底还是个孩子，经过这一整天的惊吓、对峙、饱餐和清洗，体力早已透支，走路都开始有些东倒西歪，眼皮不住地打架，却仍强撑着，不肯在凌观面前露出疲态。

　　凌观将他那点强撑的倔强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懒得点破，更不会去哄。

　　他随意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间上房，把困得迷迷糊糊的廖林修往房里一推，自己则潇洒地转身：“累了就睡，不睡拉倒。”

　　说完，他竟真的径自出了门，不知又去哪里寻欢作乐，或是打探消息去了。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凌观在外面晃悠够了，才慢悠悠地回到客栈。推开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一眼就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睡在床上，而是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墙角，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只是在躲避什么。

　　凌观站在门口，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了片刻。小孩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偶尔颤抖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真是……”凌观低声咕哝了一句，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妥，将蜷缩成一团的小猫妖抱了起来。

　　廖林修在被他触碰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或许是累极了，或许是凌观身上属于同类的、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感到一丝潜意识的安全，他并没有立刻惊醒。

　　凌观将他轻轻放到那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睡梦中的廖林修依旧不安分，手脚偶尔会无意识地挣动一下，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凌观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月光勾勒出他俊美侧脸的轮廓。接下来这段时间，估计要跟这小家伙不得不同行一阵子了。

　　“慢慢来吧，不着急。”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床上不安的小家伙说。下一刻，一条毛茸茸、蓬松雪白、只在尖端带着一抹绯红的狐狸尾巴，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探出，在空气中优雅地晃了晃。

　　凌观控制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将那条温暖蓬松的尾巴尖，轻轻塞进了廖林修的怀里。

　　睡梦中的廖林修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无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那团温暖柔软、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毛绒玩具”，小脸下意识地往绒毛里蹭了蹭，紧锁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凌观用尾巴尖极其轻柔地扫了扫小孩柔软的脸颊，确认他这次是真的睡熟了，这才收回目光，在床边的椅子上随意坐下，闭上了眼睛，默默思索。

　　现在是十二月末，他在过年前要回一趟京城，顺便带这孩子去摄生所，就当日行一善，他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窗外，月色正明。客栈房间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在床上抱着毛茸茸的尾巴沉沉睡去，一个在椅中闭目养神，构成了一幅奇异却莫名和谐的画面。

　　这猫，算是暂时捡着了。凌观心想，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