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赚钱
...
-
老汉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看,又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点点头
“手艺是糙了点,但形还在,看得出来用了心。” 他把杯垫扔回给江承镜,“这个你自己留着用,喝水能垫着。我再给你点竹篾,下个墟日你编五个杯垫来,编得像样点,一个我给你两分钱。”
“两分?” 江承镜眼睛一亮,心里涌起一股希望。五个杯垫就是一毛钱,虽然不多,但这是 “正经” 的收入,比捡破烂体面,也更能让人相信。
“嫌少?” 老汉挑眉,故作严肃地问。
“不少!不少!” 江承镜连忙摇头,语气带着点急切,“谢谢老伯,我一定编好!”
老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从摊位上拿起两个编好的小竹篓,递给他:“这个给你,装破烂比布袋结实,也干净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以后别让人看见你老捡烂菜叶,孩子家,要有点尊严。”
江承镜一愣,眼眶瞬间有点发热。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老汉,居然会替他着想。他用力点点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伯,我记住了。”
离开竹编摊,江承镜心里有了底。他带着江辞洲在集市上转了一圈,用刚才卖破烂得来的五分钱,买了半斤最便宜的碎米 —— 这种米是碾米时筛下来的碎粒,混着点糠皮,价格只有正常米的一半,口感粗糙,但能填饱肚子。
经过肉摊时,江辞洲的小鼻子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江承镜看在眼里,心里一酸,咬咬牙,花一毛钱买了一小条猪油 —— 不是正经的肉块,是猪皮上刮下来的肥油,熬成油渣能吃好几天,还能炒菜增香。
“今天晚上有油渣吃了。”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带着点讨好。
江辞洲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点点头,小声说:“嗯!”
午饭时间,江承镜没有去买烧饼 —— 一个烧饼要两毛钱,太贵了。他牵着弟弟走到河滩边,找了个没人的树荫下坐下,从布袋里掏出两个昨晚准备的冷馒头。馒头是用碎米和少许面粉蒸的,又硬又糙,咬起来费劲儿,但能顶饱。
“吃吧。” 他把馒头掰开,把大的那半递到弟弟手里。
江辞洲小口啃着馒头,突然抬起头,小声问:“哥哥,我们为什么不买烧饼呀?昨天那个烧饼,好香。”
江承镜手上的动作一顿,喉咙有点发紧。他知道弟弟想吃,他也想给弟弟买,但他不能。一旦破了例,后面就难维持 “贫穷” 的假象了。
“馒头也一样能吃饱。”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等哥哥卖了竹编杯垫,赚了钱,就给你买烧饼,好不好?”
“好!” 江辞洲重重点头,不再追问,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硬的馒头,嘴角还努力上扬着,假装吃得很香。
江承镜看着弟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着似的疼。他快速咬了几口馒头,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去。
吃完饭,江承镜让江辞洲坐在树荫下等着,自己挽起裤腿,走进河滩的浅水区。河水清凉,没过脚踝,能看见小鱼在水草间穿梭。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带他们去郊外的河边玩,教过他抓小螃蟹 —— 石头底下、水草根部,常常藏着小小的河蟹,虽然个头不大,但熬汤很鲜。
他弯下腰,在石头底下仔细摸索。螃蟹的钳子很尖,不小心就会被夹到。没过一会儿,他的手指就被夹了两下,渗出了血丝。他没在意,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找。
一个下午下来,居然抓了七八只小螃蟹,还有三条手指长的小鱼。他用草茎把螃蟹和鱼串起来,沉甸甸的一串,看着就让人高兴。
“哥哥,你抓了什么?” 江辞洲听见水声,好奇地问。
“抓了小螃蟹和小鱼。” 江承镜走回岸边,把串着鱼虾的草茎递到弟弟面前,“你摸摸看。”
江辞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螃蟹的硬壳,就被螃蟹动了一下的钳子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随即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脸上露出混合着害怕和好奇的笑容:“它们还活着呢...”
“嗯,活着才新鲜。” 江承镜把鱼虾放进竹篓里,“晚上给你熬汤喝,鲜得很。”
“好!” 江辞洲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回老宅的路上,夕阳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江承镜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拎着竹篓。
竹篓底下垫着捡来的破烂,上面放着串好的螃蟹和小鱼 —— 这是他的障眼法,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捡破烂时顺便抓的,既不突兀,又能解释晚餐的来源。
果然,路过王奶奶家时,老太太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哟,承镜回来啦?这是去河边了?哟,还抓了这么多小螃蟹!”
