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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第二天早晨,我被闹钟吵醒时,头痛得像要裂开。
宿醉的后遗症让我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半分钟,等那阵尖锐的疼痛稍微缓和,才慢慢坐起身。
房间因为窗帘拉着而显得昏暗,只有边缘透进一丝灰白的光——天亮了,但还没完全亮透。
吞了两片止痛药,我光脚走进浴室。瓷砖冰凉,让我直打寒战。打开花洒,水温调得很高,我知道很烫,但我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灼热感,需要它冲走身体里残留的酒精,冲走昨晚记忆里那些令人不快的片段。
为什么不用冷水,因为我怕冷。
洗完澡后我望了望镜子。嘴唇干裂,起了皮。我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水珠顺着下滑,滴在洗手池边缘。
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五官轮廓,陌生的是眼神里那种疲惫的清醒。我很少仔细看自己的脸,因为看得太久,会生出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这个人是我吗?这个在暮色吻了陌生男人、在酒桌上强颜欢笑、现在站在这里宿醉未醒的人,真的是我吗?
穿衣服时犹豫了一下。那件羊绒衫挂在简易衣柜最外面,柔软的灰色在一堆洗得发白的衣物中格格不入。它太精致了,精致到像一种挑衅,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
最后我还是选了件普通的衬衫和裤子。我还是打算以这种微不足道的抵抗,保留一点“我还是我”的错觉,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到公司时已经九点过五分。刷卡时机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我一直觉得这个设计非常不人性化,我迟到了还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迟到了吗?
前台小林抬头看了我一眼,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幸灾乐祸。她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
工位上积了昨天的文件。我打开电脑,邮箱里又多了十几封未读。大部分是垃圾邮件,有一封是人事部的通知,说下个月开始调整考勤制度。
我点开看了,内容无非是加强管理、提高效率之类的套话。这个公司都烂成一艘沉船了,甲板上的人还在争论怎么摆放椅子。
隔壁陈哥端着茶杯晃过来。茶杯是那种廉价的紫砂壶款式,壶身上还刻着“宁静致远”,但他整个人和这四个字毫无关系。他靠近时,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还有隔夜饭菜的油腻气息。
每天都想避开他。不然成日和个NPC一样一靠近就触发语音。
“昨天跟赵总出去应酬了?”他问,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在寻找什么痕迹。
“嗯。”我简短地回答,不想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省得真的没完没了的。
“喝多了吧?脸色这么差。”
他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年轻人,悠着点。身体是自己的。”
我点头,没接话。
我知道他说这话不是为了我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指点江山的快感。他晃悠着走了,茶杯里飘出普洱的陈旧气味,那味道滞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人家泡茶时茶香,他泡茶时传茶臭。
一上午都在处理积压的工作。头痛时好时坏,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每次疼痛加剧,我就停下敲键盘,闭眼深呼吸。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闪现昨晚的画面:
李姐搭在我腿上的手,王总油光满面的笑脸,满桌起哄的声音。还有洗手间里,江旻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又来了,为什么人不能出一个删除记忆的功能。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三明治。排队时收到江旻的短信:
“胃还疼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胃还疼吗?疼,但不止是胃。那种疼痛更深,更隐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缓慢溃烂。
我回:“不疼了”
几乎是立刻,下一条消息跳出来:“晚上过来”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深层的、几乎要渗入骨髓的倦怠。
我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去他的公寓,也许吃饭,也许做,也许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件被摆放在合适位置的装饰品。
他会付钱,我会收下。一切按部就班,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
但今天,我格外不想演。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我可以拒绝吗?理论上可以,但后果呢?他会生气吗?会切断这层关系吗?会停止转账吗?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都不知道,而不知道就意味着风险。而我现在最不能承受的,就是风险。
我还是妥协了。
最后我回:“几点”
“八点,地址发你”
付完钱,我拿着三明治回到工位。塑料包装在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慢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三明治是冷的,生菜蔫蔫的,火腿薄得几乎透明。我慢慢咀嚼,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很用力。
我在生气吗。不是的话,我在宣泄什么。
下午赵总没来公司。听说去参加什么行业会议了。办公区气氛轻松了些,有人开始小声聊天,有人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调得很低。
我戴上耳机,继续处理表格。这些数字没有感情,不会忽冷忽热,不会提出让人为难的要求。它们只是存在,客观,绝对。
