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彼时》诸葛中二

7、结束 时间大概过

　　时间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

　　孙轩看了看周围的光线，又摸了摸口袋（那里并没有表），似乎在估算时间。他对卢昭悦和吕南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游戏厅另一侧的金属货架——货架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尽头似乎有一扇刷着绿漆的小铁门。

　　三人借着周围的掩体，小心翼翼地朝着货架移动。

　　走到一半，经过几台漆黑的街机时，异变再生！

　　那些街机的屏幕，突然同时亮了起来，发出惨白的光芒，像几盏探照灯，瞬间将孙轩三人所在的区域照得一片通明！

　　“不好！”

　　孙轩低喝一声，猛地扑向最近的一台机器后面，却已经太迟了。

　　其中一台街机的屏幕白光里，那团墨汁般的影子，像是从屏幕里“流”了出来，骤然出现在离吕南不到两米的地面上！

　　它猛地“伸”出一条黑色的触手，直扑暴露在亮光中的吕南！

　　吕南吓得浑身僵硬，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块沉重的锈蚀齿轮，从斜刺里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黑色触手中段！

　　触手被打得一偏，擦着吕南的衣服掠了过去。

　　吕南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是孙轩！

　　他在那一瞬间，从地上抓起一块零件，毫不犹豫地掷了出去，时机、力道、准头，都透着常年历练的实战素养。

　　影子像是被激怒了，整个轮廓剧烈翻滚起来，放弃了吕南，猛地转向孙轩！

　　孙轩不退反进，朝着另一台发光的街机冲了过去，抬脚狠狠踹在屏幕下方的控制面板上！

　　“噼啪！”

　　电火花瞬间爆闪，那台街机的惨白光芒骤然熄灭，周围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声音没有通过耳朵传播，而是直接作用在人的精神上，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它像是被电火花灼伤了，翻滚着向后退了几步，对那些跳动的火花明显带着忌惮。

　　卢昭悦趁机拉起吓傻的吕南，拼命朝着货架后的缝隙跑去。

　　孙轩就地一滚，避开了影子可能的扑击，也朝着货架的方向快速退去。

　　影子在暗淡的光线中徘徊了片刻，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几台还亮着的街机屏幕附近，慢慢蠕动着。

　　江环玑在通风管道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大脑飞速运转。

　　猎手可不只能在地面移动，还能潜伏在电子屏幕里，借助光线转移；它怕强光，尤其是电火花；物理攻击只能暂时干扰它，伤不到根本；还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对这里规则载体的破坏，似乎都能吸引它的注意力。

　　宋无涯还没出现，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时间不多了，大概还剩不到五分钟。

　　江环玑的目光重新扫过游戏厅，最终落在了天花板中央的那盏昏黄白炽灯上。

　　灯光投射在地面的光斑中心，瓷砖的缝隙比其他地方更密集，隐约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个倒置的“哀”字面具，由污垢和干涸的暗红液体构成。

　　这个符号，恐怕就是支撑猎手在这个大厅里活动的“锚点”。

　　如果破坏了它，会不会能彻底解决掉猎手？

　　江环玑做了决定。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通风管道，在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厚重碎玻璃，紧紧握在手里。

　　他沿着墙壁的阴影，慢慢向大厅中央移动。

　　影子还在被货架方向的动静吸引，缓缓朝着那边“流”去，背对着中央的符号。

　　就是现在！

　　江环玑猛地从阴影里蹿了出来，朝着地面的符号冲了过去！

　　几乎在他移动的同时，影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他扑了过来！

　　江环玑不管不顾，在影子扑到身前的瞬间，举起手中的碎玻璃，狠狠朝着地面的符号砸了下去！

　　“咔嚓！”

　　玻璃片碎裂开来，锋利的边缘嵌入瓷砖缝隙，将那个扭曲的符号划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影子也扑到了他的身后！

　　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瞬间笼罩了江环玑，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他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啦——！！！”

　　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突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将整个游戏厅照得如同白昼！

