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第四章 :“给伞”“淋雨”
十月下旬,天暗得越来越早,晚自修的铃声响时,窗外已经沉下一片墨蓝,高一(3)班的日光灯齐齐亮起,把教室照得透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的风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动静。
凌嘉妤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刚发的物理周测卷,红笔圈出的错题歪歪扭扭排在卷面,她捏着笔反复演算,算到第三遍,答案还是和正确的差了一截,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搁,撑着下巴叹气,余光却瞥见旁边的陆鸣礼正低头写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连停顿都极少。
她偷偷侧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鼻梁挺直,下颌线的弧度在灯光里格外清晰。以前总觉得他嘴硬又毒舌,可这阵子相处下来,才发现他看似冷淡,却总在细节上留着温柔——会把热牛奶揣在兜里给她带过来,会把错题重点标成彩色,会在她卡壳时耐着性子讲上好几遍,哪怕嘴上骂着笨,也从没真的丢下她不管。
正看得出神,陆鸣礼忽然偏头,视线直直撞过来,凌嘉妤像被抓包的小偷,赶紧转回头,假装低头看卷子,耳根却悄悄红了。
“又不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周围同学,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卷面上那道错题,“周测才考的题,讲过的思路,又忘干净了?”
凌嘉妤抿抿嘴,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细弱:“就是最后一步的加速度计算,总算不对,公式好像没代错,可答案就是错的。”
陆鸣礼扯过她的草稿纸,扫了一眼,眉峰微蹙,却没像平时那样吐槽,只是抽了张新的草稿纸,把那道题的步骤拆解得更细,从受力分析到公式代入,再到算数步骤,一笔一划写得清楚,连小数点后几位都标得明明白白,然后把纸推回她面前,用口型说:“看这里,算数时少算了一个力的分力,死算没用,先理清楚受力。”
凌嘉妤盯着他写的步骤,忽然就茅塞顿开,原来自己一直揪着算数不放,却忽略了最开始的受力分析少了一个点,她抬头朝他眨眨眼,小声说了句“谢谢”,眼里带着点雀跃的光。
陆鸣礼瞥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转回头继续写竞赛题,却在桌下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了挪,纸上是他整理的物理计算题易错点,字虽潦草,却条条清晰。
凌嘉妤看着那页草稿纸,心里暖暖的,赶紧低头按着思路重新演算,这次顺顺利利算出了正确答案,长舒一口气,抬头时正好对上陆鸣礼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撞,又都迅速移开,教室里的灯光好像忽然变得灼热,凌嘉妤的心跳快了几分,低头抠着卷子的边角,不敢再看他。
晚自修的前半段就这么在写写算算中过去,中途班主任进来巡过一次班,叮嘱大家别熬夜赶题,注意效率,又特意走到陆鸣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竞赛临近,别太累,陆鸣礼点头应着,手里的笔却没停。
班主任走后,教室里静了没多久,后排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骚动,凌嘉妤好奇地抬了抬头,就看见有同学偷偷传纸条,还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陆鸣礼却始终坐得笔直,除了给她讲题,从没分过神。
凌嘉妤写累了,捏着笔活动手腕,无意间看向窗外,发现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雨丝细细的,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浅浅的水渍,风裹着凉意吹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悄悄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这细微的动作却被陆鸣礼看在眼里,他抬手扯了扯自己的校服外套,想脱下来递给她,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把桌下的暖手宝推到她脚边——那是他早上揣来的,一直捂在桌下,还带着温热。
凌嘉妤感觉到脚边的暖意,低头看了看那只灰色的暖手宝,又抬头看陆鸣礼,他正假装看题,耳朵却悄悄红了。她把暖手宝抱在怀里,温热透过布料传到掌心,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小声说:“你不用吗?”
“不用,我不冷。”他头也没抬,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把自己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杯里是温的蜂蜜水,是他妈妈早上给他装的。
凌嘉妤捧着暖手宝,喝了一口温温的蜂蜜水,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看着身边认真做题的陆鸣礼,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好,安静又温暖,像捧着一杯温茶,连窗外的雨声都成了温柔的背景。
晚自修下课铃响时,雨下得比刚才大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撑着伞往校门口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凌嘉妤和陆鸣礼。
凌嘉妤看着窗外的雨,皱起了眉,她早上出门没看天气预报,没带伞,本以为只是小阵雨,没想到越下越大,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瓢泼的雨幕,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没带伞?”陆鸣礼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是他平时放在书包里的。
凌嘉妤点点头,有点沮丧:“早知道就看天气预报了,这下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走吧,我送你。”陆鸣礼撑开伞,率先走了出去,伞面往她这边偏了偏,“我家跟你家顺路,绕点路而已。”
凌嘉妤赶紧跟上,躲在他的伞下,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伞面不算大,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每一次接触,凌嘉妤的心跳都会漏一拍,她偷偷看他,他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嘴角抿着淡淡的弧度。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雨声,凌嘉妤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再长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多和他待一会儿。
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旁,凌嘉妤停下脚步,朝他笑了笑:“到这里就好了,我家往前再走一点就到,伞你拿回去吧,明天我还你。”
“不用,你拿着,明天上学再给我就行。”陆鸣礼把伞塞到她手里,“雨还下着,别淋感冒了,不然又没人听我讲题了。”
他的话还是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可眼神里的关心却藏不住,凌嘉妤捏着伞柄,看着他,忽然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这阵子的照顾,比如其实你一点都不凶,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那你怎么办?你没伞怎么回去?”
“我没事,跑几步就到了,家离得近。”陆鸣礼摆摆手,说着就要往雨里走,又忽然回头,叫住她,“凌嘉妤。”
凌嘉妤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说:“回去早点睡觉,明天早自修把周测的错题整理好,别又忘带了。”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冲进雨幕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凌嘉妤站在公交站,捏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又暖暖的,总觉得他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藏着什么,像一颗没剥开的糖,甜意隐约,却又猜不透。
她撑着他的伞往家走,伞面很大,把她遮得严严实实,一点雨都没淋到,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一路走到家,心里还惦记着他刚才没说完的话,还有他冲进雨里的背影。
回到家,她把伞小心地靠在门口,又拿出周测卷,开始整理错题,灯光下,看着卷子上他用红笔标注的重点,还有草稿纸上他写的解题步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真的好好”
2008年的这场秋雨,没有带来丝毫寒意,反而让高一的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温柔。那把黑色的折叠伞,那盏晚自修的灯,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都悄悄落在了凌嘉妤的心里,像一颗种子,在温柔的时光里,悄悄发了芽。
而另一边,陆鸣礼跑回家时,后背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却没在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在公交站,凌嘉妤抬头看他的样子,眼里的光像星星,亮闪闪的。他刚才想说的话,其实很简单——我给你讲题,不是怕你拖后腿,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只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年少时真挚的感情,像藏在云层后的月亮,温柔,却又羞于见人