五点半下班,我没急着走。等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我才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无论我白天如何假装正常,夜晚总会到来。
在地铁上,我靠着车门站着。玻璃倒映出车厢里疲惫的面孔。
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生活里,挣扎或不挣扎,接受或不接受。玻璃上我的倒影和这些人重叠,又分离。
我想起昨晚江旻说的话——他说我的难堪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是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特别刺耳。
也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其实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假惺惺的关心,哪怕只是为了维持表面和平。
一旦开始期待,就开始脆弱。一旦开始脆弱,就开始受伤。而我不能受伤,因为我负担不起疗伤的成本。
江笙,清醒点。这是一场交易,仅此而已。
八点整,我按响了江旻公寓的门铃。门开了,阿海站在里面,对我点点头:“江少在书房。”
我换了鞋进去。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这种安静很昂贵,是用厚厚的墙壁和精良的隔音材料换来的。在这里,可以完全与外界隔绝,听不到车声,听不到邻居的吵闹,听不到任何不想听的声音。但也因此,这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书房门虚掩着,我敲了敲。
“进。”
江旻坐在书桌后,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他戴着眼镜,金丝边的,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
看见我,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坐。”
我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书房很大,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精装书。我扫了一眼,经济、历史、艺术、文学,门类很杂。但大部分都没拆封。
它们在那里,不是为了被阅读,而是为了证明主人有购买它们的能力和品味。是个道具。
“昨天,”他开口,“吃药了吗?”
“嗯。”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赵德海今天找你了?”
“没有,他去开会了。”
“算他识相。”江旻喝了一口酒,背对着我。
“那个王建民,以后他再找你,直接拒绝。”
“赵总那边——”
“我说了,赵德海那边不用管。”他转身,靠在酒柜上,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你只需要听我的。”
我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家居服,柔软的棉质面料,衬得皮肤极白。头发有些乱,像是用手抓过,少了几分刻意打理的精致。
今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但平静的海面,底下可能是暗流汹涌。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管这些?”我说,声音比预想的平静,“之前不是说,我的事跟你无关吗?”
他笑了,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勾起,但眼睛没什么笑意。“江笙,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了那话,就真不管你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听着,”他声音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你是我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我能让你喝酒,只有我能碰你。别人,不行。”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瞳孔里映出我的影子,很小,很模糊。我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一个被困在椅子和他身体之间的、神色平静的人。
“这是命令?”我问。
“这是事实。”他说。
我们这样对视了几秒。最终我移开视线,不是认输,只是觉得这种对视没有意义。
他说的对,这是事实。从他付钱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他的所有物。所有物的感受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权。
他直起身,走回书桌后。“今晚留下。”
“我明天还要上班。”
“早起送你。”
我没说话。他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看电脑。屏幕上是一堆曲线图,红红绿绿的线条交错攀升,我看不懂,但能猜到是股市或者期货。那些线条的每一次波动,可能都代表着普通人一辈子挣不到的钱。而他就这样随意地看着。
莫名一股火。
书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我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站起来,走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是经济学原著,英文的,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又抽一本,是建筑图集,复杂的线条和剖面图。
这些书都很好,很贵,很有知识含量。但它们在那里,只是因为应该在那里。
“无聊的话,”江旻头也不抬,“那边有杂志。”
我走到沙发边,茶几上确实有几本杂志。还有一本是艺术品拍卖图录。
没办法了,小时候最喜欢吐槽艺术家画的画,如今只能拿它消遣一下了。
我翻开那本图录。厚实的铜版纸,每一页都印着精致的图片。
翻到某一页时,我停住了。
那是一幅现代画,抽象的风格,大片大片的蓝色,深浅不一,像海,又像夜空。中间有一抹刺眼的红,不规则的一团,像血,又像火。标题叫《溺》。
价格标签是空白的,但旁边贴了张便签,上面写着“已预订”。
字迹是江旻的。
我合上图录,放回原处。抬头时,发现江旻在看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眼镜,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喜欢?”他问。
“看不懂。”
“艺术本来就不需要看懂。”他合上电脑,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感觉对了就行。”
“这幅画,”我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语,“感觉是什么?”