　　“嘶——！！！”

　　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精神尖啸，像是被强酸泼中了一样，整个轮廓剧烈扭曲、收缩，快速向后退去，拼命想钻回最近的街机屏幕里，可动作却变得迟缓而痛苦。

　　强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游戏厅再次陷入纯粹的黑暗。

　　几秒后，墙角低处的几盏幽绿色应急灯亮了起来，光线微弱，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那团影子，消失了。

　　地面上，被划碎的符号处，瓷砖裂开了几道缝隙，下面的混凝土裸露出来，再也没有暗红液体渗出。

　　江环玑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万幸，破坏符号真的触发了连锁反应，强光暂时驱散了猎手。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孙轩、卢昭悦、吕南从货架后探出头，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刘雅琪也从赛车座椅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亮着幽绿灯的大厅，还有站在中央的江环玑。

　　宋无涯，依旧没有出现。

　　江环玑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猎手可能只是暂时被驱散，未必是被彻底消灭了。

　　他退回阴影边缘，静静等待着。

　　又过了一两分钟，那个温和而悲悯的声音，再次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时间到。

　　第二场游戏：“捉迷藏·改”，结束。

　　现在统计存活玩家……

　　存活且未被最终触碰玩家：六人。

　　符合集体通过条件（≥4人）。

　　恭喜各位，通过本场考核。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程式化的平静。

　　请存活者前往游戏厅东侧墙壁，那里会出现离开的通道。

　　至于未能通关的参与者……愿他们在“哀”中，找到永恒的宁静。

　　话音落下，游戏厅东侧的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电梯轿厢，里面干净整洁，和外面破败的游戏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环玑率先走了过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放松。

　　孙轩、卢昭悦、吕南、刘雅琪也陆续跟了上来，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走进轿厢，里面是金属质感的内壁，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发光的“↑”符号。

　　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即将完全关上的刹那，江环玑似乎看到，游戏厅中央陈关的血蜡雕像旁，那个身着西装、戴着哀之面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静静地“注视”着关闭的电梯门，微微颔首，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期待着下一次的“游戏”。

　　电梯门彻底关上，里面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运行嗡鸣声，还有六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几秒后，刘雅琪再也忍不住，捂住脸，低低地啜泣起来。

　　吕南靠着轿厢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

　　卢昭悦闭上眼睛，双手按在胸口，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孙轩站得笔直，只是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臂上的擦伤还在渗着血珠。

　　江环玑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说话。

　　“我们……算是活下来了吗？”

　　卢昭悦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她。

　　电梯上升了大约半分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

　　门没有立刻打开。

　　轿厢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

　　“怎么回事？！”

　　吕南惊恐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空！

　　电梯没有停稳，反而失去了所有支撑，开始自由落体般急速下坠！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每个人，内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惊叫声被死死堵在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比游戏里的猎手更让人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

　　下坠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咯噔”一声闷响，电梯像是落在了某种缓冲物上，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停稳。

　　灯光重新亮起，依旧柔和。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外面，不再是破败的游戏厅，也不是黑暗的通道，而是一个纯白色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宽敞大厅。

　　空气清新，光线明亮柔和，和之前的“哀之园”判若两个世界。

　　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响起：“欢迎来到第一轮游戏休息区。请各位在此稍作休整，等待后续指示。”

　　劫后余生的巨大反差，让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他们踉跄着走出电梯，站在纯白的地面上，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孙轩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孙轩，自由职业者。”

　　他没说自己曾经是雇佣兵。

　　卢昭悦也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轻声说：“卢昭悦，律师。”

　　吕南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吕南。”

　　刘雅琪还在小声啜泣，断断续续地说：“刘、刘雅琪，导游……”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个人身上。

　　宋无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旁边，他脸色有些苍白，黑色外套上沾着几处污渍和破损，看起来经历了一番苦斗，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了看众人，淡淡吐出三个字：“宋无涯。”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环玑身上。

　　江环玑平静地迎上众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平稳无波：

　　“江环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