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猫烫嘴！摆烂狐狸在线警告》阴阳无极言

2、我不是骗子 我是一只信

　　清冷的月光从庙门的缝隙漏进来，恰好照亮了一站一蹲、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佛像静默着，注视着，空气中的尘埃星星点点散落下来。

　　凌观蹲在地上，与那双深棕色的猫儿眼大眼瞪小眼。他刻意维持着和善的笑容，那双蓝黑色的桃花眼弯起，表情和眼神都带着点无辜的意味。

　　然而，对面那双眼睛里，警惕丝毫未减，甚至在他露出狐耳之后，那警惕之中还掺杂了几分被同类欺骗的愤怒。

　　“喂，小不点儿，”凌观试图打破这僵持，声音放得轻缓，“听得懂我说话吗？几岁了？能化形是好事，但这耳朵尾巴怎么还收不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伸手揉了一把那对毛茸茸的猫耳，触感极佳，同时指尖微动，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迅速凝聚，化作一团温润的水流，轻柔地拂过小家伙脏兮兮的脸颊，算是替他洗了把脸。

　　小猫呲牙咧嘴的躲避着，差点被水呛着，凌观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坏心眼的揉了揉。

　　唔，手感一般，没什么肉，看来这这山里吃不上好的啊。

　　水流过后，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小脸，剑眉的雏形已经显现，只是此刻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唔，长的还挺可爱。

　　然而，凌观的这番“示好”毫无作用。小猫妖猛地甩头，避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的呜噜声，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凌观也不气馁，他充分发挥了一直厚脸皮狐狸的专长，自说自话的询问着。

　　“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你也不怕犯忌讳。”凌观指了指那尊佛像，吓唬他道“这可是阎王像，掌管阴间的神。偷祂的贡品，小心祂收了你去。”

　　见小孩没反应，凌观只好继续威逼利诱。“在村里偷多久了？有没有父母亲人？我找你爹娘告状去”猫妖依旧低着头沉默，牙齿咬的咯咯响，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凌观无奈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们可是同类啊，妖族不骗妖族。”

　　“你说句话嘛，我给你吃好吃的～？”

　　“喂，小猫儿～你不会真不会说人类的话吧？认字吗？

　　不知道几柱香后，凌观泄气的坐下，从昨晚被抓住到现在，无论凌观是威逼利诱还是试图套近乎，这小家伙唯一的反应就是呲牙，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抗拒与不信任，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凌观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化形得挺讨人喜欢，怎么性子这么犟，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难不成……真听不懂人话？或者是个小哑巴？”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般嘀咕，目光仔细审视着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然而，小猫妖依旧沉默，只是瞪着他的眼神更加凶狠了些。

　　凌观耸耸肩，似乎放弃了沟通。他打了个响指，禁锢着小猫妖四肢的冰晶应声碎裂，化作点点水汽消散在空中。重获自由的瞬间，那小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庙门外窜去！

　　可惜，他快，凌观更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揪住了他后颈的衣物，轻而易举地将他又拎了回来。小猫妖被他拎着后衣领，还在不停挥动四肢挣扎，踉踉跄跄的走着。

　　凌观见此，直接把他提溜了起来。小猫妖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扑腾，愤怒地扭动，却无法挣脱那看似随意实则牢固的钳制。

　　“啧，不听话。”凌观拎着他，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真猫，大步流星地走出山神庙，踏着熹微的晨光往山下村庄走去。山路崎岖，他走得却稳，任由手里的小家伙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想了想，凌观换了一种语言，那是带着古老韵律的、只在妖族之间流传的妖语，这孩子要是再听不懂他也没办法了：

　　“小家伙，听着。不想被下面那些人类抓去剥皮抽筋，等下最好乖乖的，别给我惹麻烦，懂吗？”

　　他感觉到手里的小身体僵硬了一瞬，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猛地转过来，冷冷地盯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但依旧……一言不发。

　　还真是个闷葫芦。凌观心下判定，不再多言。

　　山下，村长和几个青壮村民正翘首以盼，看到凌观拎着个孩子下来，立刻围了上来。

　　“仙师，这就是那个……？”村长看着那低垂着头、衣衫褴褛的孩子，有些迟疑。

　　凌观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一丝极淡的灵力掠过，暂时隐去了小猫妖头顶那对显眼的猫耳。他此刻看起来，就是个遭遇不幸、面黄肌瘦的流浪儿。