“蓝色是海,”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红色是人。”
“溺死的人?”
“溺水的人。”他纠正,侧头看我,“还在挣扎,还没放弃。”
我看着那抹红。确实,它不是在蓝色中间,而是在边缘,像要挣脱出来,但又被蓝色拉扯着。那红色不是平静的,它有一种动态的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或者彻底消散。
“你呢?”江旻突然问,把图录合上放在腿上,“是溺水的人吗?”
我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试探。他就是单纯地问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说。这是实话。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水下,有时候又觉得站在岸上。有时候觉得快要窒息,有时候又觉得呼吸顺畅。这种模糊的状态让我无法准确定义。
“你知道。”他把图录放到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比谁都清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后果是什么。你不是溺水,你是自己跳下去的。”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对了。溺水是被动的,是无力的,是意外。而我,是清醒地,一步一步,走进这片水域。我看见了水的深度,感受到了水的冰冷,但还是走了进去。因为岸上更糟,因为水下也许有我要的东西。
他靠回沙发,闭上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那种不常在他身上见到的疲惫。
“我见过真正溺水的人。他们挣扎,哭喊,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你不是。你安静得很,好像水底下有什么好东西在等你。”
“也许真的有。”我说。
他睁开眼,侧头看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手指碰了碰我的脸。
“冷吗?”他问。
其实我吹得有点鼻塞。
“不冷。”
“手很凉。”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我的手。我想抽回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知道,在这个空间里,我的意愿不重要。
“江旻。”我叫他名字。不是江少,是江旻。
“嗯?”他应了,没有纠正我的称呼。
“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一会儿冷淡,一会儿又……”我没说完。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这种反复无常让我困惑,让我不安。
他笑了,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不是用力,而是一种更坚实的包裹。“我也是个溺水的人。而且我不像你,我挣扎得很厉害。”
这个比喻让我愣了一下。我想象不出江旻挣扎的样子。他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总是掌控一切。他有钱,有地位,有让人畏惧的能力。这样的人,也会溺水吗?
“不信?”他问。
“不太信。”
“那就别信了。”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
服了,又不开心。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手一直握着。
后来他松开了手,站起来。
“饿不饿?叫点吃的。”
“嗯。”
他打电话订餐。我坐在沙发上,不记得想了什么,但再次回神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晚餐送来得很快。简单的粤菜,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汤。
在餐厅吃,长方形的餐桌,我们坐在两头,距离不远,但也让我松了口气。
吃饭时他还是不怎么说话。偶尔给我夹菜,一块鱼肉,几根青菜,一勺汤。我低头吃,鱼很鲜,蔬菜很嫩,汤清淡但入味。
每一口我都嚼得很慢,是为了拖延时间。我不想太快吃完,因为吃完之后,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他刚刚心情不好,等会说不定要怎么做。
“明天,”吃到一半时,他突然说,“别去上班了。”
我抬头:“为什么?”
“请假,就说身体不舒服。”他夹了块鱼肉,仔细剔掉刺,放在我碗里,“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我想了想:“我最近请假太多了。”这是实话,也是借口。
我需要那点微薄的工资,需要那份普通的工作,需要那个“正常上班族”的身份。哪怕只是伪装,那也是我和过去、和母亲、和那个城中村出租屋唯一的切割。
“那就辞职。”他说得很随意。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次听,还是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荒谬感。
养我?像养宠物?像养一盆植物?给钱,给住处,给食物,然后要求绝对的忠诚和服从?
“我不需要人养。”我说,声音比预想的坚定。
“我知道。”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但你需要钱。而我有钱。这么简单的交易,为什么总要弄得那么复杂?”
“因为我不想变成……”我顿了顿,寻找准确的词,“不想变成完全依附别人的人。”
“你已经依附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从你收第一笔钱开始,你就依附了。区别只是程度而已。”
我放下碗。突然没了食欲。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生气了?”
