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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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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做什么呀?” 江辞洲的小脸朝着哥哥的方向,墨镜后的眼睛看不见,只能靠声音辨认方位。
“去镇上买米和油,还有锅碗。” 江承镜从墙角拖出那个半旧的旅行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缝着的暗袋。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线,数出五十块钱 —— 这是今天的全部预算,多一分都不敢带。
他换上最旧的一件格子衬衫,袖口磨得发毛,裤子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又帮江辞洲换上同款的朴素衣服,把剩下的四百五十块钱分两处藏好:三百块缝进床垫夹层的旧棉絮里,针脚走得又密又乱,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一百五十块塞进灶台下一块松动的砖缝里,用泥土把缝隙填好,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两样。
“记住了吗?” 他蹲下身,平视着弟弟,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只有妈妈留下的一点点钱,够吃饭的。”
江辞洲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指节都攥得发白:“我不说,谁都不说。”
兄弟俩锁好老宅的门 —— 一把旧铜锁,钥匙都锈了,其实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江承镜坚持要锁。这是妈妈教他的,“门要锁好,家才安稳”。
沿着土路往镇上走,清晨的乡村已经醒了,远处田里有村民弯腰插秧,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带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偶尔遇到早起的村民,目光都在他们身上打转,像看什么新鲜物件。
“这就是江家那俩娃娃吧?” 一个挑着水桶的老汉停下脚步,水桶晃悠着,溅出几滴水花。
江承镜礼貌地点点头:“爷爷早。”
“早,早。” 老汉的目光在江辞洲的墨镜上停了好一会儿,迟疑着问,“这娃的眼睛... 是不太舒服?”
“嗯,生病了,怕光。” 江承镜的回答很简短,说完就牵着弟弟往前走,脚步没停。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还有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 两个城里来的孩子,住进荒了好几年的老宅,其中一个还总戴着墨镜,这足够柳树镇的村民们聊上几天了。
镇上的主街比昨天热闹些,几家店铺已经开门,供销社门口排着队,大多是买早点的村民,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江承镜听见身边的弟弟咽了口口水,声音很轻,却扎得他心里发紧。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五十块钱,指尖能摸到纸币的褶皱。十斤米、五斤油、一斤盐,还要买两个碗、两双筷子,最关键的是得买个锅 —— 这些都是必需品,一分钱都省不得。
他咬了咬牙,牵着弟弟快步走过早点摊,径直走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日用品,落了层薄灰。一个中年妇女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抬起头,眼神懒洋洋的,在兄弟俩身上扫了一圈。
“买啥?”
“请问米和油怎么卖?” 江承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可握着弟弟的手还是紧了紧。
妇女报了价格,比城里贵了一毛多一斤,好在还在预算之内。江承镜蹲下身,抓起一把米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沙子和米虫,才点头要了十斤;油是散装的,他让妇女舀了一点在瓶盖里,闻了闻没有哈喇味,才要了五斤。
接着又挑了两个最便宜的粗瓷碗、两双竹筷,最后指着角落里积灰的铁锅:“要那个最小的。”
妇女把锅拿下来,锅底还沾着点旧油垢:“这个三块五,旧是旧了点,能用。”
江承镜接过锅,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锅底,确认没有破洞和裂纹,才点头:“要了。”
结账时,他掏出那五十块钱,指尖有点发颤。妇女接过钱,对着光看了看,又瞥了他一眼:“城里来的?就你们俩过日子?”
“嗯。” 江承镜含糊地应着,眼睛紧紧盯着妇女找回来的零钱,一张一张数清楚 —— 二十七块二毛,没错,才小心地揣进兜里。
走出供销社,江承镜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弟弟走到早点摊前,花两毛钱买了一个白面馒头。
“先垫垫肚子,” 他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到弟弟手里,“等中午哥哥给你做饭。”
江辞洲小口咬着馒头,慢慢咀嚼着,突然抬起头问:“哥哥,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要吃馒头呀?”