　　“唉，就是这孩子。”凌观脸上瞬间换上沉痛的表情，将小猫妖往地上一放，手依旧揪着后领防止他跑，语气带着几分谴责，又夹杂着恰到好处的怜悯。

　　“诸位乡亲看看，这世道……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饿极了，竟然去偷供奉山神的贡品果腹，真是……真是造孽啊！”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让小猫妖无法抬头，只能维持着低垂脑袋、瑟瑟发抖的模样。

　　“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凌观叹口气，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压低声音，“而且，我看这孩子……怕是个说不了话的哑巴，也是个苦命人。”

　　他满意地看到村长和村民们的表情开始松动。最初的愤怒在看清“小偷”只是个瘦弱可怜的“哑童”后，逐渐被尴尬、无奈，乃至一丝同情所取代。

　　人总是容易对看似弱小且不幸者心软。被凌观强行按着低头的小猫妖，肩膀开始微微耸动，从村民的角度看去，活脱脱一个因害怕和委屈而哭泣的孩子。

　　凌观心里暗笑，这小家伙，倒是有点悟性。

　　果然，村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仙师，既然是个哑巴孩子，又是饿极了……这次就算了吧。告诉他，以后可万万不能再偷东西了。”

　　“听见没有！”凌观立刻板起脸，呵斥了一声，手下微微用力。小猫妖配合地浑身一颤，脑袋一通乱点，模样可怜极了。

　　村长甚至心生不忍，从怀里又掏出一些碎银子，塞到凌观手里：“仙师，这点钱您拿着，给这孩子买点吃的，或者……看看能不能给他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总这么流浪也不是办法。”

　　凌观接过银子，笑容满面，连连应承：“村长仁善，放心，我一定妥善安置他。”

　　“我带他走。绝对不会让这孩子再挨饿挨冻的。”

　　低着头的小猫妖默默握紧了拳，听到这句话时，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当凌观牵牢牢抓着小猫妖的手，离开村民视线，走到山道无人处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刚一脱离危险区域，小猫妖立刻原形毕露，猛地甩开凌观的手，趁其不备，尖锐的指甲狠狠在他手背上划过，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

　　“嘶——”凌观吃痛，收回手，看着手背上渗出的血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抬起手，舌尖轻轻舔过那几道血痕，蓝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

　　狐妖的血液带着点腥甜，并不难喝。

　　他并不打算管这个来历不明、脾气还坏的小东西。人各有命，妖亦如此。这片山脉灵力充沛，草木繁盛，一只开启了灵智、懂得化形的妖兽，再怎么也不至于饿死。

　　他实在不明白，这小猫妖为何非要冒险去偷人类的贡品。

　　不过，这与他无关。他一向懒得介入其他生命的命运轨迹，给予一点小小的帮助，已是看在同类的份上，所能给出的最大安慰。

　　他将村长后来给的那些银两，连同自己之前所得的报酬，用一块干净的布细细包好，然后随手扔到小猫妖的怀里。小猫妖手忙脚乱的接住，抱在怀里，有些错愕的看向凌观。

　　“喏，都给你了。”凌观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丢出一块石子，“找个地方藏好，在你能完全控制化形，把耳朵藏起来之前，离人类远点。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要离开，白色的狐耳在晨风中轻轻抖动，随后消失，准备继续他无拘无束的旅程。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脚步。

　　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又因极力压抑的哭腔而有些颤抖、沙哑。不再是兽类的呜咽，而是清晰的人类语言，带着冰冷的质问和难以掩饰的委屈：

　　“你……不是说要带我离开这里吗？”

　　“你不是说要带我走的吗？！”

　　凌观讶然回头。居然说话了?只见那一直沉默倔强的小家伙，此刻抬起了头，脸上竟已布满了泪水。

　　他咬着牙，深棕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欺骗的怒火，一字一顿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骗子！”

　　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又是这样……人类在骗我……同类也在骗我……都是骗子……”

　　他抬起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可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明明……明明都答应过了……”

　　凌观听不懂他后面那些破碎的低语，但那句“骗子”和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自以为已经看惯，此刻却罕见地犹豫了。

　　看到那孩子满脸泪水，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偏要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凌观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心思，竟然动了一下。

　　骗子？他才不是。他一向信守承诺。

　　但……麻烦。他心里闪过这两个字。

　　下一刻，他动作快过思考。猛地转身，两步跨回小孩面前，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抢回刚刚扔过去的那个钱袋，然后再次熟练地揪住他的后颈衣服，将人提了起来。

　　“吵死了！”凌观不耐烦地咂咂嘴，无视手中小家伙再次开始的剧烈挣扎，拎着他，大步流星地转向，朝着山下更远处、逐渐苏醒的市集方向走去。

　　“算我倒霉，捡了你这么个麻烦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