他说得对,我无法反驳。我确实依附了,用身体和自由,换取金钱和庇护。这种依附让我恶心,但更恶心的是,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没有。”
“那就是难过了。”
“也没有。”
他笑了笑,没拆穿我。那笑容里有一种了然,好像他看透了我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江笙,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我等着他说。心里有隐约的预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说:“你从来不会骗自己。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装清高,不扮可怜,不找借口。你要钱,就说要钱。要帮忙,就说要帮忙。这种直接,很难得。”
“听起来不像夸奖。”我说。确实不像。这听起来更像在说:你识时务,你认命,你够现实。
更像说我不要命。
“是夸奖。”他认真地说,眼神里没有讽刺,“这圈子里,太多人又当又立。拿了钱还要装纯情,受了恩惠还要扮清高。恶心。”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青菜炒得碧绿,油光发亮。“所以我只是没那么恶心。”
“对。”他点头,拿起汤匙舀了勺汤,“你只是没那么恶心。”
……下次他还是闭嘴吧,我真怕我一拳就打上去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结束时已经九点多了。他接了个电话,去阳台说话。我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洗碗时,热水冲在手背上,有点烫。
他从背后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盘子。“我来。”
“不用。”我说,没松手。
“松手。”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我松了手。他挤了洗洁精,海绵擦过盘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站在旁边,看着水流冲走泡沫。白色的泡沫旋转着,被吸入下水道,消失不见。
很多事,很多人,来了又走,不留痕迹。
“你还会洗碗。”我说,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惊讶。
“很奇怪?”他头也不抬,继续洗第二个盘子。
“有点。”
“我也是普通人。”他说,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有些模糊,“虽然很多人不这么想。”
“其实你自己也不这么想吧。”我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直接了。
他笑了,是真的笑出了声。“对,我自己也不这么想。”
洗好碗,擦干,放进消毒柜。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我。
“今晚留下。”他说。
“我该回去了。”我下意识地说。
“我说,留下。”他重复,语气没变,但眼神变了。那种平静消失了。
我知道这不再是商量。我点头:“好。”
他走过来,低头吻我。这个吻很轻,然后加深,他的手搂住我的腰,把我拉近。这个吻里没有欲望,至少没有急切的欲望。它更像一种宣示。
“去洗澡吧。”他在我耳边说,呼吸温热。我路过他时还顺便拍了一下我屁股。
这个变态。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时,我再次想起昨晚的难堪。李姐搭在我腿上的手,王总油光满面的笑脸,满桌起哄的声音。还有洗手间里,江旻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他说得对,我的难堪,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但为什么,现在他又表现得像在乎?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也许他只是享受这种掌控感,时而冷淡时而温柔,看我在这两种态度间不知所措。
也许他觉得这样有趣,像猫玩老鼠。有很多也许,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需要钱。而他有钱。
就是这么简单。
从浴室出来,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线下,他闭着眼睛。我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很大,很软,陷下去的时候有种失重感,很舒服。
“江笙。”他闭着眼睛叫我的名字。
“嗯。”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那天在暮色,你没亲我,现在会怎么样。”
“我会被送给别人。”我说,语气平静。这是事实,没什么好掩饰的。
“对。”他笑了,眼睛还是闭着,“你会被送给王建民那种人。他会把你玩坏,然后扔掉。”
“有什么区别吗?”我问。
玩坏和玩坏,有区别吗?
“有。”他睁开眼睛,转头看我。“我不会玩坏你。至少,不会那么快。”
这个说法很奇怪。但我听懂了。
王建民那种人,把人当一次性用品,用完就扔。江旻……至少把我当耐用品,想用得久一点。
这算是仁慈吗?我不知道。
“睡吧。”他说,重新闭上眼睛。
我盯着天花板,轻轻挪开他的手,翻身背对着他。
我不想面对他。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很平缓。没有加快,没有慌乱。
就像江旻说的,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地知道代价是什么,清醒地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我用身体和自由,换钱和庇护。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但为什么,心脏深处,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我试图分析这种疼痛的来源。
是屈辱吗?是自我厌恶吗?是对未来的恐惧吗?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也许只是累了。
对,只是累了。累了这种双重生活,累了这种时刻保持的清醒,累了这种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跳的无奈。
窗外,城市的灯光彻夜不灭。
我闭上眼睛,在江旻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沉入睡眠。
梦里,我又看见了那幅画。蓝色的海,红色的人。那个人在挣扎,在沉没。
但这一次,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我自己。
其实有想到这幅画具体是什么样的,但我没能力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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