江承镜心里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声音却放得很柔:“不会的。等我们安顿好了,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像妈妈做的杏仁豆腐那样吗?” 江辞洲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向往。
江承镜沉默了。妈妈顾诗韵很少下厨,却最会做杏仁豆腐。
每周日下午,她都会系上那条浅粉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磨杏仁、煮糖浆、冷藏定型,最后端出来的杏仁豆腐滑嫩得能晃悠,撒上一层金黄的糖桂花,甜香能飘满整个客厅。那是兄弟俩最盼着的味道。
“等有钱了,哥哥就给你买杏仁,做杏仁豆腐。” 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哑,赶紧别过脸,牵着弟弟往回走。
回老宅的路上,遇到了隔壁的王奶奶。老太太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刚割的青菜,看见他们就停下了脚步:“哟,俩娃娃这么早就去镇上买东西了?” 她的目光扫过江承镜手里的米袋,“这米多少钱一斤买的?”
江承镜报了价格。王奶奶咂咂嘴:“供销社坑人呢,卖贵了!下次去村东头李老拐那儿买,他家的米是自己种的,颗粒饱满,还比供销社便宜两分钱一斤。”
“谢谢奶奶。” 江承镜赶紧记下,心里暖暖的 —— 这是来柳树镇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给他们提建议的人。
王奶奶又看向江辞洲,眼神软了下来:“这娃娃吃饭没?要不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煮鸡蛋面吃?”
“不用了奶奶,我们买了馒头,谢谢您。” 江承镜礼貌地拒绝了。他知道王奶奶是好意,但他不敢随便接受 —— 一旦开了头,往后麻烦人家的地方多了,他不想欠人情,更怕太过亲近会暴露他们的情况。
王奶奶也不坚持,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啥需要的,就去隔壁找奶奶,别客气。”
回到老宅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江承镜把东西放下,就开始收拾厨房。土灶里积了厚厚的灰,他打了好几桶井水,用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擦得胳膊都酸了,才把灶台擦干净。
铁锅要开锅才能用,他想起以前看家里保姆开锅的样子,就把锅架在灶上,生火慢慢烧热,然后用那块肥肉在锅壁上反复擦拭,直到锅面泛起一层油光,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哥哥,好呛呀。” 江辞洲站在厨房门口,小手在面前挥着,想驱散烟雾。
“快好了,开锅呢,这样以后炒菜才不粘。” 江承镜被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 —— 这口锅是他们以后做饭的依仗,必须弄好。
锅开好了,他开始煮午饭。最简单的白粥,可对十岁的孩子来说,却没那么容易。
第一次加水太多,火又烧得太旺,粥煮得稀汤寡水,锅底还糊了一层,刮都刮不掉。江承镜看着黑乎乎的锅底,咬了咬牙,把粥全倒了,重新淘米、加水。
这次他守在灶台边寸步不离,火不敢烧太旺,每隔一会儿就用勺子搅一搅,直到米粒慢慢开花,粥变得浓稠起来。
“吃饭了。” 他盛了两碗粥,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江辞洲摸索着走到桌边,小手在桌上轻轻摸索,寻找碗的位置。江承镜把碗推到他手边,又递上筷子,叮嘱道:“小心烫,慢慢喝。”
江辞洲低下头,喝了一小口粥,小脸皱了皱,似乎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又舒展开,接着喝了一大口。
“好吃吗?” 江承镜有点忐忑地问,自己也舀了一口 —— 米粒还有点夹生,盐放少了,没什么味道。
“好吃。” 江辞洲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比医院的饭好吃多了。”
江承镜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这碗粥根本算不上好吃。他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把粥喝完,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学做更多好吃的,让弟弟吃饱吃好。
饭后,江承镜开始整理院子。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太高,走路都不方便,他找了把生锈的镰刀,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割。杂草的根扎得很深,镰刀又钝,每割一下都要费很大力气,没一会儿,手心就磨出了两个红通通的水泡。
他咬着牙,不管水泡有多疼,还是继续割 —— 割下来的杂草晒干了能当柴火烧,能省点买柴火的钱。
江辞洲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镰刀割草的 “沙沙” 声,能闻见青草被割断后散发的清冽气息。“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他好奇地问。
“除草呢,把院子收拾干净,以后你就能在院子里玩了。”
江承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从井边拔了几根狗尾巴草,编成一个小小的草环,走过去戴在弟弟头上,“给你一个任务,坐在这里帮哥哥看着院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