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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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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吓了一跳,墨镜 “啪” 地掉在桌上。江承镜快步走过去,捡起墨镜仔细检查 —— 还好,没摔坏。
这墨镜虽然旧了,但能挡住强光,保护弟弟的眼睛。他转身,盯着那几个男孩,一字一顿地问:“谁让你们动的?”
“看看怎么了...” 瘦高个男孩嘟囔着,眼神躲闪。
“我的东西,不准碰。” 江承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尤其是我弟弟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孩子都看着这边。林小梅紧张地站起来,对着那几个男孩说:“张强,你们不对!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是小偷!”
被叫做张强的胖男孩梗着脖子:“一个破墨镜,有什么了不起...”
江承镜把墨镜小心地戴回弟弟脸上,然后转身,伸手推倒了张强的课桌。“砰” 的一声巨响,桌子剧烈摇晃,上面的书本、文具哗啦啦掉了一地。
“下次再动我弟弟的东西,” 江承镜盯着张强,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打了个哆嗦,“我就不是推桌子了。”
张强的脸白了白,想说什么,但看着江承镜的眼神,最终没敢开口,拉着另外两个男孩灰溜溜地走了。
上课铃响了。孩子们回到座位,教室里异常安静,没人再敢说话。
陈老师走进来,感觉到气氛不对,但没多问,只是开始讲课。江承镜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害怕,也有同情。
午饭时间,江承镜牵着弟弟来到操场边的石凳上。
石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他从布兜里拿出两个杂粮馒头 —— 玉米面混着少量白面,硬邦邦的,是昨天在供销社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还有一个水煮蛋,这是王奶奶早上硬塞给他的,说孩子上学要补营养。他把蛋剥好,整个放进弟弟手里:“吃吧,补充营养。”
江辞洲的手指摸着那个圆滚滚的鸡蛋,温热又光滑:“哥哥的呢?”
“哥哥吃过了。” 江承镜像往常一样说,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馒头,粗糙的口感磨得嗓子发疼。
江辞洲不说话,只是用手指把鸡蛋掰成两半,递过一半到哥哥面前:“哥哥吃,一起吃。”
江承镜看着那半个鸡蛋,蛋黄圆润,蛋白光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喉咙发紧,最终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这是他这个月吃到的第二个鸡蛋。
林小梅端着饭盒凑过来,看见他们的午饭,愣住了。
她的饭盒里有白米饭、炒青菜,还有几片腊肉,香气扑鼻。
她看看江辞洲手里的半个鸡蛋,又看看江承镜手里的硬馒头,突然夹起两片腊肉,放进江辞洲的馒头里,动作又快又坚决。
“给你吃!” 她说,声音很大,像是在跟谁赌气。
江辞洲愣了愣,小脸转向哥哥的方向,带着点茫然。
“不用...” 江承镜想拒绝,他们已经欠王奶奶很多了,不想再欠别人的。
“我吃不完!” 林小梅很固执,撅着嘴,“我奶奶每次都给我带太多,我早就吃腻了!”
江承镜看着弟弟,江辞洲小口咬着加了腊肉的馒头,嘴角微微上扬 —— 那是他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的表情,眼睛里像是有光。
最终,江承镜没再拒绝,只是低声说了句 “谢谢”。腊肉的咸香混着馒头的粗糙,在嘴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那是温暖的味道。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
果然,当孩子们在操场上排队时,江辞洲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 “望” 着前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辞洲可以坐在旁边的树荫下看。” 陈老师走过来说,语气温和。
“我陪他。” 江承镜说,他不放心让弟弟一个人待着。
“你也去活动活动吧。” 陈老师温和但坚持
“辞洲总要学会自己待一会儿,你不能一直陪着他。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江承镜还想说什么,江辞洲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去吧,我坐在这里就好,不会乱跑的。”
最终,江承镜被陈老师拉去队伍里。体育老师教孩子们做广播体操,江承镜心不在焉地跟着做,眼睛却一直盯着坐在树荫下的弟弟,生怕他有什么意外。
江辞洲安静地坐着,脸朝着操场的方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有风吹过,他的头发微微扬起,墨镜下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像是在 “看” 着这片他看不见的喧闹 —— 他在听,听孩子们的笑声,听跑步的脚步声,听篮球落地的 “砰砰” 声。
课间,几个女孩围到江辞洲身边。
林小梅带头,叽叽喳喳地问:“江辞洲,你真的看不见吗?”
