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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讳 廖，广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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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集市已然苏醒，晨曦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的街道上，两旁店铺陆续卸下门板，小贩的吆喝声、早点摊子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喧嚣。
凌观拎着依旧在徒劳挣扎的小猫妖，无视周遭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径直走进了镇上看起来最气派的一家酒楼——“醉仙楼”。这家从京城发家的酒楼，是镇上唯一一个能能在早上做出硬菜的店。
凌观虽喜云游，但从不亏待自己，深知钱财乃身外之物，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再说了，他又不差钱。
寻了个临窗的雅座，他将手里的小家伙往对面的椅子上一放。小猫妖立刻蜷缩起来，深棕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觉得“奢华高贵”的环境，又瞪向凌观，仿佛随时准备跳窗逃跑。
凌观浑不在意，招来伙计，将那块不算太鼓囊的银锭往桌上一拍，桃花眼一弯：“挑你们这最拿手的菜，尽管上，速度要快。”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来壶好酒。”
伙计见钱眼开，连连应声下去。
等待上菜的间隙，小猫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他脸上瞬间爆红，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两只依旧支棱着的、毛茸茸的猫耳尖。
凌观差点笑出声，好歹是忍住了，只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这小家伙，凶的时候像只小老虎，害羞起来倒真像只猫了。
很快，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红烧肘子色泽油亮诱人，清蒸鲈鱼肉质鲜嫩，翡翠虾仁晶莹剔透，盘中的各类蔬菜青翠欲滴，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原本局促不安的小猫妖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那桌菜肴，尤其是那个几乎比他脸还大的肘子，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拼命咽着口水。
那副馋虫被勾起来却又强自忍耐的模样，让凌观觉得比看戏还有趣。
“伸手。看你手脏的。不洗手不许吃。”凌观控制着水，毫不客气的把小猫妖的手清洁了一番，小猫妖不耐烦的挥手想摆脱，结果反倒被凌观泼了一脸水，差点炸毛。
被他哈了几口气的凌观看他安分下来，动动手指将污水清理干净，完全不理一脸不满盯着他的小猫。
凌观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每样菜都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然后对着小猫妖抬了抬下巴，蓝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戏谑：“喏，看清楚了，没下毒。放心吃吧。”
这句话如同赦令。
小猫妖最后一丝警惕在色香味的全面攻击下彻底瓦解。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防备，几乎是扑到桌边，伸出刚清洁干净的小手，一把抓起那个硕大的肘子，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他吃得极快，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是饿了几辈子。
凌观给自己斟了杯酒，浅酌一口，又夹了几筷子的菜，慢悠悠地吃着。他看着对面风卷残云般的小家伙，开始了他絮絮叨叨的“审问”。
“喂，小东西，你既然会说话，之前干嘛装哑巴？”凌观夹起一颗虾仁，问道。
小猫妖忙着啃肘子，没理他。
“还有，山里那么多野果兔子山鸡，不够你吃？非要去偷人类的贡品，胆子不小啊。”
依旧只有咀嚼声。
凌观也不恼，继续自说自话，甚至带上了一点儿委屈的腔调，伸出自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手背上那几道已经愈合、但仍留下淡淡粉色痕迹的抓伤：“你看看，你把我抓的，多疼啊。我可是你的同类，不仅没把你交给人类，现在还请你吃这么好的饭菜，你就这么对我？”
他刻意将“同类”和“请你吃饭”咬得重了些。
果然，正埋头苦干的小猫妖动作顿了一下，抬起沾满油渍的小脸，深棕色的眼睛瞥了一眼凌观手背上的疤痕，又迅速低下头去，啃肉的动作明显慢了些，耳朵几不可查地抖了抖。
凌观心里暗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真好骗。
他立刻趁热打铁，得寸进尺地重复刚才的问题：“现在能说了吧？为什么装哑巴？为什么偷贡品？为什么不信任我？”
或许是美食降低了心防，或许是那一点点愧疚感作祟，这次，小猫妖没有完全沉默。他一边努力吞咽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回答：
“不喜欢……说话。”
“野果……酸，鸟兽……腥，难吃。”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为什么不信任，他只是撇了撇嘴，把脸埋得更低，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你看起来不像好东西。”
凌观被他这直白的评价噎了一下，随即失笑。不像好东西？他这皮相，在人类和妖族里可都是备受追捧的。
“那你多大？”凌观换了个问题，他实在好奇这小猫妖的年纪。
小猫妖伸出油乎乎的手，左手五根手指和右手五根手指，比了个“十”的手势。
“十岁？”凌观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连酒杯都放下了。
十岁就开启灵智，还能化形成功到只留两只耳朵，这天赋可不仅仅是“挺高”，简直是骇人听闻了。寻常山间妖兽，没有几十上百年苦修，连灵智都难开，更别说化形。这小猫……不简单。
他压下心中的惊异，看着对方因为吃饱而微微放松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警惕的深棕色眼睛，此刻也放松了些许。
凌观起了玩心，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地问：“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小猫咪，该不会……没有名字吧？”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要是没有，哥哥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取一个，保证响亮好听！”
“我有名字！”小猫妖立刻抬头反驳，像是被踩了尾巴，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看轻的恼怒。他看着凌观那副嬉皮笑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小声地、却又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廖、林、修。”
凌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廖林修？这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追问：“哪个廖？哪个林？哪个修？”
小猫妖——廖林修，用手指沾了沾杯里的茶水，在光亮的红木桌面上，一笔一划，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地写下了三个字：廖、林、修。
字体结构竟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端正与大气。不过让凌观更惊讶都是，这孩子居然识字，还能清晰的写出自己的名字。
“你哪儿找的名字？还挺好听。”凌观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漫不经心的问，权当他是在人类村庄里听到的其他人的名字，就拿过来给自己用了。
廖林修立刻不服气，连肘子都放下了。“这就是我的名字！”
“你爹娘给你取的？你有爹娘吗？”凌观实在不信。廖林修又不说话了，继续啃肘子。凌观自讨没趣的闭上嘴，妖怪大多天生地养，孑然一身，他和兄长就没有父母，这小妖估计也一样。
凌观把目光投向那三个水迹未干的字，罕见的沉默了一瞬。
廖，广袤之意；林，繁盛之象；修，淬炼之功。
这名字庄重、大气，甚至带着某种古老的寓意和期许，绝非山野间一只懵懂小妖能为自己取出的名讳。
他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对面又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最后几块鸡肉的廖林修。小家伙吃得专注，仿佛刚才只是说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丝毫没有解释这名字由来的意思。
有意思。
“我叫凌观。壮志凌云的凌，壮观的观。”凌观自然而然的做了自我介绍。
妖与妖之间没有字和名的规矩，取名相当随意，人类的规矩他们向来嗤之以鼻，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师父给他取的，否则他给自己取个“小蓝”也说不定。
廖林修默默的点头，雅间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窗外，市集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一种微妙的寂静在蔓延。凌观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蓝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凌观本想到此为止，他已经仁至义尽，但莫名生出某种感情上的犹豫。不不不，他才不是想管闲事，只是……若他真有才能，实在弃之可惜。
“廖林修。”凌观收起心中用于说服自己的思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小猫妖的耳朵动了动，竖了起来，但仍然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
凌观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笑眯眯的开口：
“你要不要，继续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