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彼时》诸葛中二

6、追猎 追猎时刻

　　追猎时刻

　　最初几秒，只有压抑的寂静，还有灯光下缓慢旋转的灰尘。

　　接着，刘雅琪藏身的赛车座椅后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沙啦”声，像是湿布在地上拖动。

　　刘雅琪浑身一僵，眼泪都吓得停住了。

　　那声音停了一下，又开始缓缓移动，朝着吕南的方向去了。

　　吕南不远处的地面阴影里，一团比周围更黑、更浓的影子，慢慢“升”了起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模糊得像滴在水里的墨汁，中心隐约有个人形轮廓，却一直在拉伸、收缩，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它就“站”在那里，像是在“嗅探”周围的气息。

　　吕南的怒骂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踢到了地上的零件，发出一声轻响。

　　影子顿了顿，却没扑向他，反而转向了游戏厅中央的陈关。

　　陈关身边的暗红液体，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开来，在他周围围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圈。

　　影子“看”向那个红圈，轮廓波动得更厉害了，像是遇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朝着陈关“流”过去，速度不算慢。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从游戏厅另一侧传来。

　　宋无涯握着金属支撑杆，狠狠砸在了一台废弃的摩托游戏机外壳上，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他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转身就冲进了小门后的黑暗里，金属杆拖在地上，故意发出“吱呀”的刮擦声，一路向外延伸。

　　影子犹豫了一下，放弃了陈关，像一滩流动的沥青，猛地加速，朝着小门的方向“流”去，眨眼间就钻进了黑暗里。

　　门内没有传来打斗声，只有宋无涯刻意制造的刮擦声、撞击声，还有影子滑行时那湿腻的“沙啦”声，一起渐渐远去。

　　机会！

　　孙轩立刻对卢昭悦使了个眼色，两人从藏身处钻出来，快步却安静地冲进小门，一进去就拐向了另一条岔路，避开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吕南见状，也连滚带爬地冲向小门，现在他只想离那可怕的影子越远越好。

　　江环玑没动，依旧藏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陈关和他周围的红圈。

　　陈关在影子离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没有丝毫庆幸，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了然。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圈，喃喃自语：“坎位陷落，血光围城……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罢了，这一劫，就当是替我那莽撞的师弟挡了。”

　　他慢慢站起身。

　　异变陡生！

　　地面上的红圈突然沸腾起来，冒出细密的气泡，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游戏厅其他地方，之前渗出暗红液体的缝隙，也开始加速往外涌，那些液体像是有生命似的，朝着陈关所在的位置汇聚过来！

　　这不是“猎手”！

　　是另一重陷阱？还是陈关自己的法子，触发了这里的规则反噬？

　　陈关像是早有预料，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三枚古旧的铜钱，夹在指间，嘴里念念有词，抬手朝着空中一抛。

　　铜钱没有落地，反而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发出一阵蜂鸣般的“嗡嗡”声。

　　那些汇聚过来的暗红液体，在靠近铜钱下方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可液体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力越来越大，铜钱的嗡鸣声变得尖锐起来，陈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

　　“走……快……走……”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掠过江环玑藏身的阴影，像是在提醒什么。

　　江环玑瞬间明白了。

　　陈关是用自己的法子，暂时“定”住了这些液体，也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故意成为显眼的目标，给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他撑不了多久了，这更像是一种认命的牺牲。

　　江环玑没有出去帮忙。

　　他很清楚，这种不明原理的非物理对抗，贸然介入只会把自己搭进去。陈关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带着赌的成分，现在看来，他输了。

　　他只是专注地观察着——液体的源头、汇聚的规律、铜钱震颤的频率，还有周围阴影的变化，这些都是关于这个地方规则的线索。

　　几秒后，铜钱的嗡鸣声突然停止。

　　“噗”的一声轻响，三枚铜钱失去了光泽，掉落在地上，瞬间就被涌上来的暗红液体吞没了。

　　屏障消失了。

　　暗红液体像是脱缰的野马，猛地扑上陈关的脚踝，顺着他的腿，快速向上蔓延！

　　陈关没有惨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像是终于解脱了。

　　他的身体在液体的覆盖下，迅速变得僵硬、灰暗，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龟裂纹路，却没有像之前那个男人那样剥落，而是被液体一点点“同化”、“填充”，慢慢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尊暗红的、血蜡般的扭曲雕像，依稀还能看出盘膝而坐的姿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液体停止了涌动，缓缓渗回地面的缝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尊诡异的血蜡雕像，静静地立在游戏厅中央的昏黄灯光下，透着说不出的恐怖。

　　陈关，死了。

　　江环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一条生命的逝去，印证了一个结论：这里的规则，对非常规的对抗手段，有着极强的反噬。依赖玄学或者未知的能力，风险太大了。

　　他没打算进小门，那里情况不明，而且已经有三个人进去了，大概率会成为猎手折返后的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了孙轩之前放弃的通风管道缺口上。

　　陈关死后，缺口边缘那团“活性”的暗影，似乎平静了不少。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缺口旁，弯腰钻了进去。

　　管道比想象中宽敞一些，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空气里带着霉味。

　　他压低身体，往前爬了几米，找了个能看到外面的角度停下，转过身，既可以观察游戏厅里的动静，又不容易被发现。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中慢慢流逝。

　　江环玑把心跳和呼吸都压到最低，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等待着。

　　他能隐约听到，从小门深处传来的微弱刮擦声和湿滑声——宋无涯还在和猎手周旋，或者说，还在被猎手追逐。

　　大约十分钟后，小门里的声响渐渐平息了。

　　又过了几分钟，孙轩和卢昭悦从门里走了出来，两人都有些狼狈，孙轩的手臂上有一道擦伤，卢昭悦的头发乱了，脸上沾着灰尘，但眼神还算镇定。

　　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看到陈关的血蜡雕像时，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快速找了个新的掩体，用手势交流着什么。

　　紧接着，吕南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一道血痕，看到雕像后，嘴巴一张就要叫出声，被孙轩狠狠瞪了一眼，才把声音咽了回去。

　　刘雅琪还躲在赛车座椅后面，身体一直在发抖，看来是被吓得没了移动的勇气。

　　宋无涯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