“嗯。” 江辞洲点点头,声音软软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问。
“听声音。” 江辞洲说,侧着耳朵,“跑步的声音是哒哒的,拍球的声音是砰砰的,还有你们说话的声音。”
“你能听出谁是谁吗?” 林小梅好奇地问。
江辞洲侧耳听了听,然后指向一个方向:“那个一直在笑的,是张小丽,她的声音像铃铛。”
女孩们惊呼起来。张小丽确实在笑,声音清脆,像风铃一样。
“那我的声音呢?” 林小梅追问,眼里满是期待。
“你的声音... 像小鸟,说话很快,很热闹。” 江辞洲认真地说,小脸上带着点笑意。
女孩们笑成一团,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江承镜在不远处看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放学时,陈老师把江承镜叫到办公室。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推到江承镜面前:“这个给你。”
江承镜打开纸包 —— 里面是两个雪白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白糖,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亮晶晶的。
“老师,这...” 江承镜愣住了,手足无措地想推回去。
“拿着。” 陈老师打断他,语气温和,“你们兄弟俩不容易,辞洲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总吃杂粮馒头。”
她顿了顿,又说,“学校里人多嘴杂,有些事情,能忍则忍,不要跟同学起冲突。今天的事我知道,你保护弟弟没错,但太强硬了,反而会让别人更针对你们。”
江承镜知道她说的是中午的事。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老师,我不该在教室里发脾气。”
“我不是怪你。” 陈老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但在学校里,要学会变通。”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练习册,封面已经磨损,但里面的纸张还很新
“这是我儿子用过的,里面有些习题,你拿回去给辞洲做。他虽然看不见,但脑子聪明,记性又好,多做练习有好处。”
江承镜接过练习册,指尖摸着粗糙的封面,心里暖暖的。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们会好好做的。”
“去吧。” 陈老师摆摆手,“路上小心,牵着弟弟慢点开。”
回家的路上,江承镜牵着弟弟,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包。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土路上,像两个紧紧依偎的剪影。
“哥哥,陈老师给了我们什么?” 江辞洲问,鼻子嗅了嗅,“有甜味。”
“馒头,还有白糖。” 江承镜笑着说,“晚上给你煮甜粥喝。”
江辞洲的嘴角弯起来,像月牙一样:“白糖可以放在粥里,甜甜的,好喝。”
“嗯。” 江承镜也笑了,心里的窘迫似乎被这甜味冲淡了些。
镇卫生所在主街的尽头,一间不大的平房,白墙已经发黄,红色的十字标志也褪了色。
江承镜牵着弟弟走进去时,里面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在打瞌睡。
“买眼药水。”江承镜把空药瓶放在柜台上。
医生抬起头,瞥了一眼药瓶,又瞥了一眼戴着墨镜的江辞洲,眉头皱起来:“进口的?这个贵。”
“多少钱?”江承镜问。
“五块。”医生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盒子,“国产的一块五,效果差不多。”
江承镜盯着那盒进口药。深棕色的瓶子,外文标签,和辞洲一直在用的一模一样。医生说得对,国产的便宜三块五,够他们买一个星期的米。
但他想起省城医生的话:“这药虽然贵,但能最大程度保住光感。换便宜的也不是不行,但效果会打折扣。”
“要进口的。”江承镜听见自己说,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钱——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是他攒了半个月才攒下的。
医生接过钱,对着光看了看,才把药盒推过来。江承镜小心地收好,牵着弟弟走出卫生所。
五块钱没了,口袋里只剩下三毛钱。而距离月底还有十二天。
“哥哥,”江辞洲突然开口,“其实国产的也可以...”
“不行。”江承镜打断他,“医生说了,这个好。”
“可是贵...”
“贵也要用。”江承镜握紧弟弟的手,“你的眼睛最重要。”江承镜进去买了药。深棕色的进口药瓶,还是那个熟悉的磨砂玻璃,五块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递过去时,手微微发抖 —— 这是他和辞洲接下来半个月的饭钱,买了药,就只能靠捡烂菜叶和编竹编度日了。
但药必须买。江承镜小心地把药瓶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揣着一个珍贵的宝贝。
医生把药瓶递过来时,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进口的是好,就是贵。省着点用,一次一滴就够了。”
“谢谢,我知道了。” 江承镜点点头,牵着弟弟走出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