“嗯,捡破烂的时候顺便抓的,回家熬汤喝。” 江承镜说着,故意把竹篓往身后藏了藏,刚好露出上面的螃蟹和小鱼。
王奶奶走过来,凑近看了看那些小螃蟹,叹了口气:“这么小的螃蟹,肉不多,熬汤倒是鲜。你们俩孩子,会处理吗?要不奶奶帮你们收拾收拾?”
“不用了奶奶,我会弄。” 江承镜礼貌但坚定地拒绝了。他不想欠太多人情,也怕王奶奶靠得太近,发现什么破绽。
王奶奶也不坚持,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真是苦了你们这两个孩子了... 对了,早上村长和李校长去找你们了?”
“在集市上遇到了。” 江承镜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聊。
“李校长是个好人,心善。” 王奶奶压低声音
“他要是肯收辞洲,你们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学费要是不够... 奶奶这儿还有点积蓄,你们先拿去用。”
“谢谢奶奶,不用了。” 江承镜立刻拒绝,语气带着点急,“我捡破烂、编竹篮,能挣到钱,学费能凑够。”
王奶奶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没再坚持,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有志气。以后有啥难处,可千万别硬扛,记得来叫奶奶,啊?”
“知道了,谢谢奶奶。” 江承镜点点头,牵着弟弟快步走回了老宅。
回到家,江承镜先把竹篓里的东西分类:破烂放在墙角,留着下次一起卖;螃蟹和小鱼放进盆里,倒了点井水养着;烂菜叶和鱼内脏拎到后院,找了个角落挖坑埋了,准备用来沤肥。
忙完这些,他开始熬油。把那一小条猪油切成小块,放进洗干净的铁锅里,小火慢慢熬。随着温度升高,猪油渐渐融化,变成清亮的油脂,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厨房。
江辞洲坐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不停地翕动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诱人的香气,脸上满是期待:“好香啊...”
“熬好了更香。” 江承镜小心地翻动着锅里的油渣,直到它们变成金黄酥脆的一小堆。他把油渣捞出来,沥干油,撒上一点点盐,捏起一小块吹凉了,递到弟弟嘴边,“尝尝。”
江辞洲张口咬下去,酥脆的油渣在嘴里化开,浓郁的油脂香气和淡淡的咸味混合在一起,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好吃!太好吃了!”
江承镜看着弟弟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起来,自己也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香,香得让他有点想哭 —— 这是他们来到柳树镇后,吃得最 “奢侈” 的东西了。
他把大部分油渣收进一个干净的碗里,留着以后慢慢吃,只留下一小撮,和螃蟹、小鱼一起放进锅里,加了点井水,慢慢熬汤。
晚饭是碎米粥,配着酥脆的油渣和鲜美的蟹鱼汤。虽然简陋,却是这几天来最丰盛的一餐。江辞洲喝了两碗汤,吃了好几块油渣,小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
饭后,江承镜点上油灯 —— 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灯光昏暗,却能照亮小小的一方天地。他拿出老汉给的竹篾,坐在桌边开始编杯垫。
竹篾很脆,一不小心就会折断,他的手指被划破了好几处,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只是用布条随便缠了缠,继续编 —— 他必须在下个墟日前编出五个像样的杯垫,不能辜负老汉的信任,也为了能给弟弟买烧饼。
“哥哥,你疼吗?” 江辞洲坐在床上,听见他偶尔发出的抽气声,担忧地问。
“不疼,小伤。” 江承镜头也没抬,专注地编着竹篾,“小洲要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我陪哥哥。” 江辞洲抱着膝盖,脸朝着油灯的方向 —— 虽然他看不见光,但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暖,也能听见哥哥编竹篾时发出的 “沙沙” 声,心里就觉得安稳。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渐渐暗下去,灯芯结了一层灯花。江承镜终于编好了第二个杯垫,比第一个整齐多了,边缘也光滑了些。他吹灭油灯,摸黑躺到床上。
江辞洲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江承镜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