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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车稳稳地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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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稳稳地停在南滨大厦大门前,温思意扭头望向驾驶座,莞尔一笑时,忍不住去看他的眼睛,即使在昏黄的顶灯灯光下,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暧昧。
“今天谢谢你,回去开车注意安全,明天起落平安。”
温思意设想过无数次,这一次再见时的再见要怎么开始,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妥当,能让告别和告白一个样,可当看向他时,心里只剩下,希望他开心平安。
一句平安,斩断了话题的延伸,他沉默了几秒,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好,有机会再见。”
话音骤落,巨大落差感不知为何而生,回忆不受控地钻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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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翌嘉对新同学同样有些好奇,因为班主任不仅将她安排为自己的新同桌,更在私底下拜托自己多多关心新同学,学习上生活上都是,他听过也没太留心,既然是同桌好好相处就是了。
在蔡翌嘉看来,温思意并不算冷漠,她只是总保持着平静温和,但她很善良,体育课长跑,即使自己在终点已经喘不过气了,也会伸手帮忙扶一把因为力竭倒在地上的女同学,尽管两人并不相识;大课间,沉默写题时,被来问问题的同学打断思绪,她会下意识皱眉,但下一秒还是耐心替人解答。
比起蔡翌嘉来说,她的成绩并不算特别出色,偏科严重,在面对数学时她无法再保持平静温和,会出现罕见的烦躁。
大多数时候,温思意都是寡言的,作为她的同桌,蔡翌嘉和班里其他同学与她对话的频率其实差不多,他不是话多的性子,两人也没有非要交流的理由,但在温思意发现他的数学成绩真的很恐怖之后,低频率就此打破了,时至今日,它依旧记得她第一次开口问自己数学题目时的样子。
“蔡翌嘉,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么?”
其实日常来问问题的人并不少,温思意却没有把自己的帮助当作理所应当。她求助的眼眸无比真诚,闪烁着恳求的光芒,竟意外地有些摄人心魄,让自己不自觉地愉悦应下。
蔡翌嘉一边讲解,一边还能够分心盯着她紧锁的眉头,她的视线随着自己的笔尖移动,在自己讲完后,眉头依旧紧蹙。
看来在数学这方面确实没有慧根,蔡翌嘉笑着腹诽,紧接着换了另外一种方式重新讲了一遍,这一次她好像听懂了七八分,眉眼放松,不自觉弯了起来,蔡翌嘉才终于将目光移回试卷,落笔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车门撞击的声音将蔡翌嘉猛地从回忆里拽出来,两人都觉得这声音此刻震耳欲聋……
温思意微微弓腰,冷风把她脸上的笑容吹得都变僵硬了,车窗慢慢摇上去,她挥手道别。
温思意再抬头,瞧见大厦上那一盏亮着的灯,感受到不是有人等自己回家的温暖,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走进家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迎面而来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温暖。
“你去哪了。”栗冰端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这是很多年的老古董了,温母始终不愿意换,说着翻新一下还能坐。
可是腐朽的木头,翻新了就能变好吗?温思意悲哀地想着。
“我去同学聚会了。”
茶杯被搁在水晶桌上,清脆的一声,好像磕断了温思意心里的一道弦。
“你知道今天你阿姨打电话来怎么说的吗?说你目中无人,没教养!说毁约就毁约!你那些同学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推掉这么重要的约会?”
见温思意一言不发,她的话语越发凌厉。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这场聚会是为了什么,我绝对不允许你嫁给一个家庭不健全的男人,我们这种人家一定要讲究门当户对,那种单亲家庭出来的,多半性格有缺陷……”
更多不堪入耳的话语源源不断地输出,温思意却听不见了,她崩溃了,持续不断的耳鸣声像尖锐的哨音,刺得她看不清这个世界,再回过神来,她已经泪流满面。
“我可以不是你的女儿,你就这样一如既往的刻薄吧。”温思意留下这句话,夺门而出。
直至此刻,她突然有着反常的冷静,她知道,她不能一直被同一种武器伤害。
她没有别的退路,给林曾谙打去电话。
“谙谙,我可能要去你家借住一晚,打扰你们了。”
“我们之间用不到打扰这个词,你在哪,我去接你。”
温思意蹲在刚刚下车的地方,额头抵在双膝上,脑子一遍空白。林曾谙到的很快,前后不过十五分钟,车灯剧烈的亮光好像把温思意从另一个空间救了出来,她抬头,起身,才发现双腿已经麻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还好,林曾谙稳稳地接住温思意,把她搂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我来了,有我。”
一路上,温思意一言不发,她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愿意去想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一想起来就委屈,替蔡翌嘉委屈,更觉得不值,自己这么多天的忍耐是那么一文不值。她居然妄想,以为自己忍让,就可以保持现状,其实一切就像片平静的湖,一颗小小的不起眼的石子都会引起一圈圈涟漪。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
联升小区门口,林曾谙一路护着温思意回到家。
当坐下来,温思意才真正感觉到一丝实感,她没有向林曾谙解释太多,但林曾谙都懂,两个人十一年的感情,早就把彼此当做家人。
但让温思意无所适从的是,蔡翌嘉就住在林曾谙家楼上,两个人是邻居,虽然不熟络,但也是见面会互相打招呼的关系。
温思意很少借这层关系去打探什么消息,她离他越远,他越不用遭受那些莫须有的评判和苛求。
只是很久很久很久一次想离他近一点,这样也不被允许。
两个人洗漱后,躺在床上,整个卧房黑漆漆,只有投影仪投射的综艺画面带着闪烁的亮光,音量几乎细不可闻。
“思意,你这次回来,每天能睡几个小时?”林曾谙再三斟酌,试探着问出口。
“三四个小时,一直觉得半梦半醒。”她的话轻飘飘的。
温思意的失眠其实不算严重,每年几乎只有回家那几天,需要药物干预才能入睡,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喜欢吃药,吃了药不是自然睡着,而是昏睡,那种辗转反侧,昏昏沉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翌日清晨,天刚擦亮,温思意睁开双眸,她一夜未眠,又一次听见鸟在晨间的鸣叫,扰人而又聒噪,一股难以言状的烦躁从心底涌起,她挠了挠头皮,用力到甚至扯到头发,一瞬的疼痛反而让她冷静一点。她没再磨蹭,忍着起床气轻手轻脚地去厕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乌青比起平时格外碍眼,不耐愈发加重,她原本计划先回家收拾东西,然后再直接去高铁站回滨城。
情绪一上来,她也顾不上家里那点东西,改签了高铁,坐上最早的一班列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